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人不由己
“陸清淺！”
一個閃身,北冥淵便出現在陸清淺的床前.
大手擒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陸清淺抬頭直視自己.因為生了怒,臉色陰沉鐵青,讓人不寒而栗.
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寒雪和北冥離連忙衝上去企圖拉架,卻被北冥淵一個眼神給震懾住.
“六哥,皇嫂,有什麼事咱們好好說,沒必要如此......”北冥離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勸著.
寒雪蒼白著臉色規勸著：“六殿下,小姐身子還虛著,經不起折騰.”
“經不起折騰？”北冥淵情不自禁冷笑了一下,眼底卻噙著受傷,看得陸清淺心如刀絞.
如果可以,她又何嘗不想留？
可是他們之間橫亙了太多太多,若是不解決,將來真相曝光時,他該如何自處？孩子又該如何自處？
怪只怪,這孩子來得並不是時候.
“對不起.”
三字輕如細蚊,可落入耳中時,卻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讓人心痛.
大手不由自主地緩緩松開,北冥淵笑著,笑容裡卻盛滿了失望和悲傷.他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去,腳下步伐卻是踉蹌的,險些摔倒的.
“陸清淺,你真冷血.”
陸清淺,你真冷血......
短短七個字,卻在陸清淺的耳邊回旋了許久許久,久到就連呼吸都忘記了.
是啊,她真冷血.
如若不然,又怎麼會在得知懷孕的時候,便立刻做出了不要孩子的決定？
啪嗒......啪嗒......
淚水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不受人控制地從眼眶掉下.
從御膳房裡端來膳食的寒雪瞧著這一幕,不禁嘆了口氣.將膳食放在桌上,拿出帕子輕輕為她擦拭著眼淚：“小姐,您這又是何必呢？”
自從那一夜陸清淺與北冥淵不歡而散後,她便時常坐在窗邊摸著平坦小腹看著窗外發呆.
其實,她也是想留下孩子的吧.
寒雪如是猜測著.
“他一定很恨我.”陸清淺喃喃自語著.
寒雪躊躇了許久,才終於問了出來：“小姐,既然您如此傷心,為何還要這麼做呢？”
這個問題在她心中已經徘徊了許久.可顧及到陸清淺的感受,她始終沒有問,可是現在......
陸清淺哭著搖頭：“我不能留下他.我不能讓他背負著蕭家乃是賣國賊的罵名.”
“他來得太不是時候.我終有一日是要為蕭家討回公道的,若是留下,屆時北冥淵該要如何為難？”
昔日靈動的眸子在此刻卻淬著令人倍感壓抑的絕望,“與我扯上關系,便已經足夠他為難了,若是再加上孩子,我們之間又該如何是好？孩子不是更會受盡折磨麼？”
可是直到現在,陸清淺也還是狠不下心來去喝下墮胎藥.分明,她有好幾次的機會.
可一想到,這是她與北冥淵的孩子,她便會不舍得下手.
孩子何其無辜.她與北冥淵又何其無辜？
“其實,奴婢覺得,或許事情並沒有我們想像的那般糟糕.”寒雪抿了抿唇,“六殿下深愛著你,這份愛並不會因為你是蕭家人便消失不見.”
“若真是如此,他當初大可不幫你查明真相.”寒雪揣測著,“如今查到的線索這般多,以六殿下的聰慧,又怎會猜測不到其中干系？他之所以不說,或許只是想聽你親口告訴他罷了.”
雙手緊緊握住陸清淺的手,寒雪鼓勵著：“小姐,咱們或許可勇敢一些,大膽告訴六殿下真相.屆時,再去思考這個孩子是否該留,不是很好嗎？”
陸清淺雖是一直在哭著,可寒雪的話她到底還是聽進去了些.
是夜,寒雪伺候著陸清淺歇下後,從偏殿出來,遠遠地就看見殿前樹下立著一個人影.
月牙白的顏色與這黑夜形成對比.
寒雪思索片刻,走了過去：“六殿下.”
北冥淵淡淡“嗯”了聲,目光卻依舊看著那並無星光的夜空.他問：“淺淺睡下了？”
“是.”
默了默,寒雪又補充道：“小姐這兩日心事重重,時常摸著小腹出神,就連膳食也未吃多少.”
語氣平淡極了.
卻聽得北冥淵心頭一緊.
沉寂的氛圍中,忽然響起一聲長嘆：“那日,是我太過於衝動了.她......可有責怪我？”
“......”寒雪搖頭,“小姐說,她不怪你.”
“不怪......”
北冥淵低低呢喃著這兩個字,昏暗的夜光下,薄唇勾勒一抹凄然的笑：“或許吧.”
寒雪：“......”
夜風吹拂,挨過了寒冬的枯枝簌簌而下,人影樹影交錯,無端生了幾許憂愁.
“好生照看她.”
說罷,他抬腿便要離開.
就在他一條腿即將踏出偏殿大門時,寒雪忽然喊住了他：“殿下.”
北冥淵停住了步伐.
寒雪緊抿著唇,半晌才深呼吸一下,道：“有的時候,人不由己.”
“......”
人不由己？
北冥淵略微想了想,什麼也沒說,高大纖長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門後.
夜光下,寒雪獨自一人立於樹下,許久未動.
“太後娘娘,夜深了,還是早些歇息吧.”
慈寧殿內,只著單薄裡衣的太後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修剪著窗台上的一株迎春花.
她淡淡應了一聲,轉移了話題問道：“清淺那丫頭如何了？”
肖嬤嬤如實稟告：“清淺姑娘一切安好,只是身子虛弱,受不得刺激,如若不然孩子恐怕保不住.”
“保不住？”太後輕笑了一下,剪刀伸向一截迎春花枝丫,“人命在天,是否有福分,可是由天說了算.”
哢擦一聲,枝丫斷裂,掉落在窗台上.
太後拾起枝丫,慢慢端詳著：“若是留不住,那便是她的命了.”
翌日,陸清淺一醒來便聽見安和公主的聲音：“皇嫂還要多久才醒？”
“回公主,奴婢不知.”
“要不我們將她叫醒吧？”
“公主殿下！”一聲驚呼後,是寒雪略帶不悅的嗓音,“鶴太醫說小姐需靜養,多休息,不可時常被驚擾.”
“況且,小姐懷有身孕,嗜睡些乃是正常的.”寒雪昂首挺胸,好似十分了解這方面的事情一般.
安和聞言,神色訕訕.
“寒雪......”
一聲輕喚傳來,二人齊齊扭頭,但見陸清淺揉著惺忪睡眼緩緩從床榻上坐起.
安和心下一喜,連忙撲過去：“可算是醒了.如今都是晌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