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初生牛犢不畏虎,聲作龍吟震九霄(三)

   天下武功出少林,這句話一點沒錯,少林寺乃是天下武功的總彙,更是正宗根溯,其他各門各派的武功都是在其基礎上衍變而出,自然在招式上達到了千變萬化,論實用,致命,狠烈,一擊既效還是當屬少林寺武功。李嘯雲與少林寺之間有不共戴天之仇,雖在少室山上不受重用,遭人數落排擠,專干雜役粗活,沒有學得什麼真本事下山,但在本相的潛移默化,苦心教導與每日耳濡目染的熏陶下,已是將各類少林絕學學得了皮毛,加上《洗髓經》上的上乘內功,具備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加以輔助,就是在粗淺的功夫在李嘯雲現在施展出來也足以驚世駭俗。

   姬無花的雙手直持,直劈朝下,內功真氣的傾注都在拐杖前端,眼前一團白影閃動,李嘯雲奇快地閃至跟前,雙眼驚惶失措,那道三尺秋水如一道白練直取自己腰肋下的“京門穴”,手上勁力悉數在手上兵刃上由而撲了個空,卻對陡然變故就應不及,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李嘯雲一劍刺來。

   龍姓老者幸好正與姬無花共進退,彼此照應,一見姬無花誤算出錯,生死相搏變幻微妙,不可謂是瞬息萬變,那怕是差之毫釐,勝負、生死都會截然相反,李嘯雲用心險惡,陡然使詐,令人防不勝防,在眼中看來此賊算是狡猾如狐,竟然一眼識破姬無花手上兵器過於笨重,甚至過長的弊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欺身攻近,叫已經使出全力的姬無花回護不及,無從應變這種變故,怒不可遏地大喝道:“大膽小賊,休要猖狂!”身置半空,急轉衝向姬無花身前,然後在千鈞一發之即,存想後腦的“風府穴”,右足猛點,改變最初的去勢,雙拳如暴雷急閃,風雷乍動也似地尾隨李嘯雲身後,身法動作毫無遲滯,與年輕人一點也不示弱,相比當場許多成名人士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位龍姓老者名叫龍在天,乃是山西朔州人士,從藝於五台山,後仗義行俠,自成一派,打遍黃河以北罕無敵手,與周侗、陳廣齊名,一生嫉惡如仇,從不對江湖敗類手下留情,令黑白兩道為之聞名膽喪,特別是一對橫練的鐵胳膊,足以敢與兵刃鐵器一較高低,實力自然不在姬無花之下。正置李嘯雲趁姬無花應變不及之時,自己從背後使出一招“雙龍奪珠”直取李嘯雲後心的“至陽穴”與“至室穴”兩大要害,給他來個圍魏救趙的辦法,好令這個狂傲自負的小賊若執意取姬無花的要害,自己便會受到剛猛至烈的拳擊身亡,逼他反身自救。龍在天後發先至,迅捷悍猛,動如驚雷,無人能匹。

   萬分凶險之即,姬無花沒有護身自救,反倒是變轉招式直朝右側前方攻來的龍在天使出一招“畫地為牢”,在身前劃了一道半弧形,盡將李嘯雲的劍式格擋下來“叮當”聲作響,兩件兵器相交,迸出耀眼的火星,群雄看了無不暗自叫險,慶幸不已,龍在天一陣驚猶也變得釋然,手上的拳勁去勢如猛,根本收手不及,何況李嘯雲乃是江湖中千人恨,萬人厭的賊寇,殺他何須眨眼容情,整個人衝上前去,姬無花性命已經相安無事,還在電光火石之間使力與李嘯雲正面交手,她的安危已經不容自己多管閑事,心裡說不出的驚險唏噓。

   李嘯雲劍鋒與姬無花的拐杖觸碰之瞬激濺出火星直迸,也是不由驚愕奇怪,沒想到自己手中削鐵如泥的寶劍,竟連這根不知是何物鍛造打成的奇形拐杖一絲也奈何不了,心底又急又驚,暗自納罕道:“此物如此堅硬,竟然毫發無損,真是奇了怪哉。”而意圖盡數落空失敗,緊逼不成反令自己身陷頹勢,腹背受敵,難以抽身。

