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夜半相探
比不過反過來再看，鳳墨麟當日因為自己前途放棄了自己，她又何必再苦苦糾纏於他，與其日後失望，早早的看清楚他的內心的欲望，總好過他得到自己之後再失望來的好多了。想到這裡，霍梧棲的嘴角扯了一個難看的弧度，苦笑一聲之後，小心的掀開自己的被子，躡手躡腳的離開了自己溫暖的被窩。
剛從自己暖烘烘的被窩裡面出來，霍梧棲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趕緊就捂上了自己嘴巴，警惕的看了看周遭依舊熟睡之中的姐妹們沒有要醒來的意思之後，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將自己的雙手從嘴上放了下來。輕手輕腳的走到已經快要燃盡的炭盆旁邊，拿了放在一旁的或火鉗子，加了一塊炭放在了裡面。
看著重新燃起火焰的炭盆，霍梧棲在黑暗之中笑了笑，蹲下身子伸出自己的雙手在上面烤了烤，就離開了那裡，走到門邊，輕輕的打開房門出去。
霍梧棲出去的時候，正是一天當中最冷的時候，寒風呼呼的吹過，毫不留情的打在她的臉龐上面，她手上提著的宮燈，也因為寒風凜冽有點不情不願的風中舞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色的夜幕之中因為這一縷跳動的燭光，變得有了那麼一點溫情。
黑夜之中，霍梧棲提著渺小的宮燈一路朝西邊去了，在原先給自己安排的院子前面停下了腳步，停頓了片刻，站在院門口側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安靜的如同沒有人居住一樣。霍梧棲看了一下四周之後提步進了裡面。
推開被自己關上的房門，霍梧棲提著宮燈在房間裡面四處照著，尋找老妃子的身影。終於在破舊的衣櫃後面找到了蜷縮在那裡的老妃子。她蜷縮在角落裡面，身上還穿的是那件髒兮兮的衣裳，頭上還多了幾根稻草的葉子。她沒有睡著，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的張開著，盯著暗處，嘴巴裡面用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霍梧棲看了之後，先是返回到桌邊，找到自己之前放起來的蠟燭，然後用宮燈點亮之後，整個房間都顯的明亮了許多。走到角落那裡，霍梧棲拿出被自己放在懷間的饅頭，放到了老妃子的面前。
老妃子看到了饅頭，立馬雙眼放光，一把從霍梧棲的手中搶了過去，狼吞虎咽的往自己嘴巴裡面塞。霍梧棲趁機將她從角落裡面扶起來，一壁用手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讓她慢點吃，一壁攙扶她到床上坐下。
看她的樣子也不知道是有多久沒有吃過東西了，只是一個已經冷了的饅頭就讓她這樣子狼吞虎咽。霍梧棲突然心生憐惜，有些不忍的將目光看向了外面。
等她將手中的饅頭吃完之後，霍梧棲又跑到桌邊給她從罐子裡面到了一點水出來，用一個破碗端到了她嘴邊，小心翼翼的將冷水送到了她得到嘴邊，還溫柔的提醒她慢點喝。
喝完水，老妃子眼巴巴的看著霍梧棲，張嘴就說道：“餓。”
這是霍梧棲從昨天到現在聽到她說的最清晰的一句話，雖然只有一個字，但是也足夠讓霍梧棲驚喜的了。但是對於她肚子餓，霍梧棲還真是沒有什麼辦法。她今天也只是吃了那一個饅頭，老妃子不說還好，這麼一說霍梧棲還真的感覺到了突如其來鋪天蓋地的飢餓感朝她襲來。肚子還不適宜的咕咕的叫了起來。
霍梧棲一雙手附上餓的扁扁的肚子上面，臉上帶著無奈的笑容，坐在了老妃子的身邊，將老妃子拉到自己的懷中，安靜的呆在那裡。
許是感覺有點冷，懷中的老妃子輕輕的打了一個寒顫，霍梧棲才想起來，這個房間之中沒有炭盆給她用，好在這裡還有之前的一床被子放在那裡，霍梧棲讓懷中的老妃子起來，自己則將放在床尾的被子拉了過來，重新攬過老妃子，將被子全都蓋在兩人身上。
今天的老妃子沒有昨天那麼顛狂，最起碼霍梧棲進來的時候沒有發現這個房間裡面有什麼被她打砸的痕跡，現在呆在霍梧棲的懷中也十分的安分，沒有再神神經兮兮的狂笑，也沒有一個人自虐的要咬自己的手臂。今天霍梧棲將她呆過來的時候，霍梧棲在路上無意之中看到了她的胳膊上邊有一片牙齒的咬痕，霍梧棲大驚失色，將她拉過來，給她挽起袖子，才發現她的整條手臂上面都是新舊交雜的牙齒咬噬的痕跡。
老妃子即使是在霍梧棲的懷中，也是有些膽怯，遲遲不敢入眠，緊緊地抓著霍梧棲的手臂不肯松手。
漫漫長夜，霍梧棲有點心疼老妃子，又感覺干坐在這裡有點無聊，想著老妃子現在情緒也算穩定，不如自己問問她是何來歷。
霍梧棲從老妃子的手中抽出一只手出來，輕輕的撫摸著老妃子的脊背，試圖安撫她心中的恐懼的心情，柔聲細語的開口道：“你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嗎？”
“...”
