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彈琴女子
林傾顏越品,越覺得此茶是個上品的好茶,便又給自己添了一杯新茶。
那一直沒有間斷的琴音卻在這時候停了下來,林傾顏一愣,以為她頻繁喝茶的舉動給這彈琴的姑娘帶來了干擾。
林傾顏剛想開口道歉,只聽到彈琴的姑娘緩緩的說道:“公子好品味,可是喜歡上了此茶?”
這聲音清脆,像是銀珠落到了玉盤之中,聽上去便覺得心曠神怡。林傾顏雖然只隔著紗簾看見了這彈琴女子的身段窈窕,卻不知道這姑娘的聲音竟然是這麼的好聽。
“對,我很喜歡這茶葉。”林傾顏開口回答道。
聽了林傾顏偽裝過後有些稚嫩的少年音,那女子輕笑道:“聽起來還是個孩子呢?怎麼會喜歡如此苦澀的茶葉?”
林傾顏對這個彈琴女子的好奇心越來越大,便回答道:“那一絲的甜意總是令人忘了苦意的。”
聽了林傾顏這話,那彈琴女子久久沒有回答,也沒有繼續彈琴,只是呆呆的坐在那裡一動也沒有動。
林傾顏也不急,與那彈琴女子一同靜坐。
等林傾顏喝完第二杯茶水的時候,那彈琴女子先是嘆了口氣,然後開口說道:“公子說的有道理,估計是個活的明白的,小小年紀真是讓人羨慕。”
林傾顏聽罷一笑,這姑娘的聲音聽起來年齡也不大,但是卻帶著一股已經看透人事的滄桑感,讓人覺得很不協調。
“這姑娘到底長什麼樣子呢?”林傾顏越發的好奇起來,隔著那白色的紗簾,燈光又十分的昏暗,林傾顏根本看不清那姑娘的眉眼。
但是,林傾顏也不能冒冒失失的揭開那彈琴女子的紗簾,那樣太過於冒失,估計看這彈琴女子的性格,若是林傾顏真的這樣做了應該會直接被趕出去。
所以林傾顏雖然心中好奇的很,但是一直沒有輕舉妄動,只是靜靜的喝著茶水。林傾顏十分喜歡這個地方,似乎喝著苦茶,聽著琴音,世俗的一切都排除在其外了一般。
那彈琴的姑娘不知道為何,似乎一改剛才的冷漠,頗有些熱情的說道:“公子可喜歡我的琴聲?”
林傾顏點了點頭,回答道:“我正是被姑娘的琴聲吸引過來的……”
聽了林傾顏這話,那姑娘便接著彈奏起來,這彈琴女子雖然沒有說話,但林傾顏能感受到她心中因為自己剛才這話,似乎是有些開心的。
琴音不知為何開始慢慢變得柔和起來,沒有剛才的凄厲之感,雖然哀怨還在,但是卻是柔情似水。
林傾顏只聽到那姑娘一邊彈琴,一邊輕聲的唱到:“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這歌聲余音裊裊,不絕如縷。
彈琴的姑娘唱罷,便停了下來,有些期待的問道:“公子以為此曲如何?”
林傾顏笑了笑,然後如實的說道:“聞此歌聲,三月不知肉味。”
這個比喻似乎是極大的取悅了這彈琴的女子,她不由得輕笑出聲,說道:“小公子可真是會誇人。”
然後這女子便放下了手中的古琴,起身走出了那紗簾。林傾顏借此機會才可以看到這彈琴女子的全貌。
看到這姑娘,林傾顏這才明白為何她聲音中帶著揮之不去的滄桑之感。
這彈琴女子穿著著一身月白衣,其外便沒有任何的裝飾,顯得十分的干淨素淨,雖然打扮的與這落香樓格格不入,但是卻讓人覺得,她本應該就這麼穿的。
彈琴女子的纖腰不足盈盈一握,身段玲瓏有致。眼神溫潤如黑耀石一般,但是從中能看到其悲傷,櫻桃小口朱紅,不點而艷。一頭秀發拿著普通的木簪輕挽,恍若傾城,似是飄然如仙。
這彈琴女子雖然五官十分驚艷,但是卻有些顯出老態來,因為她不擦著脂粉,眼角有些皺紋被林傾顏看的一清二楚。雖然不能清楚的猜出這姑娘到底年齡幾何,但是想必要比林傾顏大上不少。
雖然眼旁已經有了皺紋,但是在這個彈琴女子身上卻出現了一種成熟的韻律,反而增添了自身的魅力,可以看出這女子的年輕的時候姿色出眾,而且氣質絕佳。
這彈琴女子也是頭一次看清林傾顏的面部,於是笑著說道:“公子真是極為的俊俏,連我都是自愧不如了。想必以後要是引得多少的姑娘們心碎……”
林傾顏聽完這話,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心中有些尷尬,便用喝茶來掩飾自己的面部表情。這彈琴女子估計是因為這房間過於黑暗,並沒有看出林傾顏的真實身份。
彈琴女子看出了林傾顏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談,便眨了眨眼睛,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頗為善解人意。
林傾顏見彈琴女子不再提這件事,便開口說道:“我聽姑娘的歌聲優美,不知道是哪位大家給添的詞?”