   後心一股足以開碑裂石的勁風趁自己不備從後心正中央攻來,手中的長劍更是被姬無花格住,半寸都抽不開,想要回身解救當務之急談何容易?背心一陣涼颼颼的寒意頓然將自己整個人抽空,暗嘆自己性命堪虞,就算騰出第三只手來也是回天乏術。腦海中一陣機靈,閃過一個妙想天開的計策,鬥膽嘗試,迫不得已之間,借助姬無花雙手的勁力,手上毫無顧慮地使出一招“騰蛟起鳳”,既然對方的兵器就連自己的絕世神兵都難以傷害分毫,必然堅逾金石,雙手也是緊握劍柄,劍尖如膠似漆地沾粘在拐杖之上,憑借自己的機智過人,奮盡全力刺將上去,兩股渾厚的勁力在二人的兵刃上合二為一。姬無花的龍頭拐杖堅硬不折,李嘯雲的龍泉寶劍柔韌鋒利,龍泉寶劍竟然被兩股相持不下的勁力迫使彎曲,形成一道弧月狀來。借助這股勁力的反彈,李嘯雲身子如離弦之箭一般,直朝身後激射而出,寶劍發出的嗚鳴聲音尖銳刺耳,一團白影頓然消逝在兩人夾擊之中。

   龍在天去勢勁猛,根本來不及止住收力,整個人徑直朝姬無花衝過去,處於身後處丈許之外的群雄不由驚駭,失聲大叫。姬無花一時解了被李嘯雲寶劍刺中要害的危急,卻不想李嘯雲恁是機竅百出,根本不以常理揆度,著實令人頭疼,眼看著李嘯雲夾在兩大中間,根本無從反抗,甚至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都以為他即使不死,無論如何牙休想逃出自己的糾纏,在加上龍在天一身橫練剛猛的勁力,李嘯雲即便是鐵打的也難消受。電光火石之即,變生掣肘,誰也料想不到這個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人,實非常人能比,非但狡詐如狐,機智過人,聰穎絕頂,竟能在兩大高手合力夾擊之下全身而退,叫每一位見到眼前這一幕都不由心生忌恨不已。

   姬無花大怒難消,自己本想令李嘯雲雙手受縛,無從抵抗由身後攻來的龍在天,沒想到自己意圖全然落空,計劃貽誤,變成自己首當其衝面對龍在天的強猛勁力,氣得牙關直癢癢。卻又不得不將礙手礙腳的龍在天打發,否則被他拳勁擊中,後果真是不堪設想。李嘯雲閃避之快,姬無花反而負氣逞能,無形之中助了他一臂之力,龍頭拐杖上的勁勢已被這位滿腹刁鑽狡猾的少年人化去,根本來不及再運轉內息,變招化解,只得眼睜睜地看著龍在天將姬無花擊得慘不忍睹。說時遲那時快,一團灰影奇快地衝上去,人如鐵塔,高大威猛,雙手一把抓住龍在天的雙腳踝,而另一位青蘿俏影卻衝上去,將姬無花狠狠地推開,相解圍困,各負其責,無不令人拍案叫絕,驚猶不已。

   灰影一把身手之快,眼明精准,抓住龍在天雙腳踝拿捏恰到好處,絲毫不差,然後使出一招“力拔山河”將龍在天魁梧的身子整個回拉,然後將其環抱入懷,兩人抱成一團,就地骨碌碌地打滾,令余人見此情景都不由覺得好笑。待人看清上前救難之人的模樣,正是剛才一直口出無狀,執意要挖人眼珠的夏義彥。誰也想不到臨危搭救兩位名宿於眨眼之間的人會是他。

   青蘿俏影自然是姬無花的外孫女——憐兒,她從傷心絕望之中清醒過來,與夏義彥幾乎同時出手,在李嘯雲整個人借力飛射出去那一瞬間,在旁失聲大叫“不好!”容不得半絲疑慮顧忌,衝上去推開手足無措的姥姥,好為她的凶險萬分施以援手,全由自己一人硬接下龍在天盡數全力。幸在夏義彥於情勢危急之下及時出手相救二人,才化解了這場慘劇,否則真是後果不堪設想。

   姬無花突覺外孫女衝過來,而眼前危急又消散而去,好重顏面的她從驚慌之中清醒過來,右手收回拐杖,氣度萬分地立於身側,然後左手使出一手驚人高絕的擒拿手法,抄到憐兒的腰際處,施展出抱殘守缺來,將她安然無恙地停住身形,放於身邊,神色一臉鐵青地磨牙飲恨,甚不痛快。

