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果酒（二）
酒水下肚，還未及她們放下手中的酒杯，雲凰天就突然嘴角淌出血絲來。
“啊，皇上…”
剛剛得了賞賜的恬小儀突然驚呼出聲，眼睛驚恐的看著坐在上首的雲凰天，身子還止不住的顫抖，不停的往後退縮。
眾妃全都將眼光聚集在了雲凰天的身上，最先反應過來的莫勤，莫勤就站在雲凰天三尺的位置，恬小儀一出聲，他就立馬跑到了雲凰天的位置。
“皇上，您怎麼了？”
此時，雲凰天嘴角的血絲越來越多，開始小口的吐鮮血。口腔裡面充斥著濃郁的血腥味兒，雲凰天沒有張嘴說話，生怕一張口鮮血噴湧而出，只是對莫勤搖了搖頭。
隨後莫勤陰鶩的眼神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沉重，在歸雲亭之中響起：“來人，去請太醫。”
“瑤妃娘娘，在場的每個人在沒有查明真相之前任何人不准離開。”
“這是自然，先救皇上要緊。”繼而莫雪瑤的神色已經恢復正常，聲音巍然，儼然一宮之主的氣勢，張口就說：“誰干的，現在站出來，本宮日後可以向皇上求個恩典，保你全屍！”
以前在瑤妃身上從來沒有看到過今日的氣勢，就算是在她掌宮的這段時間，也沒見她何時擺出一宮之主的架勢來。眼下居然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對皇上下手，這就相當於將她的臉面往地上踩，讓她如何能忍。
一雙美目此時如同寒冰一般，目光落在誰的身上，都要不自覺的打個寒顫。
“娘娘，皇上眼下不能再此處治療，這邊還交給娘娘和湘妃娘娘您們二位了，老奴馬上帶皇上回去。”
“莫公公放心去吧。今日我們二人定然給皇上一個結果。”
龍攆進不來，小安子在事發之後就親自去外面叫了候著的軟轎進來。
因為皇上突然吐血昏倒，瑤妃等人的臉色看起來都不太好，最不好的應當是阿玥了，皇上自從進來以後吃的喝的東西都是霍梧棲在弄，現在皇上喝了她親手斟的酒之後立馬就不好了，不用有心人引導，在場一半以上的人都會認為是她動的手腳。
再加上她的身份，阿玥甚至不敢再往下繼續猜測。一旁繼續坐在那裡的霍梧棲看起來神情沒有太大的波瀾。余下的眾妃全都灰著一張臉，不敢說話。
瑤妃大手一揮，道：“給本宮徹查！查不出來今日誰都別回去。”
當場徹查？
那照著瑤妃這話的意思就是在場的所有人沒一個可以逃脫的了干系的。在場的七八位嬪妃無一不被嚇的花容失色。
按著瑤妃的意思，很快就有御前內監過來，來的是幾個年長的內監，後面還有一起過來的幾個御前姑姑。
內監都是在御膳房有頭有臉的人，平日裡一般都不會出來，年紀大了，宮裡的人都供著他們，不到特別重要的時候，例如今天的事情事關皇上，責任重大，御膳房才將他們請了出來。畢竟膳食大部分都是御膳房拿出來的，出了事情，他們自然要有人出來主持大局，查明原因。
兩個御前內監上前查看殘留下來的膳食糕點，剩下兩個內監和御前姑姑則上去干脆利落的讓所有在歸雲亭伺候的宮女太監們拉出來站成一排，一雙雙粗糲的大手分別在他們身上摸來索去，搜查全身。
一旁的娘娘們看的心驚，生怕那些御前姑姑們也這般對待她們，不過這只是那些低位嬪妃的擔憂，如辰妃湘妃等人，她們身份高貴，自然不會擔心這種事情，依舊目光灼灼的看著亂糟糟的人群，關心是否查到真凶。
就在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心神不寧的時候，瑤妃身邊的夏花捅了捅她的腰際，小聲的讓她看歸雲亭外。
“娘娘您看…”
莫雪瑤正在為皇上中毒一事憂心，夏花此事出言提醒她看外面，她心中頗有些不耐煩，偏頭一看，一晃神就看到了橋廊那邊，九影抓了一個人過來。
“東方統領，您這是？”
莫雪瑤的聲音吸引了妃子們的注意力過來，在場的人都注意到了九影手上的提著的那個人影。
九影毫無憐惜之情，“啪”的一聲，就將手中提著的人扔到了地上去。
“九影見過眾位娘娘。”
歸雲亭之中人影綽綽，九影懶得一個個的挨著請安，事急從權，瑤妃她們幾個也無心計較這些面上的虛禮。
瑤妃匆匆上前，盯著地上扔下的人，是一個穿著御膳房的衣服的宮女，心中猜到了幾分，但是還是問出口：“東方統領這是何意？”
“是何意，娘娘一問便知。”隨即，九影一腳就踹在了地上那人的腿上，痛的她翻轉過身子來，將面容瞬間暴露在人群之中。
“這…”
阿玥隔著老遠就看清楚了躺在地上的不斷翻滾的人，不禁驚呼出聲。
御前姑姑耳朵很尖，上一秒阿玥出聲，下一秒姑姑就到了她眼前。
“你認識她。”
阿玥趕緊就搖搖頭，否認自己認識地上躺著的采春。
御前姑姑顯然認為阿玥的話不可信，雙目直勾勾的盯著阿玥的臉龐，試圖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來。阿玥極力掩飾自己現在內心的恐慌，目光有點閃躲。御前姑姑一把就把阿玥給抓了出來，帶到瑤妃面前。
