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昔我往矣
然而，朝露似乎是沒有看到林傾顏探究的眼神，低著頭，一邊夾著雞蛋餅一邊說道：“小姐，我剛才突然想起來，原先我們還覺得袁瀟他們不是好人呢，但是結果最後還是想加入清虛道觀……說不定與這趙公子和晉源公子同行，也是一次機緣呢。”
林傾顏眨了眨眼睛，回答道：“說的也是。”卻沒有發現，朝露此時的眼睛一片的渾濁黑暗。
聽見朝露提起原先的往事，林傾顏的戒心就慢慢的放下來了，她剛剛以為朝露是被人奪舍過來。可是奪舍的人卻沒有以前的記憶，而朝露卻還清楚地記得兩人之前經歷過的事情。
所以林傾顏才放心了許多，看朝露熟練的把兩頭駿馬召回來，林傾顏便更加放心了，覺得剛剛是自己多疑了些，認為朝露可能真的覺得跟著趙之傑和晉源兩人會有些機緣出現。
這是林傾顏不懂法術，不知道還有夢魘這種人的存在，所以才會如此輕易的放下戒心，選擇相信朝露。
看見林傾顏和朝露兩人就要上馬，血手和夢魘有些尷尬的對視了一眼。他們兩人因為是修煉者，日行千裡，所以根本不需要馬匹代步。但是兩人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施展法術和林傾顏一起趕路，只能另外想辦法。
血手和夢魘已經十分默契，知道對方的心中正在想些什麼。此時對視只是分出個上下來。夢魘首先敗退，郁悶的說道：“行了行了，我去偷兩匹馬來，每次都是你贏，不公平……”
血手一笑，顯得十分得意，一向冷酷的臉上竟然顯出了幾分的孩子氣來。夢魘雖然心中不忿，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走到馬廄處，趁人不備牽走了兩匹好馬。
其實若是被人發現了，夢魘也有方法應對，只不過夢魘嫌麻煩而已。
四人順利的離開那悅來客棧，夢魘心中想著虛空花，心情很好，便一路上都與朝露聊天談話。朝露被夢魘的黑氣所影響，心情也很好。
所以兩個都有些話癆的人竟然聊得很是開心，夢魘更是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感覺，覺得這個小姑娘真是太能說了，連自己也是微微落了下風。
林傾顏雖然心中還是有些疑慮，但是看見晉源和朝露相處的很好，林傾顏便徹底的放下心來。
“林姑娘，你是從那裡過來的？”一直沉默不語，從相遇到現在總共都沒有說過幾句話的血手開口道。
林傾顏微微一笑，回答道：“我是從京城來的，趙公子呢？”
“好巧我也是，我的故鄉也是在京城。”趙之傑回答道，雖然語氣平靜，但是眼神中卻波動不停，顯出了他心中並不是像表面上如此冷靜的。
聽了趙之傑的回答，林傾顏心中一跳，心中暗暗想到：“不會這趙之傑之前在京城那裡看到過我，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吧…他會不會與羅太後有關系…”
林傾顏誤打誤撞，竟然把事情猜對了一半，只不過趙之傑現在對林傾顏再沒有絲毫的惡意了。
“但是我已經離開京城好多年了，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現在回想起來還是頗為想念……”趙之傑眼神中帶著回憶的說道，神情不似作假。
林傾顏聽此才稍稍松了口氣，剛才那個猜想真是讓林傾顏感到心驚肉跳。
林傾顏剛要回話，只聽到趙之傑又說道：“好久都沒有吃過京城的東西了，不知道那家酥肉還有沒有了……”
其實趙之傑哪裡是好久沒有吃到京城的東西了，他是好久都沒有吃過帶著煙火氣的東西了。平日趙之傑一心復仇，所以摒棄了全部的享受，連吃飯也是用吃丹藥來替代了。
聽到酥肉，林傾顏眼前一亮，然後開口問道：“趙公子，你說的可是西門大路拐角的那個小店？蘇記小酥肉？”
趙之傑也眼前一亮，關於以前的記憶仿佛讓這個冰冷冷似乎是活死人一樣的趙之傑重新活了過來。趙之傑不禁追問道：“就是那家，難道還開著？”
林傾顏發現，這個趙公子以前總是沉默寡言的樣子，但是一提到原先在京城中的事情，便就一下子溫柔了起來，想說的話有很多。
林傾顏看出來趙之傑是十分想念自己在京城的那段日子的，便笑了笑回答道：“還開著，想要吃上一份新鮮的小酥肉可是要派上好長的隊伍呢…”
趙之傑聞言笑道：“對，他們家一向是如此。”
