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下落(二)
霍梧棲從往日回憶之中出來,抬眸,冷靜的看著林太醫,沉聲問道:“林太醫,這支簪子從何處得來?”
“回娘娘,這支簪子是今晨老臣派出去的人送回來的,說起在城郊的一處莊子外面撿到的。”
“那那些侍衛又是如何得知這支簪子就是紫霓小姐的?”
“這…這老臣到是沒問,當時老臣一時情急,就忘記仔細詢問,趕著進宮來給娘娘送信了。”林太醫難得的露出愧疚的神色,不過後來又想起什麼,立即張口:“不過老臣在等候娘娘的時候,仔細將這支銀簪子檢查了一番,在簪子的尾端,上面用利器刻有一個‘鳳’字。”
“‘鳳’字?”
霍梧棲不記得買簪子的時候有讓販賣簪子的小販在上面刻過什麼字跡,可是這支簪子的的確確就是那日兩人女扮男裝在煊陽城街道上面買的那支簪子,一點沒錯,當時買了那支簪子之後,霍梧棲就發現簪子上面有一處凹凸不平的地方,想回去找小販換一支,紫霓公主卻拉住了她,說是不值當,既然買下了,就是她們與這支簪子的緣分,霍梧棲才就此作罷。
剛剛霍梧棲專門摸了那支簪子,凹凸不平的地方依舊在那裡,沒有絲毫變化。可是這個“鳳”字又怎麼解釋?是何人故意刻上去了,想要引導他們,還是別有它意。
霍梧棲用指腹不斷的摩挲著那個刻在簪子尾部的小小的“鳳”字。眼睛之中,神色復雜,看不出她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良久,霍梧棲緩緩張口:“林太醫,明日將那個尋到紫霓小姐發簪的侍衛帶進宮來,本宮要見見這個侍衛,順便尋問一些事情。”
“好的,明日傍晚時分,老臣將他帶到竹林。”
“不必了,直接將他帶到鹹福殿來,若是本宮還沒有回來,就派采荷去那邊叫我就是。”
“娘娘,這樣是不是於理不合…”
“無妨,小心一些就是了,只要沒有大錯,就沒什麼事情。”
“好吧,那老臣下去安排了,娘娘今日也辛苦一日了,老臣就不在此打擾娘娘休息了。”
“嗯,也好,林太醫先去忙吧。紫霓小姐一事,就勞煩林太醫多多上心了。”
“這些都是老臣應當做的,那老臣先行告退了。”
“去吧。”
霍梧棲倚著座椅,身心俱疲的衝林太醫擺了擺手,聲音之中透著濃濃的倦意。林太醫默默的打開緊緊關閉的房門,一言不發大邁出去,而後又為她關上房門。
一直守在門口的阿玥見林太醫已經出來了,但是臉色不太好,就沒多問,看了一眼身後重新關起來的房門,就與林太醫一起出去了。
“林太醫慢走。”
送走了林太醫,阿玥先去了一趟前廳,前廳的門依舊如剛才一般緊緊關閉,顯而易見,霍梧棲還沒有離去。
阿玥動作輕緩的將房門打開,跨門進去,坐在那裡的霍梧棲抬眼看了一眼來人,重新將頭耷拉下去,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心事重重,手中還緊緊的攥著那支素銀簪子。
阿玥一眼就看到了霍梧棲手中攥著的東西,但是沒有第一時間就將簪子認出來,只是感覺有那麼一點眼熟,似曾相識,不知道在哪裡見過。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才想起來在哪裡見過這支簪子。
這不就是那日公主殿下和梧棲姐姐兩人出去在煊陽城街上買回來的那支簪子,就這麼一支做工粗糙的素銀簪子,公主殿下回來還和她炫耀了一個時辰,自己當時心裡還暗暗笑話公主殿下,作為鳳帝鳳後的掌上明珠,什麼精致的首飾沒有戴過,沒有見過,為何偏偏就看上了這麼一個不值錢的素銀簪子。恕她眼拙,她可是看不出任何一點這個粗制濫造的簪子哪裡好看了,能如此得到公主殿下的喜愛?
阿玥看到了簪子之後,心中的疑惑似乎有了答案,輕步走到了霍梧棲的身側,悄聲問道:“娘娘,您還好嗎?”
再抬首,霍梧棲的眼眶已經紅了一圈,眼淚也再也抑制不住,刷刷的往下掉。
“阿玥…”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細弱的胳膊攔腰抱住阿玥的腰肢,將頭輕輕的伏在阿玥的懷裡抽泣,阿玥已經猜到了大概,但是沒有出言安慰,只是任由她抱著自己,在自己懷裡哭泣。一雙手輕輕的拍打著她的後背,無聲的安撫。
門外一處黑影快速的從霍梧棲的前廳門口閃過。廳堂之中兩人相擁,並沒有察覺到外面的異樣,所有的宮人都在林太醫和霍梧棲兩人交談的時候被遣到其他地方去干活了。
龍章殿小書房之中,一個筆直的身影站在裡面,對面的坐著的男子身穿一身月牙白的錦袍,面對著牆面,沒有轉過頭來,直到背面的男子把話說完,才慢慢回過身來。
“找人?”
