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臨危救難

   事情要從四十年前說起,本性當年名震武林,仗著過人膽魄和超凡家傳武學向天下武術名家應邀挑戰,當年也屬年輕,正乃爭強好勝,孤傲輕視天下英雄,唯他武家獨尊,誰要是不服,便可以向他挑戰,凡與之交手,慕名而來的各路豪傑皆敗於他手下,也見識到“鳳凰火”的威力,加上他自恃清高,孤翳剛愎,不聽任何人的勸告,就連親生老爹的話也是充耳不聞,揚言是誰要是不服氣大可以向自己應戰,武家大門敞開,廣納豪士,不拘苟泥,也讓其見識嘗試下武家正宗“鳳凰火”的威力,讓膽大妄為之人親眼見證武家的聲威。最後武霸先的老父無奈,從小又太寵溺嬌慣,對其無可奈何,也勸慰說武家三代單傳,這樣會招來殺身之禍,於武家不利,兒媳又是洛陽富賈家的千金小姐,手無寸鐵,嬌美欲滴,於仇人動起手來他倒是心無旁騖,全然不顧,如是加害妻兒老小性命,只怕是首位難顧,自顧不暇。武霸先全然不聞,聽不進去丁點意見,反倒是認為是老父親杞人憂天之慮,都是人老糊塗的臆想猜測罷了,負氣轉身,當作耳旁風,置若罔聞。

   天有不測風雲,武霸先為了追擊黑道上的棘手人物湖北陰陽門的葛琿,由中原的洛陽家千裡追到湖北安陸,終於將葛琿繩之以法,交到了襄陽府,由官府處置,待一切料定後,往老家回趕,這樣來回足有半月有余,志得意滿地回到洛陽老家,未進武府大宅,眼前的一幕令他如五雷轟頂般震驚,門前的看院護衛慘死,一個駭人可怖的擔憂油然湧上心頭,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衝進內堂一看,只見老父橫躺在大堂門口,屋內自己的妻子和不滿五歲的兒子也倒在血泊中,氣血翻湧要手刃仇人,武家上上下下共計七十六口人命均被那個殺天刀的混帳用刀刃利器殺死,血濺華堂,慘不忍睹,自己樹敵眾多,先向鄰居打聽有無生人出沒,苦尋無果,甚至還殃及到一條狗的性命,武霸先頓時一無所有,萬念俱灰,苦苦在武林中打探仇敵的下落,一氣之下殺盡了中原武林敗類,臨死之前逼問自家仇人的下落,那人從未出現,就像憑空消失一般,渺無音訊,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回想起父親身前對自己的勸告,說自己冷傲孤翳,氣盛爭強,自鳴得意,完全小視天下而狂妄自大,如今自己落得家破人亡全因自己業報不爽,自己漫無目的地游走在少室山間,忽聞山上傳來陣陣梵音清聲,給武霸先怒火洶湧的心境頓添一種安寧,仿佛自己油生一種生機,穿過茂林深處,一片紅瓦白牆。屋櫛鱗比的寺院印入眼界之內,他聆聽晨鐘暮鼓,頓然醒悟,自己有此慘報也屬個人咎由自取,如是多廣納豪傑,少結恩怨仇敵,自己也不會落得如此地步,就像老父親教誨不聽,現在悔不當初,痛不欲生也屬孤立獨行該有的下場,既然報仇無望,不如告別江湖紛爭,皈依佛門,不再理會什麼恩怨情仇,於是拜入少林寺的固意門下,信奉禪理,不再一心只為報仇,苦修武藝,十年間精進剛猛,風雨不改,終於練就了少林寺絕學,成為同門中進展最快,根基最穩的人物,賜予佛家法號——本根,是教誨他人之根性,乃至淳善,勿可執念孤行,任氣自用,否則落得苦不堪言之境。自己也在青燈古佛前懺悔思過,得到最平靜的心性,大徹大悟到自己的道:報仇亦空,殺生孽重,冤冤相報何時了,事必有因,終得業報,曾經那個只懂江湖打鬥,結怨眾多,最後落得全家七十六口性命都因自己的桀驁自負付出慘痛教訓,這一血淋淋的代價是自己無法償還的,他再也不是那個自以為是的武霸先,而是少林寺般若堂的本根,後來憑借對江湖各門各派武功的了解,加上見聞廣博,數十年潛心靜修,終於得到少林寺眾人認可,並冠以般若堂首座名號,聲震宇內,為人敬仰。

   本根從未修煉過少林寺至上心法《易筋經》這是不爭的事實,可他憑借個人的修為與勤奮登上少林寺一堂首座,絕非依靠上輩的裙帶關系,更不是自家的萬貫家財打點通途,全憑不甘人下的自尊在支撐著他,否則早在四十年前他就死於江湖仇殺之中,為人所遺忘,都說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真正能被世人記住,得到敬仰恐怕不足三十年,人死終歸化作一堆黃土,誰還會記得?這四十年中,本根維護少林寺聲譽責無旁貸,舍生忘死,加上武技超群,力壓群豪,在武林中樹立了響亮的名號,為人所敬畏,他也從不因未修習《易筋經》而感比任何人差,相反自傲了得,竟連少林寺七十二項絕技中指法最難的無相劫指也達至無人可及之境,這是為少林同門所敬畏佩服的事,更是震爍武林的罕世奇才,而人們也只記得少林寺的本根,並不清楚他有多麼凄慘的過往,甚至他的名望在江湖中與少林寺方丈並駕齊驅,相提並論,所以本性無論品行、德勛、武功、地位、聲威都是寺內一等一的高手,與本相拼鬥起來也算是對他格外禮待了,換作其他門派或是名望極高之人,定是自顧身份,不會對一個棄徒如此尊敬的,動用任何手段不計後果殺之後快。