林傾顏知道,這詞意境曠達,行文之中可見其作者的深厚功底,是需要久讀詩書,並且有過人的才氣才能寫得出來。
這彈琴的女子雖然氣質出眾,但是也不像是能寫出如此佳作的人。
聽了林傾顏這話,彈琴女子一笑,但笑容中還是帶了些苦澀的,然後回答道:“這是很久之前,我的……”說到這兒,彈琴姑娘不知道該怎麼說好了,只能頓了頓。
彈琴女子的表情很是奇怪,既有著幸福,又有著惆悵和悲苦,可能心中正五味陳雜。林傾顏看了看這女子的表情,斷定這曲子其中肯定藏著什麼故事。
“是我的一個恩客贈與我的。”彈琴女子終於找到了說辭,緩緩的開口說道。
林傾顏聽到“恩客”這一個詞語一愣,然後便明白了這寫詞人和彈琴女子的關系不可能如此的簡單,若不是這樣,那彈琴女子的表情不會是如此復雜。
看了看林傾顏的表情,那彈琴女子了然一笑,說道:“公子可是不信?但是與我來說,那人不是恩客。但是與他來說,他便只是一個恩客罷了。”
這話說的雲裡霧裡的,但是林傾卻立即的明白了這彈琴女子的意思了。
林傾顏在心中暗暗猜測到:“看起來是這個女子對寫詞的人芳心暗許,但是那寫詞人卻離他而去,直到這彈琴女子年華老去也再也沒有想見過。”
但是看這彈琴女子傷心的神色,眉頭微皺,顯得萬分的愁苦,林傾顏便忍不住開口安慰道:“若是對他來說,只是恩客的話,又怎能將這首詞贈與你?”
聽了林傾顏這話,那彈琴女子微微一笑,並沒有顯得有些許的安慰,反而更加的苦澀了,彈琴女子淡淡的回答說:“這些年來,我也是這麼安慰自己的。但是他若是心中真的有我,怎麼會這麼多年都不來見我?”
林傾顏頓了頓,沒有說話,這種感情的事情,不是一個外人能夠指手畫腳的,況且聽聽這彈琴女子的琴聲便知道彈琴女子的愁怨已深,不是林傾顏一句兩句話能勸說的開了。
那彈琴女子似乎找到了多年以來的發泄口,沒有等林傾顏回話,她便繼續說道:“當年我與他相見時,我年齡尚小,他又待我極好,全然不像是一個落花樓裡一個普通的恩客一般,我便忘了媽媽的警告,竟然上了心。”
彈琴女子口中的“媽媽”,應該就是帶領林傾顏上樓來的落花樓“媽媽”,落花樓中所有姑娘們,都要叫她媽媽。
林傾顏聽了開頭,便想到了結尾,但是林傾顏並沒有打斷她,而是靜靜的聽著。因為顯然這彈琴女子的積怨已久,此時正需要一個發泄口。
“但他是個好人,對我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是我自己上了真心,怪不得他的。”那彈琴女子接著說道,想到這裡,她心中顯然是凄苦至極,眼圈發紅,就要落下淚來。
林傾顏見此在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剛開始這女子顯然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樣,一副萬事都不放在心中的灑脫姿態,聽到林傾顏進來,她理都不理。
但是這彈琴女子顯然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灑脫的樣子,反而是越來越愁苦悲傷,這種情緒已經郁結於心,此刻終於爆發出來。
可能是林傾顏對了這彈琴女子的眼緣,勾起了她心目中的往事,所以這女子才會失態的哭泣。
有了一個最佳的傾聽者,那彈琴女子便接著說道:“他臨走的時候,還給我贖了身,留給我一大筆銀子夠我一輩子吃喝不愁了。這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是想和他重聚,可是他竟然像忘了我一般,再沒有來過。”
說道這裡,那彈琴女子的聲音有些哽咽,便雙手顫抖的拿起一杯苦茶,一飲而盡。
林傾顏聽了這話,有些默然,這寫詞之人不是什麼壞人,幫著女子贖身還給了大筆銀子,已經是做到仁至義盡了。
但沒想到這彈琴女子動了真情,而那寫詞之人卻沒有,所以這彈琴女子才會郁郁寡歡,房間布置的一點人氣都沒有。
“忘了他吧,你會過的很好的。”林傾顏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這彈琴女子此時已經平靜下來,但卻顯得有些木然,淡淡的開口道:“忘不掉的,忘不掉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可是卻不停的回想著我們當時的樣子。我經常一夜接著一夜做夢,夢見他回來,帶我走了。可醒來的時候,卻是一片死寂,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