蘇記的小酥肉可是京城的一道美食，雖然只是一個小店，可排隊買小酥肉的人可是多了去了。
那蘇記的小酥肉不僅僅用料好，用的都是當天新鮮的肉。而且蘇記的手藝也好，那小酥肉被炸的外酥裡嫩，配上蘇記的配料，吃上一口只覺得是人間美味。
林傾顏常常聽到有城中的百姓，手中捧著剛出鍋的小酥肉，也不顧小酥肉還冒著熱氣，就就這配料往嘴裡放。
雖然別燙的齜牙咧嘴的，但臉上還是露出滿意享受的樣子。還會有人時不時的感嘆一句：“哪怕是皇上吃的也不過是如此了吧。”
其實，這還真的不是城中百姓的幻想，君離驍對著蘇記小酥肉也算是情有獨鐘。當君離驍還是個皇子的時候，便時常派人到那蘇記小酥肉排隊。
但是等到君離驍當了皇上，周圍危機四伏的時候，便再也沒有派人去買過了。不是君離驍不願再吃，而是因為他害怕蘇記小酥肉因為自己這一舉動被破壞殆盡。
因為皇上要吃，那肯定是要裡三層外三層的檢查蘇記小酥肉的，並且很有可能被有心人在其中放毒想要謀害君離驍。不管那放毒的找沒找到，蘇記小酥肉肯定是不復存在了。
所以君離驍一直忍著心中的渴望，沒有再提起蘇記小酥肉，只是讓御廚模仿著做一做。御廚也是盡心盡力，但是君離驍吃著卻沒有當初蘇記小酥肉那麼的美味了。
其實御廚的手藝要遠遠的高於蘇記，而且用料上蘇記小酥肉也是遠遠不能及御膳房的。只不過是君離驍心中懷念的其實是原先那段父皇和母妃健在，無憂無慮的生活，小酥肉只是代表著那遙遠而美好的懷念罷了。
但是現在，君離驍的母妃被人刺殺，現在君離驍仍不知道凶手，而君離驍的父皇也抱病身亡。所以即使御廚做的小酥肉再怎麼好吃，也吃不回原先的味道了。
估計趙之傑也是一樣，他懷念的也只是當初那個在趙家庇護下無憂無慮成長的自己，而不僅僅是那小酥肉。
“現在蘇記的可還是老蘇掌勺？”趙之傑想到以往的事情，再看看眼前那和自己妹妹長得一模一樣的林傾顏，心中不由得一陣的顫動，想要直截了當的告訴林傾顏，你就是我妹妹。
可是看著林傾顏的確是不認識自己的樣子，趙之傑知道自己若是直截了當的說很是唐突，怕是會嚇到林傾顏。所以趙之傑雖然心中渴望，但還是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蘇家小酥肉的事情。
林傾顏聽了趙之傑這話，神情一暗，然後說道：“不是老蘇了，現在應該是是小蘇接管蘇記小酥肉了…”
看著林傾顏神情不對，趙之傑便挑了挑眉，然後問道：“老蘇怎麼了？”
“有一次朝露去買小酥肉，但是蘇家卻沒有開門，然後接連幾天也大門緊閉著。所以朝露去打聽蘇記為何不開張，才從別人嘴中聽到老蘇似乎是死了。蘇家正在辦喪事，所以便閉門不營業了…”林傾顏嘆了口氣，然後淡淡的說道。
趙之傑聽完，也嘆了口氣。雖然在趙之傑手上死的人已經不知道有多少，趙之傑早已經不會為死亡而動容了，但是聽到過去帶給自己美好回憶的人竟然死去了，還是有些難過感嘆。
突然，一首兒時的歌謠突然出現在趙之傑的腦海之中，他便不由自主的開口輕唱到：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憂心烈烈，載飢載渴。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像彌魚服。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這首詩歌描繪了一個士兵羈旅的愁思，因為戰爭就不能歸家，在當初離家出征時，看到楊柳低垂枝依依。但如今戰罷回家來，卻見雨雪紛紛漫天下，一時心中的哀慟堵在心口，別人不能理解他的傷悲。
趙家因為宮廷和朝廷內的權力鬥爭而被牽連，導致家破人亡，只剩下趙之傑一人還存著當時京城趙家的血脈。
尚還年幼的趙之傑連很多家人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就拉著更小的妹妹逃亡，但是妹妹也隨後離他而去。
經歷了家人死亡的趙之傑之後被暗影聯盟收留，但是他仍然與死亡相伴。靠著為趙家人復仇的信念，趙之傑九死一生的從暗影聯盟的試煉中脫穎而出，接著就變成了一個沾滿鮮血的殺手。
當初京城的劊子手上沾滿了趙家人的鮮血，而現在他們唯一的血脈趙之傑的手上也沾滿了其他人的血液，並且將來，趙之傑的雙手也一定會沾上仇人的鮮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