“不知道嗎？”
老妃子在霍梧棲問她第二遍之後沉默了好久，就在霍梧棲以為她什麼都問不出來的時候，老妃子結結巴巴的靠口說道：“茹...茹...茹”
“茹？你是名字裡面就叫‘茹’嗎？”
霍梧棲有點欣喜，沒想到她聽懂了自己剛剛說的話，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老妃子蜷縮在霍梧棲的腿上，往裡面縮了縮，輕輕的點點頭。
她乘勝追擊，繼續問道：“你是那裡人？”
當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老妃子埋在她懷中的腦袋突然抬起來，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但是眼神裡面似乎有茫然也有掙扎，霍梧棲借著昏黃的燈光，清楚的捕捉到了她眼中露出的茫然，有點期待的看著正也看著她的老妃子。
想了良久之後，老妃子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即將頭重新埋在了霍梧棲的懷中，嘴巴裡面一直呢喃著剛剛霍梧棲問她的問題，“你是哪裡人，哪裡人，哪裡人...”
這成了困擾她的一個新的問題，霍梧棲聽到她的喃喃自語，對著空氣輕嘆一聲。手裡輕輕的拍著她的脊背，也不再問她其他問題了。照她眼下的情形來看，霍梧棲今日怕是什麼都問不出來，於是一段柔情似水的鳳鳴國民間小調從霍梧棲的嘴巴裡面哼唱出來。
原本在霍梧棲懷中喃喃自語的老妃子，不知何時就聽了下來，認真的聆聽著霍梧棲哼唱的歌謠。只是霍梧棲一個人太過於投入其中，沒有注意到懷中人的異常而已。
動聽的民間小調的聲音漸漸的小了下來，半躺在她腿上，半依偎在她懷中的老妃子，早已經隨著歌聲變得淚流滿面，泣不成聲，霍梧棲這才聽到了伴隨著歌謠起伏的哭泣聲。
低頭看向懷中肩膀微微抖動的老妃子，將她從自己的懷中拉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的襖子已經被她的淚水浸濕了一大塊，霍梧棲被老妃子弄得有點哭笑不得，雖然自己剛剛唱的歌謠有點幽怨，裡面飽含了自己對於家鄉的思念，以及對於夏雲國皇宮的不滿，但是懷中的老妃子已經變得瘋瘋癲癲的，自己還用的是鳳鳴國當地的方言哼唱的，她又怎麼能聽的懂其中的感情，除非...
一個可能從霍梧棲的腦海之中一閃而過，霍梧棲就沒有再往下想了嗎，畢竟這種事情的概率少之又少，何況她自小就在皇宮之中當值，從來沒有聽到過宮裡的老人提到鳳鳴國還有一位鳳帝的胞妹或是其他皇室女子嫁入夏雲國皇宮的，眼下這個瘋瘋癲癲的老妃子又怎麼會這麼巧就是他們鳳鳴國的人呢。
不過她除了這個理由，實在是找不到除此之外更好的理由來解釋剛剛老妃子的反常的舉動了。
霍梧棲有些遲疑的將目光放在了依舊掩面哭泣的老妃子身上。她看起來傷心極了，像是一個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孩子一樣。霍梧棲想著還是應該先讓她平復一下心情之後，再做其他打算。
她柔聲安慰著莫名其妙傷心難過的老妃子，過了很久，懷裡的人兒才漸漸的安靜下來，但還是會時不時的抽噎幾聲。
霍梧棲感覺時機差不多了，就試探性的出聲訊問：“你可以告訴我你剛剛為何哭泣嗎？”
老妃子抬頭看著她，眼睛有些紅腫，茫然無措，眼神之中沒有焦距。霍梧棲看到她此時的這個模樣，心中有點焦急。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可是就看老妃子現在的狀況，也不能說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
瞬間，霍梧棲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剛剛自己做的那個夢，夢裡的鳳墨麟。對，就是鳳墨麟。
她如果沒有記錯的話，老妃子昨天在西面她原先居住的小院子裡面，霍梧棲似乎聽到了她嘴裡喊過鳳墨麟的名字，只是當時自己沒有聽清楚，等她回過神來再去問的時候，老妃子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現在老妃子的狀況明顯要比昨日她們剛相見的時候好很多。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用，但願她口中的“墨麟”會跟自己夢中的那個人是一個人罷。
“那你可知道我剛剛唱的是什麼？”
“雲…雲州…小調。”
老妃子低垂著眼眸，看著地面，將黑黑的手指往嘴巴裡面塞，聽到霍梧棲問她剛剛她唱的是什麼的時候，她眼神一亮，但是眼神裡面的光很快就暗淡了下去，嘴巴裡面支支吾吾的說出了這幾個字。
霍梧棲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有點喜出望外，雲州小調，她剛剛就唱的的雲州小調，不過是添了自己的感情進去，調子什麼的都沒有改變。
她沒想到瘋瘋癲癲的老妃子居然會說出“雲州小調”這幾個字。
她心情激動的握著老妃子的胳膊雙手不自覺的加大了力道，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直到老妃子她用力的想要掙脫開來，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