“是,找人。”
“可有聽到是找何人?”
“屬下沒有聽清楚,鳳妃娘娘和那個鳳鳴國來的太醫說到那個人的名諱時就變得十分低調,屬下難以辨別說的是什麼名字。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她們在找一個女人。”
“女人?”
“嗯,屬下隱約聽到鳳妃娘娘稱那個人是‘小姐’。”
“嗯,我知道了,繼續監視,有什麼情況立刻來報。”
“是。”
九影一閃神的時間就不見了身影,小書房之內又恢復了原來的安靜,雲凰天有一搭沒一搭的用小拇指敲擊桌面的聲音此時就顯得與周遭安靜的環境顯得格外突兀。
“莫勤。”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男聲從小書房傳出來,很快在外面伺候的小安子就進來。
“見過皇上。”
“莫總管呢?”
“回皇上的話,師傅剛剛出去了,皇上可是有事情要吩咐。”
“嗯,既然莫勤不在,那就你去吧。”
“皇上請吩咐。”
“你現在去一趟宮外,去榮安王府,宣榮安王來龍章殿覲見。”
“是。”
小安子手腳麻利的就領了旨意,往宮外去了。
…
另一頭,城郊的一處莊子裡面。
莊子裡面都是一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不過兩年之前從別處遷來了幾戶人家,在此處買了地,蓋了和他們一樣的房子。但是他們從來不耕田做地,而是日日往返與煊陽城之中,做生意販賣藥材。平日裡倒是也與鄰裡恭敬友好,還時常給鄰裡從城中免費帶些東西回來,所以在莊子裡面的名聲頗好。
鄰裡只知道這幾戶新搬來的鄰居是一大家,因著逃難才到他們這裡,期間與其他分支走散了。所以他們就留下來在這裡等他們,一邊做生意維持生計,一邊等家人。後來也確實有人先後來投奔他們,並且也一並在這裡長久的住了下來。
兩個多月之前,有一個身形瘦弱的男子在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就敲響了其中一戶人家的門。莊子裡面養了不少看家護院的狗,莊子不大,有點動靜就都能聽到,全部都開始叫喚。
漆黑的房間中點亮了昏黃的燭光,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打了開來。裡面探出一個腦袋,低聲道:“後面沒人看到吧。”
“嘿嘿,放心吧,我的身手你還不了解?”
說完就迫不及待的鑽進了打開的門縫之中,背上的小人兒還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情。
莊子裡面的人對這種事情已經習以為常,最近經常會有人天不亮就來敲新來鄰居的門,經常惹的整個莊子的狗一起齊吠,擾人清夢。後來睡不著的人索性就不睡覺了,起床忙活,早早的去田裡干活。
在那個瘦弱的男人敲門的時候,莊子西面的武大才正好起來,溜達到了這附近,看到了有人在那裡敲門,一個男人背上還背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進門之後,開門的那個男子就摸索到床榻褥子下面,摸索了一會兒,之後牆上的櫃子就發出了聲響,輕輕的開了一道不大不小正好可以容一人經過的門。
“主子讓我們將這個小丫頭放在密室裡面。”
“嗯。”
瘦弱的男子應了一聲,就將背上的丫頭換了個姿勢,抗在肩膀上面,進了裡面。
雖說裡面是間密室,但是裡面卻比外面的房間要好得多。外面燭火昏黃,裡面卻是明亮無比。長長的階梯,蜿蜒而下,每十五個台階兩側就放了一顆夜明珠,用來照亮前方的道路。
干瘦的男子看起來面色蒼白,手無縛雞之力,可是扛著紫霓公主一路走來,到現在也面不改色,連喘息都不曾有過。
很快就走到了階梯的盡頭,階梯之下就是一個矩形的房間,四周都是用水泥灌注而成,並且留了通風口,進來之後與在外面的房間無異。
房間之中正中間放置了一個長長的會議桌,圍繞桌子都放置了數量相當的座椅在那裡,想來就是他們商量事情的地方。四周還分了幾個小隔間,形同牢房,除了一扇門,再沒有其他的東西。
瘦弱的男子下來沒一會兒功夫,另一個男的也跟著就下來了,手裡還拿了一大把的鑰匙。
“關進去?”
“不然呢?”
“那就開門吧。”
“…”
等昏睡之中的鳳紫霓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猶如黑夜的房間之中了。最開始她還以為是天還沒亮,迷迷糊糊的睜了眼睛之後又繼續睡了過去,再次醒來,就是在睡夢中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恍惚之間還聞到了飯菜的味道。睜開眼睛正好看到了一個人影從幽暗的房間裡面出去到明亮的地方,沉重的鐵門也“嘭”的一聲將外面明亮的世界和自己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