彼時瑤妃正在審問采春。
采春的額頭不住的往地上磕頭求饒，旁邊的兩個內監壓著她，這邊阿玥被御前姑姑帶過來的時候，御前姑姑繞到前面看了看被牽制住的采春，隨後向瑤妃行禮。
“啟稟瑤妃娘娘，這個女官似乎認識這個宮女。”
女官自然指的就是阿玥，宮女指的就是采春。在場的嬪妃都認識阿玥，知道她是鳳妃帶過來的人，如果要說她倆認識，那這其中的深意就不言而喻了。
“阮雲煙過來了沒？”
“回娘娘，還沒有。”
“快去給本宮催一催！掖庭離御花園什時候這麼遠了，這麼半天的時間都到不了，是不是不想干了！”
瑤妃此時已經焦頭爛額，皇上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這邊的事情處理不好，皇上醒了，自己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想到這裡，莫雪瑤心中的怒火更多了幾分。
瑤妃的話音剛落，就聽到有人說“來了來了…”圍在那裡的人，自覺的就讓出一條路來給她。
“奴婢來遲，請娘娘降罪。”
“降罪！降什麼罪，還不快辦正事。”
阮雲煙一扭頭這才看到跪在那裡的兩個人。阮雲煙起身過去，就近將身側的那個宮女的下巴抬起來，看了一眼，隨後往阿玥身上落了一個眼神，眉頭輕輕挑起，說：“采春，你是在鹹福殿當值吧？誰給你的膽子…”
鹹福殿。眾人皆是一驚，沒想到兩個人竟然都是鳳妃身邊的人，這下有的好看了。
宮裡面哪個奴才有膽子敢下毒謀害皇上的！還挑在這麼一個眾目睽睽的地方，簡直就是找死。這個采春身上還穿著御膳房的衣服，人群中的嬪妃突然有人出聲：“嬪妾想起來了，這個宮女就是剛剛來奉酒的。”
“嗯？”
“對，嬪妾沒有記錯，嬪妾剛剛坐在那邊的出口，這個小宮女過來的時候，嬪妾正好能看清楚她的臉，就是她沒有錯。”
說話的是張美人，張美人往日不怎麼受寵，僅僅承寵兩三日，之後就被皇上拋諸腦後，今日她突然站出來說話，但是引起了眾人的注意，霍梧棲也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張美人，你說這話可是要負責任的。”
“回瑤妃娘娘，事關皇上安危，嬪妾不敢說謊。”
“鳳妃，你可有什麼話要說？”
霍梧棲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緩緩地起身，竭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拿著帕子的手卻不斷收緊，張口道：“不是本宮做的。”
“不是你做的？不是你，那還能有誰可以指使你宮中的宮女？”
霍梧棲話一出口，就遭到了辰妃的譏諷。瑤妃沒有理會辰妃說的話，而是眉色一瞟，將目光放在了跪在地上的采春身上。采春自從被九影抓到的那刻起就止不住的哆嗦，感受到來自上方的視線，采春就立馬張口，全都招了。
“回娘娘的話，是鳳妃娘娘命奴婢做的，鳳妃娘娘對皇上懷恨在心，所以就讓奴婢假做御膳房的宮女前來奉酒，原本娘娘整壺酒都是毒酒的，但是奴婢私下將酒壺換成了‘陰陽壺’，裡面放了兩種酒。”
此言一出，在那裡檢查膳食的內監趕忙將酒壺拿過來查驗，一打開確實發現了小小的酒壺裡面其實另有玄機。
“奴婢私以為鳳妃娘娘不會察覺，但是沒想到她還是看穿了奴婢的手法，害了皇上…奴婢有罪，奴婢本來也不想這麼做的，但是娘娘以奴婢家人性命相挾，奴婢不得不做，求娘娘不要禍及奴婢家人，奴婢願意以死謝罪…”
采春說要最後一句話以後，就迅速起身，直直的朝那邊的石桌上面撞去，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采春已經血濺歸雲亭，沒了氣息。
阮雲煙上去探了探她的鼻息，確定死亡無誤，瑤妃就揮揮手讓人將她拖了出去，“拉下去，扔到亂墳崗，喂狗。”
眾人看到這一幕不免心驚，膽子小的已經小臉刷白，背過身子去干嘔去了。
采春的死才真正讓霍梧棲變了臉色，沉浸在剛剛采春撞上去的那一幕之中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阿玥跪在地上為霍梧棲申冤，“求瑤妃娘娘明察，我們鳳妃娘娘沒有下令毒害皇上啊，求娘娘明察，明察…”
此時歸雲亭之中已是一片冷寂，辰妃一臉嘲弄，看著霍梧棲：“鳳妃為何不說話了？自己宮裡的奴婢都死了，是不是感覺無從辯駁了…”
瑤妃和湘妃一臉冷色，不悅的看著有些辛災樂禍的辰妃，湘妃出言：“眾位姐妹都退下吧，留下鳳妃在這裡。”
恬小儀等人皆都松了一口氣，湘妃發了話讓她們都下去，就代表這裡沒她們什麼事情了，一個個如釋重負一般的趕緊都上前告退，離開了歸雲亭這個是非之地。
在歸雲亭之中的伺候其他宮女太監也都紛紛退了下去，殘留在裡面的膳食糕點酒水什麼的也都一應全部收拾了個干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