第411章: 鴻運客棧
門外站著的,正是先前早已睡下的倩兒,她在衛青鋒的懷中哭著睡著,衛青鋒事後將她抱回了鴻運客棧,然後安排她在一個特地准備的單房躺下,看著她睡熟之後,這才從她的房中出來,卻沒有料到……她卻不知怎麼又醒了,而且……還找到了自己的房中來。
衛青鋒不明白倩兒為何深夜找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倩兒卻是不管這麼多,話也不說,便徑直從他的身側穿過,走進了房中,房中幽暗,只比外面的黑夜稍稍明亮些,方才與印荷春情**的氣息還未散去,整個房中都有些熱氣。
衛青鋒跟進來,反手閉住房門,溫聲道:“倩兒……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跑到志哥哥這兒來作甚麼?”
他走近倩兒的背後,探出腦袋低頭向倩兒的小臉上打量,才見到倩兒雙眼通紅,一排貝齒將下邊的嘴唇死死咬住,薄薄的唇皮眼見著便要滲出血絲了,倩兒並不理會他,而是快步又走到秀床邊,一伸手便掀開了帳裊,對著裡面嬌聲喝道:“你……你快出來!”語氣雖嚴厲,嗓音卻是顫抖無比。
印荷正用一截錦被遮住半個嬌軀,抬眼見到這番情形,不由得目瞪口呆,她今日早就聽說了倩兒的身份,知道這是公子爺當世唯一的親人妹子,自然也不敢去得罪她,只得將可憐無助的目光轉向了公子爺。
衛青鋒走上前來,拉了拉倩兒柔細的手臂,和聲喚道:“倩兒……”他余下話還沒說出口,順著床頭的皿燭,竟然看見倩兒的胸口在劇烈的起伏,皿燭的燈芯一明一滅,站在倩兒瘦弱的小臉上,而那張秀臉此刻正在無聲的哭泣,一串串的珍珠眼淚順著秀美的雙頰滴落下來,潤入床角,她的嘴角卻是更死的咬住,拼命不出一絲泣音。
衛青鋒心頭一疼,責怪的話便再也一句都說不出口了,而是向著印荷歉意的打了個眼色,印荷登時會意,只得無奈的用錦被裹住小嬌軀,胡亂的將褻衣褻褲套在身上,然後……扭著小香臀兒飛快跑出了房間。
房門闔住,房中立時變得清冷,衛青鋒吁了一口氣,拉住倩兒道:“乖倩兒,莫哭了,印荷她出去了,你有什麼事情便跟志哥哥說罷。”
印荷一走,倩兒才釋放出心中死命壓抑住的委屈和酸楚,拼命地搖了搖自己的手臂,脫開他的大手,然後慟哭道:“你……你去找床新的被褥過來,把現在這一床都換掉!”
衛青鋒聽得一呆,這是什麼道理?不過倩兒現在正哭的傷心凄切,他自然不忍拂逆她的心思,無奈嘆了口氣,到衣櫃中找了床新的被褥被套換上,將換下的這一床都折疊起來,放置在房中的太師爺上,轉頭過來,忽然現倩兒沒了蹤影。
衛青鋒急忙走到床邊,垂頭看下去,見到不知何時,倩兒已經脫了外面的淡紫色外套,鑽進了自己的小床上,整個窈窕的小身子,用新的錦被緊緊裹住,面朝牆壁,背對著自己躺下了,只露出一顆秀堆積的小腦袋在外面。
衛青鋒一時手足無措,腦中卻是一閃,恍惚著回到了一年前風雪蓋天的望月城大營內,那夜……筠兒在自己的小床上躺過後,也是被倩兒現了床上的幽香,她也是同樣嗔怨著讓自己換上了一床全新的被褥和被套,然後縮著小腦袋鑽進了自己的被窩中……
一年的時光如同流水匆匆劃過,兩人之間聚少離多,再見到這熟悉的一幕,竟讓衛青鋒心頭隱隱作痛。
痴呆呆的不知站了多久,床上倩兒的聲音幽幽的傳來道:“志哥哥……你知不知道,倩兒為何最愛睡在你的床上?”
