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大雨
“傳令下去，清點傷亡人數，若有余孽幸存，帶到本殿下這裡來。”
“是。”
隨後譚思明就下去帶著輕騎去了剛剛的屍橫遍野的戰場，大部分隨行回宮的宮人都在剛剛的廝殺之中被刺客斬殺或者誤殺，僅存下來的還不到原來的二分之一。隨行御醫有兩個，一個正在鳳墨麟的身側為他清理剛剛留下來的傷口，另一個則被譚思明帶下去為受傷的人包扎診治。
譚思明很快就從那邊回來了，這邊鳳墨麟的傷口也被御醫給處理好了，鳳墨麟就命他下去綁著另一名御醫去救人了。鳳墨麟抬起頭，臉上還有血跡沒有清理干淨。
“怎麼樣了？”
“我方死亡四十九人，重傷二十一人，刺客盡數死亡，屬下查看了他們的口腔，發現這些黑衣人牙齒下面都藏有致命的毒藥，一旦計劃敗落，就算我們留他們一條性命，他們怕是也會自殺。”
鳳墨麟看著同樣狼狽的譚思明，沉思了許久，有些沉重的開口：“你的意思是說他們這些黑衣刺客實際都是被豢養的死士。”
“屬下暫時是這樣猜測的。要知道普通的刺客牙齒下面不會藏著致命的毒藥，只有死士才會被要求這樣做。一般出動死士的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一旦失敗，他們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死。”
“嗯，本殿下知道了。”他的眸子之中接了一層寒霜，讓人看了不寒而栗，“盡快收拾好殘局，今日看樣子是不能趕到清水灣了。但是這裡也並不安全，我們要盡快找一處地方過夜。萬不能在此處耽擱太久了。”
“得令，屬下這就下去安排。九殿下在此處稍等片刻。”
“嗯。”
輕騎他們都是上過戰場的，護衛們出任務也都遇到過這種場景，對於收拾殘局這件事情來說，應該算是輕車駕熟了。在譚思明的指揮之下，現場很快就收拾好了，剩下的就是把所有的黑衣人的屍體全部焚燒，鳳鳴國死去的人也都在其他人的幫助之下，全部就地掩埋，平整的土地上面出現了一個個的小土丘。
臨走之前，鳳墨麟在死去的人們最後的棲身之所，深深的鞠了一躬。
“出發。”
銳減了的隊伍依舊龐大，因為隊伍之中還有傷員，輕騎什麼的也都或多或少的受了傷，行進的隊伍略微放慢了前行的速度。
天色漸暗，烏雲密布，譚思明看了看天氣，看樣子是要下雨了，現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照這樣的速度走下去，怕是會遇到雷雨天氣，隨行的還大部分都是傷員，思慮過後，譚思明決定提前一步，去前面探路，再回來與他們回合。
“全速前進！”
發布號令之後，譚思明就近招來了自己的心腹，季同。對他耳語幾句之後，就駕著馬快速離了隊伍，往前去了。
鳳墨麟感覺行進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不少，遂撩開了馬車窗戶上的簾子。
“譚思明，譚思明…”
“九殿下有何吩咐？”
“你們譚統領呢？”
“回殿下，統領去前面探路了。統領命屬下在此維持隊伍秩序，保衛殿下安全。”
“嗯，本殿下知道了，你下去吧，讓輕騎的兄弟們時刻保持警惕。”
“是。”
經過剛剛的劫殺，返程的隊伍之中氣氛陡然發生了變化，整個隊伍裡的每一個人都時刻高度緊繃著自己的神經，一切的變得井然有序，為未知的危險不敢放松一絲警惕。
邪風襲來，天空上方烏雲蓋頂，瞬間豆大的雨點紛紛落下，砸在了車馬和人身上，嗶哩吧啦的滴落在泥土之中，干燥的土路，陡然變成了一片泥濘，雨水合著泥土全部濺在人身上。
“季同，吩咐大家加快速度，莫要慌亂。”
…
“大家莫要慌亂，加快進程。等會我們去前面就有客棧什麼的留宿了。快一點，快一點……”
季同在大雨之中努力的維持著秩序，輕騎也都紛紛出來維持整個隊伍的秩序。這種天氣，最容易發生意外，任何人都不敢有一點松懈。加快速度在大雨中行進的隊伍，碰上了返回來的譚思明。
“大家往前再走二十裡，前面有一處村莊，我已經為大家安排好了。大家再加把勁，很快就到了……”
譚思明的聲音在隊伍的最前面響起來，所有的人因為他的話，渾身又充滿了力氣，輕騎還好，那些隨行的宮人渾身衣裳鞋子都被雨水打濕了。隨著雨水的衝刷，道路泥濘不堪，跟在隊伍的宮人漸漸的落在了隊伍後面，輕騎們紛紛將一些體弱的宮人拉上自己的馬匹，繼續強行。天上的雨下的越來越大，眾人的視線也變得越發的模糊起來。原本已經加快了速度的隊伍越來越慢，隊伍中的拉馬車的馬兒也都開始罷工，停滯不前。