   本相端坐如恆,待無相劫指的氣勁逼近自己身側之時,方才起手,足然地自負與得意讓李嘯雲見了都不免為其擔驚受怕,對手可是足與方丈齊名的般若堂首座,在本相身後都感前來的勁力裂空,勢如破竹,根本無從抵擋,似乎就不是肉身凡胎所能發出的招數,也非常人難能想像的威力,更非世人所能承受的,本性不過臨空虛點了幾指,無聲無息,無相無色,前方就有股利箭銳空的勁勢,全身血脈為之凝固,呼吸也跟著滯止,雙目瞪然地看著身前本相,暗自擔憂,望他真能化險為夷,就此避過此劫,換作自己早嚇得面如土色,東躲西藏了,本相還能氣凝如山,真是生平見識到的一位無法估量的高人。

   正置千鈞一發之即,說時遲那時快,本相沉邁的右手,伸直鐵骨嶙峋的五指,向身前緩緩抬起,往本性的方向用力猛推,幾股無相劫指的勁力全然就像石沉大海一般無跡可尋,仿佛這一切都在眨眼之間發生,來得突然,去勢猛烈,就連處於本性身後三尺的本悟等高僧不由驚駭大呼:“佛門大手印!”

   本根突覺本相身前有道高及八尺的無形氣牆,盡將自己的指力悉數化解,企圖想攻其軟肋,朝他身後的李嘯雲突施殺手,沒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盤全盤落空,還被這位蟄伏潛匿的師兄識破,看似愚鈍,實則一並接下,悉數反彈過來,這正是“佛門大手印”的功力,雙目惶恐地瞪然而視,似乎難以置信,就連驚呼都忘記了一樣,看著這道宛如萬斤巨石、決堤洪流般的勁力朝自己撲來,自己所飽經的苦楚、忍負的凌辱、難以宣泄的仇恨都在這一刻之間轟然崩潰

   本悟揚聲喧喝道:“快躲開,不可與之正面站立,否則被無形氣牆所傷,少林寺無人可擋。”聽聞到方丈的教訓,站於本相與李嘯雲對面的弟子不由自主地讓出一道四五尺寬的空道來,誰要是忽視方丈的提醒,親身印證言辭的真偽,大可一試,少林寺雖說看破紅塵,悟透生死,但也絕非輕生送死之輩,何況死得不明不白,那真是冤枉之極。

   本根與“大手印”勁力首當其衝,卻心哀猶死,真正萬念俱灰,這與自己慘遭一家老小慘死於無名無姓之人刀下,至今仍苦查得不到半絲音訊,與當時的心境還要猶勝百倍,那時自己自大而小天下,才落得自作自受,終於得到一處境地,遠避塵囂紛擾,苦修武藝,從而性情變得心細如發,謹慎細密,不想四十年的披肝瀝膽,嘔心瀝血到頭來還是一場空,不及這位世外高人般的師兄一招,是誰都恐怕倍受凌辱與折磨、痛不欲生與煎熬,難道同門一輩之間的差距竟會是無法用勤奮與苦練來彌補的麼?

   本悟氣甚,深知師弟本性還在為介懷的心事所想不開,技不如人之下變得不堪一擊,這樣下去被大手印的銳不可當勁力震死毋庸置疑,還令少林寺余下的弟子更是倍受打擊,大損威名,一把抓住本性的後領,告誡道:“師弟的性命自己不加珍惜,貧僧倒還珍惜得很,快走。”本悟將本根猶如抓小雞般地躍起,兔起鶻落,原本本悟的身材乃是列位首座中最瘦弱矮小,足足比本根魁梧英偉的身材矮了一個頭,不料他身子短小,手上的力道卻是奇大無窮,抓起本性龐大的身軀毫不費力,朝前方屋檐下一個縱身躍去,快如疾電,令人嘆為觀止,由衷沛然。

   本相沒有續後補上一掌,否則本悟攜著本性龐大的身軀,後心大有空漏,根本分身乏術,難以與本相正面應招,慶幸的事本相絕非乘人之危的江湖宵小之輩,否則武林名宿定會損折,受到同道中人扼腕嘆息,也是天下武林的一大損失。本悟完好無損地站在屋檐下,將本根放下,慰藉道:“師弟乃是本門般若堂首座,怎能不堪重負,由而想不開一心尋死,渡人易,渡己難,望你勘破此節,為少林寺大義為重。”本根死裡逃生,心有余悸,更對掌門師兄頓生仰慕,譴責自己道:“承蒙方丈師兄高抬貴手救了貧僧一命,斷不敢再為一己私利,於天下正道枉然不顧,這條羸弱不堪性命原本是少林寺的,如今又累計難報,當下應手刃強敵,即便戰死,雖死猶榮,大丈夫死則死爾,何足道哉!”本悟看著本根不愧為修為高深的一堂首座,轉即便恢復神智,甚感欣慰,點頭笑道:“師弟在危難之時幡然醒悟,實乃少林寺之福,天下蒼生之福,眼下不是敘情造作的時候,還是以大局為重,免得孽障逃出生天,為禍蒼生。”

   本根合什應是,出於尊敬與恭聆,悉聽尊便,運足真力,准備在鼓足泯不為死的決心向本相討招。本悟轉身對本相恭敬地行施揖禮,朗聲道:“承蒙師兄剛才未痛下殺手,心存慈悲,否則貧僧與本性師弟都殞命敗折您手,不過雙方所系不同,意見分歧,互為勢不兩立之敵人,貧僧也不會念及恩惠,輕易放過您,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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