衛青鋒回過神來,驀然回頭細思,從小到大,倩兒的確都愛睡在自己的床上,小時候只當她是個愛撒嬌的小姑娘,自然也沒有放在心上,後來出外領兵作戰,更是沒有將這些小事情當做一回事,此刻倩兒反問,衛青鋒才意識到這件事情,他默想良久,才嘆氣道:“倩兒,你要是想睡在我這床上,便睡就是了,志哥哥自然也不會阻攔你。”
倩兒的聲音哽咽著傳來道:“你總是什麼都不知道,倩兒愛睡在你的床上,那是因為……嗚……因為你小時候便經常隨著爹爹出去雲游,那個時候……倩兒沒日沒夜的想你,只有躺在你的床上,才能……才能感覺到你在倩兒的身邊,娘親總當我是個小姑娘不懂事,所以也不來管我,後來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不睡在你的床上,我便睡不安穩,志哥哥啊……倩兒已經有一年沒有睡安穩過了……”
虞鳳神情木訥的靠在錦床之上,夜已過半,窗外不時傳來三更鼓的敲擊聲,當當當……聲音逐漸小去,她卻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宮內的大紅火燭明亮的緊,照射在她素淡的小臉上,小臉上嘴角邊掛著殘淚,兀自還未干去,燭光映射下仿佛珠落玉盤,璀璨而晶瑩。
她的眼眸呆滯的看著不遠處的燈芯,目光透過燈芯,被深深地吸進燈燭之中,“事情怎會變成這樣子?……”虞鳳在心頭一遍遍重復反問自己,在經歷了兩個月刻骨的相思後,終於等到了相公回朝的日子,而且……自己輾轉的候在大殿外時,居然……被自己偷聽到皇兄正式許婚的事情。
那時的自己是多麼的開心激動啊……逃回來坐在慈寧宮中如坐針氈火房,日子慢的好像靜止了一般,無奈之下,才會假裝一個獻舞的宮女,偷偷跑去養心殿內與相公相會,心想著就算是說不上話,但是……提早見一見他,總是好的,總好過自己這般心如鹿撞的呆坐著。
虞鳳想到便作,可怎麼也料不到,結局會是這樣的演變……“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她又在心頭反問了自己一遍,忽然感到本已干枯的珠淚,又嚶嚶的從眼角邊滴落了下來,順著這身宮女的緊致宮裝,淌濕了胸前的衣襟。
她整夜的思前想後,到底自己是哪裡不好了,相公他……非但不滿足快意,甚至就連自己主動答應他,將婕兒姐姐也一道許配給他時,他還是半分都不退步,反而要……呵斥著自己,那般決絕的就走了,頭也沒有回過一下。
虞鳳想的頭暈腦脹,只是一真個看似簡單無比的問題,卻是久久想不出答案來,眼前的燈芯嗤的一聲亮了一下,接著……卻又幽幽的暗了下去,她隨著嘆了口氣,鼓著腮幫子將小身子都蜷成了一團,“到底……自己該怎麼作,相公才會滿意的呢?”回想起兩個多月前,衛青鋒回到洛都後,她與相公之間相知相交,一切仿佛都還歷歷在目,可是就這一晚的變化,便好像將兩人間拉開了天涯海角般的距離。
虞鳳的心頭忽的湧起惶恐和害怕,小身子縮地更加的緊,既怕相公真的就這樣絕情不娶自己,又怕皇兄知道後定然不會放過他,也許……今夜聽到的那個主意真的可行,也說不定……虞鳳回想起方才相公離去之後,自己跪在御花園的花叢間失聲哭泣的模樣,全都……全都落入了那人的眼裡,不禁心頭又是羞憤,又是怯糯,不過……那人給的法子真的可以麼?
她緊緊的咬住自己的唇皮,稍稍抬起秀色可餐的螓來,眼眸失色的看向半空,眼前盡是衛青鋒時而輕笑,時而板著臉孔的壞模樣劃過,“哎……看來自己真的中了魔了。”虞鳳幽幽的嘆息幾聲,卻也更加清楚地知道,一旦相公真的決定拒婚,或就算是陽奉陰違的與自己借了親,卻對自己半分也不放在心上的話,自己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活。
如此一想,倒是堅定了她的決心,她猛然捏緊自己的小拳頭,從錦床上一跳而起,飛快的跑出去打開了房門,門外站著貼身伺候的宮女,抬頭見房門咿的一聲打開,慌忙跪下道:“公主,您怎麼不休息,是要……是要出恭麼,奴家這就去取夜壺……”
虞鳳剛要說“不必了……”卻又急著轉身回去,偷偷抹了抹冰涼的臉頰,她可不願意自己偷偷抹眼淚的樣子給下人們看見了,這才不慌不忙的轉回頭來,平抑住心頭的各種思緒道:“不用了,你……你去把皇兄給我喚來,就說我找他有要事相商。”
那宮女聽得一驚,抬頭看看天色,烏雲蔽月,先前喧鬧的皇宮早已一片寧靜,那宮女惴惴的道:“公主,現在三更已過,皇上只怕……只怕早已就寢了,奴家……奴家……”
虞鳳嬌哼道:“就寢了怕什麼,你去查查,今夜皇兄宿在哪個妃嬪的寢宮內,然後帶人去傳了話,萬事面前,自然有我來擔待,難為不到你頭上。”
她說過話,低頭見那宮女只是垂頭跪在面前,卻並不起身出去,虞鳳又哼一聲,道:“罷了,你怕擾了皇兄安寢,掉了腦袋,我……我自己親自去找!”她說話間舉步便從那宮女的身側穿了過去,待那宮女回過神來,她已急匆匆的跑到了慈寧宮門口,那宮女呆了一呆,手忙腳亂的站起來,去身邊的柱子上取了一盞燈籠,才三步並作兩步的跟了上去。
……
雞鳴三聲,衛青鋒打了個大大的寒戰,幽幽的醒轉過來,側頭一看,倩兒睡在床內,依然只露出幾縷秀,半點動靜也沒有,昨夜倩兒來房中將印荷趕出去,衛青鋒便沒有再睡,而是坐在床邊守著倩兒,直到她又再度入睡,才是靠在床邊打了個盹,雞鳴一過,他便凍得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