   龍在天與夏義彥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將起來,起身第一件事便不由分說地大打出手,不住地辱罵開來:“有失體面,氣煞老夫了。”夏義彥認為他小覷自己,但不具他的名號,一只眼睛布滿血絲,猙獰的凶態呈現臉上,惡狠狠地罵道:“老子仗義出手,相救危難,你竟然一聲感激也沒有,反而惱我,枉你自稱什麼英雄豪傑,我恨不得你兩個同歸於盡才好呢?”龍在天不懷好意地笑罵道:“難不成我要對你感恩戴德,永世不忘?你是什麼人物和身份,也配老夫的承情,真是可笑!”“你你簡直就是冥頑不靈,要報復,盡管動手,我姓夏的也不怕你,可不是嚇大的。”

   二人劍拔弩張,情緒均已不得清醒,龍在天嘴上逞強好勝,其心裡卻是膽戰心驚,甚至為剛才之事感到慶幸不已,若不是夏義彥奮不顧身將自己與姬無花拆開,恐怕真會鬧到兩敗俱傷,但認為這是夏義彥存心羞辱,根本沒把自己的威名放在眼裡,莽撞行事,大為冒犯,引以為心中恥辱,自己素來自負逞能,即使出手不慎,誤傷自己與武林名宿性命全由自己承擔,不容旁人相助,這些武林人士把顏面、名譽看得比什麼都要重要,即使比武不勝,決計不容第三者從中攪局,生死各定,自安天命。今日之辱實則是略遜一籌,但至少名節保住,雖敗猶榮,到不至於像現在一樣成為眾人的笑柄,從今往後難以示人,實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姬無花龍頭拐杖狠狠地一頓地,干咳幾聲後,神威凌傲地喝止道:“夠了!都什麼時候,竟然還有閑暇吵嘴鬥狠,有此狠心何不用在鏟奸除惡之上,何必傷了大家和氣。”龍在天自愧剛才差點失手傷到姬無花性命,於心不安,忍氣吞聲地強忍怒氣,拂袖挺立原處,不予答復。夏義彥倒是尊長示重,不敢怠慢,連忙拱拳道:“前輩教訓極是,仇敵當前,豈能在此為了小小的私嫌鬧得不愉快,豈不是令人看笑話,進而失和,我等皆是同仇敵愾而來,自應同心協力,及早放下包袱,共同對敵才是。”

   姬無花點頭贊許,應道:“夏大俠深明大義,所言甚是,難道大家不計武林正道,大損和氣,因些許小事並反手倒戈向自己人麼?豈不是讓仇人看笑話,正中下懷麼?若是有何仇怨,都理應一致對外,不能讓惡賊得意忘形才是,如說定要尋仇報復,這一切都是拜這該千刀萬剮的小畜生所賜,都是他奸猾險惡的毒計,想令我等就此反目,好中了他逐個擊破,不費力氣便將我們各個大敗損折,這是心腸狠毒至極。”說話之時,氣怒怒地對著八尺之外的李嘯雲,沒說一聲便狠狠地用拐杖頓地,足見恨之入骨,以激起眾人的公憤,一致將怨氣都轉移至這個少年人身上。站在她旁邊的憐兒嚇得雙目惶恐,不敢喘息,從未見識過姥姥發這麼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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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致由姬無花的氣恨驚起戒心,謹防真中了李嘯雲的奸計,自傷眾人性命,這群武林人士本是各地成名好手,無論擅長、身手、性情均是迥然不同,此番彙集在此都想天下揚名,從此享譽江湖,表面上是同氣連枝,和和氣氣地相處,其實自負桀驁,對其他任何一人大有不服,一旦引發不順心之事,便是暴躁易怒,大動干戈,此番姬無花深諳世俗,處變不驚,從中緩和彼此的矛盾,這才又重拾至誠,一致將怨恨之氣對向李嘯雲一人。

   眾人雖恨,卻也不敢貿然出手,就連這一行人中功力最為深湛,經驗最為老練,招式也最是最令人佩服的前輩高人都在這個黃口豎子手下沒討到半絲便宜,足見對手絕非泛泛之輩,更加對江湖傳聞確信不疑,似有忌憚。李嘯雲與姬無花、龍在天兩大高手不過初次交惡動手,沒想到原本勝券在握的二人非但沒令李嘯雲難堪,差點被戲弄調侃一番,實力深不可測,若是任性胡為,只會自取其辱,枉送性命不可。

   李嘯雲一副漠然對視,面對著群雄凶態畢露,投以恨意的目光,絲毫未敢懼意害怕,反而神色冷傲,似笑非笑地問道:“生死較量本是運用之妙,存乎一心,若我技不如人,豈能活到現在?我早已下定決心,置身絕地方能後生。”姬無花蹣跚沉凝地拖曳著老邁病弱的身軀,雙眼眯成一條縫地道:“容你多活一時三刻,便得意忘形了?這裡任誰,你都不是對手,老身勸你還是乖乖束手待斃,省得少吃苦頭。”

