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舊人莫桑
陸清淺失蹤後,不論是綺蝶還是蕭文茵的,終日惶惶不安.
綺蝶本是柔弱的身體,因為這一次的事情更遭打擊,一下子病倒在床榻之上,臥床不起.
真是屋逢漏雨連夜天.
蕭文茵暗暗嘆息了一聲.
南雲寺是南國出了名的靈寺.如今陸清淺失蹤,所有人都在為找尋她的事情上出一份力,而蕭文茵自覺自己毫無貢獻,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離開京城去南雲寺,燒香拜佛,祈求陸清淺能平安歸來.
南雲寺作為靈寺,平日裡來燒香拜佛的信男信女自是數目眾多的.
還未踏入寺廟半步,便能夠聞到濃郁的香火氣息從裡邊飄出來.無端的竟有了幾分安心.
蕭文茵在南雲寺呆了三天,這三天裡她每日早起去接受主持的講說,與寺廟的和尚尼姑一同做功德,企圖以此來為陸清淺謀平安.
“這幾日多有打擾.”蕭文茵雙手合十,感激地跟住持說道.
住持同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南雲寺乃是百姓靈魂安逸所在,何來打擾一說.施主誠心,佛祖定能知曉,對事,施主且莫要太過耿耿於懷了.萬物,皆有其命運.”
說完此話,主持便離開了.
“夫人,這南雲寺真的靈嗎?”蕭文茵帶著丫鬟往回走的時候,丫鬟忽然問道.
蕭文茵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用手堵住她的嘴,輕聲喝道:“此處乃佛門重地,你怎能如此口不擇言?”
“是,奴婢知錯了.”丫鬟慚愧地低下頭去.
蕭文茵柔柔一笑:“日後莫要再說這種話了.”
一路無言,就在蕭文茵即將一腳踏出南雲寺大門時,身旁略有一些喧嘩.她回頭看去,原來是寺裡的小和尚不小心打翻了功德箱,尼姑正在讓他收拾.
看到這一幕,蕭文茵抿了抿唇,回了頭.
可下一刻,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然回過頭去仔細的盯著那個尼姑看.尼姑眉目端莊,風韻猶存,一看年輕時便是不可多得的大美人.
這一張臉,她好像在哪見過.
“夫人?”丫鬟見他忽然不動了,便疑惑的喊了一聲.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那個尼姑轉身准備離開.
這一個動作頓時便讓蕭文茵回神.
“小環你且回馬車那兒等著我,我去去就來.”
說完此話,蕭文茵也不管那丫鬟是如何反應的,便匆匆掙脫開了她攙扶著的手,三兩步便朝著尼姑追去.
“師傅且慢.”
尼姑停住腳步回了身,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問:“阿彌陀佛,不知這位女施主喊貧尼,可是有事?”
果然是她.
蕭文茵沒想到昔日熟悉的面容竟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眼前,激動得身子忍不住輕顫.
她緊捏著拳頭,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可眼裡迸發出來的恨意卻足以讓人震撼.
“師傅瞧著好像眼熟,不知皈依佛門前是哪家的人?”她試探性的問道.
然而尼姑卻是一臉的平靜:“貧尼皈依佛門已有數十年載,那些紅塵往事早已經拋卻腦後,不記得了.”
不記得?
那怎麼行?
那些折磨了無數個日夜的事情,怎能因為她的一句不記得而泯滅?
“是不記得,還是不想去記?”蕭文茵努力的想讓自己平靜,可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那些死去的親人的臉龐又一次出現在自己眼前.
這個人便是化作灰,她也認識.
然而對方卻是一臉莫名的看著她:“施主可是認錯人了?”
“我當真是認錯了嗎?”蕭文茵上前一步逼問道,“是我認錯了,還是你根本就不敢承認,莫桑!”
莫桑.
這個名字,蕭文茵至死也不會忘記,也無法釋懷.若不是當年蕭家滅門,她怎麼也無法想像得到,幼時的好友竟也是害死他家的人.
“莫桑”兩個字一出口,尼姑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蕩起了波漾.可很快又被她收斂了.
“貧尼不明白施主在說什麼,施主若是無事,貧尼且先行告退了.”
說完,她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禮,便轉身離開.
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蕭文茵站在原處,回過神來時,早已經淚流滿面.
“夫人,您這是怎麼了?”
丫鬟瞧見他從南雲寺裡出來,便連忙迎了上來,誰知竟瞧見了她紅了的眼眶,不由的問道.
蕭文茵不自然的撇過頭去:“方才風大,沙子吹進眼睛了.走吧,我們回去.”
“噯.”
陰暗的陽光下,馬車徐徐前行.蕭文茵撩開簾子,透過遮掩的縫隙往外看去,看著南雲寺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黑點,心中的情緒久久得不到平復.
她以為這一輩子都找不到他了.
滴答……
一滴清淚滴落在馬車的小窗上.
而那一個被她喊做莫桑的尼姑,也同樣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神色哀凄.
從南雲寺回來後,蕭文茵便終日心不在焉的,時常望著窗外的天出神.
“娘,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沈歸帆擔心極了,“你從南雲寺回來後,便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娘沒事.”話語近乎飄渺.
籠罩在雲眸中的悲傷就像森林裡久不散去的迷霧,讓人看了也不禁心頭一緊.
沈歸帆試探性地問:“可是……在擔心清淺?”
蕭文茵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如此異常,讓沈歸帆更加不安.
瞧著兒子擔憂的神色,蕭文茵心有不忍,思來想去,還是一咬牙決定告訴他.
“我確實是在擔心陸清淺,可,除了這件事情外,還有我在南雲寺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人?”沈歸帆坐著沒頭不接的看著他.
蕭文茵點了點頭,抿了抿唇,整理了一下心心緒,才吐出兩個字:“莫桑.”
“莫桑?”
沈歸帆忽然愣住了,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皺著眉頭問:“娘失蹤已久的多年好友,莫桑?”
“嗯.”蕭文茵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絕對是不會認錯他的,她的樣子就算是化作灰,我也認得出來.”
於是,蕭文茵便將在南雲寺遇到莫桑的事情經過仔細講了一遍給沈歸帆聽.
對於莫桑,他們母子二人是永遠無法釋懷的.
“照娘這麼說,她很有可能就是莫桑,可,她怎麼會出家了?”沈歸帆眸中噙著冷意,譏諷道,“莫不是以為這樣做,她的罪孽便能夠減少?”
緊接著,又是一聲冷笑:“她未免也太過想當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