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天子之怒
這鳳妃倒是個口齒伶俐的,是非黑白到她嘴巴裡通通都變了味道,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就連雲凰天昨夜當著眾人面子故意落她面子,懲罰她的旨意到了她的嘴巴裡面,說出來就變成了皇上對她莫大的恩賜,不過她說對了一句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算她再不情願,那也是皇上對她的恩賜,這樣看來,她說的這番話又沒有說錯。
可惜,衝動易怒的陳雪月可不會這麼想。
霍梧棲的脊背挺得直直的,絲毫沒有因為天子在前,有任何的膽怯,反而顯得有幾分錚錚傲骨。兩人原本就有舊怨,再看到她眼下這幅不肯退讓的模樣,陳雪月感覺面子上面有點過不去,遂將聲音提高了一個度,還拿手指著霍梧棲說:
“巧言令色,鳳妃你以為這樣講,皇上就不會追究你的失責之罪嗎?”
霍梧棲有點無語,這個陳雪月怎麼老是跟自己過不去,要是自己有寵就算了,自己又不招皇上他“老人家”待見,她和皇上的糾葛本就麻煩,現在辰妃還時時刻刻盯著自己,總是拿一些有的沒的事情來找自己的麻煩,偏偏還要拉上皇上一起。
霍梧棲對此表示十分頭痛,雲凰天不計劃插手兩個女人之間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最起碼還未分勝負之前他都不會想要參與其中。她伸手揉著額角,說道:“那就請姐姐不必多言,皇上還在這裡,姐姐將皇上置於何地?”
饒是陳雪月再怎麼驕橫跋扈,在皇上這裡她都得乖乖的變成溫順的小綿羊,平日裡耍性子不是什麼壞事情,但是要有分寸。皇上在上,那裡有她這個妃嬪什麼事情。陳雪月一聽霍梧棲的話,心思就轉過來,立馬屈膝向雲凰天認錯:
“皇上,臣妾僭越了。還請皇上饒了臣妾這次。”
雲凰天久久沒有發話,陳雪月就一直保持屈膝的姿勢在那裡,就在她快要堅持不住了的時候,他才開口:
“既然你知錯了,那就罰你兩月俸祿,以示懲戒。”
辰妃顯然沒有意識到雲凰天會真的罰他,愣了一下,很快就回過神來,叩謝皇恩,趁著這個空檔,她怨恨的看向霍梧棲,眼神之中就像是淬了毒藥的刀子,恨不能在她身上插她兩刀。
他想要置身事外,霍梧棲偏偏就要將他拉進來,既然萬事皆由他起,憑什麼他享受溫香軟玉,美人在懷,讓自己在這裡平白無故的受人奚落。若不是因為他,自己也不會攤上這麼個爛攤子,明明知道後宮乃是非之地,還必須強迫自己踏進來。說到底還不是因為雲凰天這個討厭的男人!
坐在那裡的雲凰天一直都在觀察站在那裡的霍梧棲,沉著冷靜,饒是辰妃對她的再三為難,都從她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在面對尊貴非凡的自己的時候,眼眸之中也沒有掀起絲毫波瀾,就連那日洞房花燭夜的時候,自己差點掐死她,她都沒有絲毫退縮,這個女人真是…旁人捉摸不透。
對於雲凰天投來的目光,霍梧棲大膽的給予回應,一時之間,在不大的小書房之內四目相對,一個人眼中飽含復雜探究之意,另一個人眼中神色自若,不經意間眼神之中流露出淡淡的憂傷。她為何事神傷,是她下令苦苦尋找的那個人嗎?
辰妃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小書房之內,陷入了微妙的沉寂之中,抬頭一看,這才明白,兩人居然在“眉目傳情”。陳雪月又氣又惱,這個鳳妃真是不知羞恥,居然當著自己的面就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勾引皇上。她怕是忘記了剛剛自己還在雲凰天的大腿上坐著撒嬌的事情呢。
陳雪月尷尬的出聲問道:“皇上,臣妾可以起來了嗎?”她實在是堅持不住了,整日裡養尊處優的,也沒有惡婆婆給她立規矩,堪堪屈膝一會兒,她就手腳酸軟,受不了了。
“嗯,起來吧。”
“多謝皇上。”
“鳳妃”
“臣妾在。”
“你剛剛可是在問朕找你來何事?”
“嗯。”
“跪下!”
原本不辨喜怒的雲凰天,陡然變了一張臉,聲音也變得森然。霍梧棲饒是心理素質再好,她也不敢挑戰天子的怒火。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抿著嘴唇,神色坦蕩蕩,一言不發。
“你可知‘隨駕’二字什麼意思?”一道壓迫性的視線直逼霍梧棲的頭頂,雖然不曾看向他的眼睛,但是依然霍梧棲可以感覺到雲凰天的怒氣。
“臣妾知道。”
“那你為何要曲解朕的旨意?”雲凰天從書案之後走到她的面前,一只強有力的大手捏住了霍梧棲的下巴,毫無憐惜之情的硬生生的將她頭掰了起來,與他對視。
“隨駕就是朕走到哪裡你跟到哪裡,懂了嗎?”