   龍在天為了彌補剛才的貽誤,主動請纓,大呈英豪地道:“姬老太,此番由我先上,定要他死無葬身之地,省得廢話!”肖巴羅在旁譏笑,為人最是喜極於形的他說話從不忌諱,給人一種琢磨不透的精明,他卻告誡道:“面對這樣棘手的對手,切勿心生憐憫,需得狠下心腸,一鼓作氣才是,所謂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無窮。”站於他身邊的一位名叫白計的人一唱一和地道:“肖兄所言甚是,我等哪一位不是成名已久的江湖人物,可不要在賊人面前講什麼道義規矩,更不要顧忌什麼名譽顏面,與這樣的惡賊只需狠下心來,殺之後快。”兩湘的莫甘也是在旁勸道:“兩位仁兄句句合乎情理,姬老英雄,龍老英雄,你等名望高,可別一時糊塗,此賊既然能在你們手上毫發無損,差點令你等吃了暗虧,可不要意氣用事啊?”

   姬無花、龍在天二人老氣橫秋,氣得牙癢癢,轉身冷眼瞥見,面目冷削地問道:“我二人又怎地意氣用事了?莫英雄可別聳人聽聞,若不明示,休怪老身不念情意?”莫甘與白計二人看到姬無花此刻的凶悍也不由相覷一眼,鼓足勇氣,仗著身後幾名英雄撐腰,諒姬無花雖名聲大,脾氣暴躁,縱也不敢剛愎自用,只手遮天,回以和顏悅色地笑道:“你們兩位乃是武林之中公認的前輩,自然極重名聲,生怕顧忌眼前潰敗,傳言江湖人耳中,大大有損,誰還沒有經歷過一次兩次貽誤失敗呢?”姬無花白了他一眼,大有不屑地斥道:“廢話!老身可不是倚老賣老,年紀老邁,心裡卻不糊塗,有話直說,老身最不喜歡賣關子。”

   莫甘吞了口唾沫,緩解心理的壓力,哽咽地道:“眼下這個小畜生如此厲害,而且詭譎多端,你與龍老前輩都不足以一擊取勝,我等自忖更不是對手,如再顧惜江湖名望、聲譽、顏面,只會任由他逍遙法外,情勢危急,何必將什麼江湖規矩,武林道義,自當群起合力而殲之,方才是維護尊嚴,挽回顏面最好的辦法,難不成還講究什麼單打獨鬥,公道正義,讓其逃出去,豈不是令整個武林貽笑大方?”

   姬無花遲凝片刻,哂然道:“看來莫英雄字字珠璣,不得不令我等發人深省啊,說得對,說得好!”李嘯雲一聽不由大笑,驚起眾人的注意,不由都以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他。只見他抬起右手,不作任何招式動作,似乎無半絲反抗的意圖,端詳寶劍,搖首無奈地道:“原來如此,你等個個自負什麼英雄一世,氣度不凡,想不到還不是浪得虛名之徒,竟然惱羞成怒起來,准備不計後果?”龍在天也是細細考慮,大覺眾人所言一點不差,若還是自負聲名,只會令此時情形更加不堪,怒不可遏地道:“不錯,對付十惡不赦之人何必處處留有情面,於對手容情,便是對自己殘忍,你若自負高傲,大可引劍自裁,省得我們一並出手,將你碎屍萬段。”

   李嘯雲雙眉一揚,驚色奇異地模樣,更顯冷傲自負,微笑道:“是麼?你們不可謂是有所醒悟了,竟也達成一致,絕不給我一條活路,看來天下人個個視我為仇敵,恨之入骨,我到底跟各位有何深仇大恨,何苦處處容不得我?”夏義彥威風凜凜地回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心裡最是清楚,我等不過為武林肅清邪惡,誰令你一意孤行,壞事做盡,休要怨我等逼你,而是你自作自受。”李嘯雲苦凄一笑,恨道:“你等真是為人正直,處事公允,是該好好敬重一番,我有今日也是拜你這群處處不容人活路,反而逼人太甚,將我逼至絕境,難道我奮起反抗也是不能,還要乖乖地引頸自刎,任人宰割不成。”說到此處,心感悲戚,忍不住流下一行苦楚慘凄的淚水,憐兒看在眼裡,隱有所動,礙於陣腳不同,身旁乃是光明正大的江湖名士,自己若心生惻隱,對惡賊同情,只怕會引起眾怨,招來忌恨,唯有無奈凄婉地為李嘯雲的悲切深表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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