鳳墨麟察覺到外面的異樣，冒雨出來。
“殿下，您怎麼出來了？”
他撐著一把油紙傘，在這天地之間的巨大雨幕之下尋找到了譚思明和季同的蹤跡，兩人已經被大雨淋成了雨人，所有的輕騎護衛隨從都紛紛下來推著馬車，趕著馬兒，一步步往前挪動。他身為皇子，又怎麼能坐在那車裡面，寂然不動。
“別廢話了，大家還是一起加把勁吧。”
三人對視一眼，一起發力，經過眾人齊心協力與雨神的鬥爭，終於在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到達了譚思明說的那個小山村。
“殿下，您先清洗一下傷口吧，御醫拿了藥箱馬上就過來。”
季同端著一盆從村人那裡借來的熱水到了鳳墨麟的房間，鳳墨麟背對著季同，衣裳半落，他咬著牙輕輕的將染紅的紗帶一圈圈繞下來。
“嘶…”
“殿下，要不還是屬下來幫您吧？”
“不必了，你去看看下面的人，等會讓御醫直接進來。”
“是。屬下告退。”
經歷了一場殘酷的戰亂，還沒得到喘息的機會，大家又立馬淋了一場滂沱大雨，每個人此時的變得精疲力竭，眾人到了小村莊之後，秩序井然的一一被安排住宿，沒有紛亂沒有爭吵。如若不是譚思明機警提前去了前面探路，今日的事情鳳墨麟這個養尊處優的皇子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慶幸的同時，鳳墨麟又痛惡著前來刺殺他的幕後主使。那批黑衣人臨死之前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他們是受幕後主使的指使想要誤導自己的方向，還是就是夏雲國皇室培養了一群無用的廢物。思慮過甚，沒有意識到自己手上的動作，一個不小心就講擦拭的濕帕戳傷了原本就血肉外翻的傷口。鳳墨麟吃痛的倒吸一口涼氣。
“嘶…”
這一幕正巧被進來的御醫看到了，御醫驚恐的看著鳳墨麟手上的動作。
“殿下且慢，放著微臣來。”
“嗯？”
“殿下還是讓老夫來為殿下清理傷口吧，若是殿下清理不干淨，日後會很難愈合。”
“好吧。”鳳墨麟了然的將手中的濕帕扔在了木盆之中，坐在了高腳凳上面。
只見御醫放下自己攜帶過來的笨重的藥箱，將所有可能用到的東西都一一整齊的擺放在了床邊放置的桌子上面。隨後拿出一個棕色的小瓶，倒了一點白色的粉末進木盆之中。
“御醫這是？”
“哦，殿下請放心，這是老夫在煊陽城裡，研究出來的傷藥，裡面加了夏雲國特有的藥草，是療傷聖藥。加在水中一點，可殺菌消炎。”
“這樣啊，御醫有心了。”
“…”
御醫熟練的拿灑了藥粉的水為鳳墨麟清洗了傷口。鳳墨麟的傷口本來就只能靜養，短時間之內不能再用蠻勁，可偏偏遇上了大暴雨，鳳墨麟不忍心自己一人在車駕之中穩坐，出來和大家一起淋雨，推車。這才讓原本就傷勢嚴重的右邊肩膀，傷口裂開，變得猙獰可怖。
“九殿下，您淋了雨，傷口裂開，已經有腐爛發炎的趨勢，必須要剔除掉傷口附近的腐肉，才能讓傷口愈合。”
“必須要剔除嗎？”
“倘若現在不剔除，日後就算是傷口愈合，也會留下隱患，所以老臣鬥膽請殿下三思而行。”
“那就依御醫所言吧。”
“是，那老臣這就下去准備，殿下請等候片刻。”
“去吧。”
……
“李御醫，殿下怎麼樣了？”
李御醫剛剛出了門，悶著頭往另一邊走，就被冒雨從外面進來的譚思明叫住了。
“噢，譚統領來的正好，請您吩咐下去多准備幾盆熱水過來。”
“要熱水做什麼？”
“老夫要為殿下剔除腐肉，譚統領快去快去…”
“…”
鋒利的刀刃握在李御醫的手中，在燭火之上翻來翻去，李御醫雖然年老，但是醫者嚴謹的精神不老，全神貫注的盯著在燭火之上烤著的小刀。
譚思明那邊很快就找人將一盆盆冒著熱氣的清水端了進來，擺在昏暗的房間之中。李御醫年輕的時候做過隨軍大夫，對於剔除腐肉的這件事情也算是駕輕就熟了，雖然在宮中這麼多年，隨軍大夫也用不到他這樣的老頭子，但是刀法沒有絲毫的偏差。
一刀下去，腐肉與完好的肌膚慢慢分離開來。小刀切開的完好肌膚的那一面已經有血浸了出來。
“棉布。”
站在一側的譚思明立馬將手中拿著的棉布遞給御醫，九皇子隱忍的咬著牙，雖然剛剛御醫已經給他上了止痛的藥，但是依舊疼痛難忍。譚思明看著御醫手起刀落，盡管刀子沒有落在他的肩頭，但是眼看和親身經歷又是兩回事。譚思明肩頭上一痛，似乎刀子落在了他身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