“那是不是皇上上朝也要讓臣妾跟著?”霍梧棲的眼神之中透漏著倔強,被雲凰天捏的下巴不能動彈,口中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
“哼,到現在了,你還要說你靠近朕沒有其它意圖。”
雲凰天捏著的她下巴的手陡然松開,將她甩在了地上。霍梧棲傾倒在地,為了不讓自己頭撞到桌腿,急中生智,將一雙纖細的胳膊伸出,護住了頭部,直直的摔了下去,頭倒是沒有什麼事情,可憐的胳膊卻是“哢嚓”悶聲響了一下,她咬著牙才沒有讓自己驚呼出聲。
“臣妾別無所圖。”
霍梧棲沒有起身,只是趴在那裡沒有動,只是將頭回過來,毫不畏懼的看著雲凰天。
“好,好得很。”
“鳳氏今日頂撞於朕,就在這裡罰跪吧,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回去。”
雲凰天厭惡的瞥了一眼,就撩起衣擺,徑直的從她身上跨過去。
“臣妾遵旨。”虛弱的聲音從地上傳過來,手臂上的疼痛已經通到難以遏制的地步,霍梧棲依舊咬著牙說完了這四個字。雲凰天背對著她走到了門口,隱隱覺得她的聲音有點不對勁,心裡以為又是這些後宮女人博取同情的手段罷了,遂不予以理會,甩袖離去。
臨走之前,對身後的辰妃說了一句話:“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辰妃不用我教你吧。”
“是,臣妾明白。”
待他走後,辰妃的醜惡嘴臉就露出來了,全然沒了剛剛皇上在時的媚態,就連方才的窘迫都沒了蹤影,此時的辰妃,一壁整理著自己的凌亂的外裳,一壁嗤笑的朝霍梧棲摔倒的地方走過來。
陳雪月趾高氣揚的看著霍梧棲,笑的花枝亂顫,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鳳妹妹,沒想到尊貴如你,也會有今日啊。”
“平日裡你自以為自己有多麼冰清玉潔,可是私底下你自己卻是個浪蕩的賤婦,一個還未出閣的少女居然有膽子潛進皇宮之中,扮成侍衛,扮成宮女,自甘下賤。”
說著,陳雪月就慢慢的蹲了下來,一張鋪滿脂粉的臉出現在霍梧棲的面前。霍梧棲冷眼看著自說自演的陳雪月,無動於衷,胳膊上的疼痛,已經讓她很難維持原來的動作,只能試圖移動一下,換個動作,沒想到疼的又出了一身冷汗,左臂一時支撐不住,最終摔在了地上,左臂也變得扭曲。
“呀,妹妹這樣子,怕是胳膊脫臼了吧,要不要姐姐派人去給你請個太醫?”
辰妃又掩面輕笑,霍梧棲扭過頭,眼睛裡迸發出一股子狠厲,嚇得陳雪月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心裡也不自覺的有點想要退縮之意。
“本宮就不看到姐姐大駕了,風水輪流轉,希望姐姐日後能一路順風順水,皇上隆寵不衰。”
她從牙縫裡好不容易擠出這一句話,說完就將眼中的狠厲之色收了回去,也不再看濃妝艷抹的陳雪月。陳雪月自知沒趣,就滿目怒氣,絞著帕子走了,臨走之前專門從霍梧棲身上跨過,還“一不小心”的踩了霍梧棲的裙擺。
陳雪月走了之後,小書房才算真正的安靜下來,雲凰天走之前留下旨意,讓霍梧棲跪在那裡反省自己,霍梧棲之前作為宮女,心中的奴性還未根除,對於皇上的旨意,心中就算是有多少不滿,都沒有膽量抗旨不遵。她艱難的挪動身子,努力讓自己靠到椅子旁邊。
之前她在鳳鳴國的時候曾經去了太醫院向胡太醫學習一些醫理,只是偶爾會見到胡太醫他們為脫臼的人治療,從未親自實踐過,眼下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有人過來了,她別無他法,只能把自己當做小白鼠,成不成功,就看老天爺給不給自己機會了。
霍梧棲坐在地上,靠著座椅歇息了一會兒,感覺自己體力恢復了一些,就深呼一口氣,眼睛全神貫注的看著脫臼的左臂,右手緊緊的抓著左臂的手腕,一彎曲胳膊,右手抓住機會,對接,再彎曲,霍梧棲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冒,臉色也變得蒼白了不少。
不成功,再來。她在腦海裡不斷的搜索關於胡太醫接骨的畫面,攥著病人的大小臂,往裡推,轉圈,彎曲……
繼續深呼一口氣,按著記憶之中的畫面,一步步來,緊緊攥著自己的手腕,緩緩地往裡推,然後彎曲,轉圈,最後一下猛地往裡面一送,霍梧棲痛苦的臉龐,以最快的速度恢復了正常,成功了。
她慢慢的動了動自己的左臂,好像沒有剛剛的疼痛了,雖然還有隱隱的痛感,但是遠沒有剛剛的疼痛來的猛烈,這個結果霍梧棲已經很滿意了,伸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她才知道剛剛自己是有多緊張。
脫臼這種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般脫臼了,去找個有經驗的老大夫,一下子就可以給接上,並且全程沒有感覺,之後該干嘛干嘛,但是倘若找了一個像霍梧棲這種半吊子大夫,還沒有任何實踐經驗的,吃的苦頭可就不是一點點了。一次接不好的話,就要再三接過,這期間的痛苦難以描述,更痛苦的是,接錯了,還要重新將它弄脫臼,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