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是非曲直皆不同,恩怨仇殺觸即發(四)

   本參站於兩股相互敵對之間,更加感到無地自容,又覺得雙方並未將自己看在眼裡,視若無物般存在,心間惱恨羞愧,不知如何才好。李嘯雲一聽是沈凝的聲音,百感交集,面色羞愧,如今已與她形同陌路,自己也不知如何應答才是,為了不令眼前的群雄誤會沈凝與自己有關聯,面色冷俊,言談平緩地道:“這裡只有姓龍的前輩老伯,沒有你什麼龍師弟,姑娘認錯人了。”沈凝全身忍不住激動地顫抖,聽著李嘯雲話語之中透著無情冷漠,自己的心也幾乎死去,眼眶中跳動著酸楚悲憐的淚光,激越地道:“是啊,以前那個聰明伶俐,心性質樸善良的龍師弟是死了,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個面冷心狠、孤傲狂妄的李嘯雲。”李嘯雲心情沉痛,這句話又似想起了兩年之前在睦州“濟世醫廬”所經歷的點點滴滴,有位仁心慈懷、濟世苦難的師父,待自己就像他的兒子一般呵護、愛戴,視如己出一般悉心教導,傳授自己的醫術與疑難雜症,在短暫又溫馨的時光中非但感受到了親人般的體貼,更獲益匪淺,像《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銅人》等醫經幾乎融會貫通,還記得有位年長自己兩三歲,活潑可愛、任性刁蠻的師姐,與自己鬥氣、撒嬌、嬉笑怒罵,過著令人羨慕的生活,他們這對父女給自己許多幫助,甚至在一生都難忘,無奈造化弄人,世運多舛,自己所期盼的美好終歸被打破,甚至夢想碎裂,一去不復返了,待自己處理好他們一家的誤會,回到父母身邊那一刻開始,李嘯雲的命運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故,爹媽慘死,自己被整個李家近百號人追殺,生念渺茫地跳下山崖,以求與世長辭,不令仇家得願所償,想不到這兩年來的苟且偷生,孤苦無依地為著仇恨維系著,整個人胸臆都被仇恨的怒火所充塞著,卻忽略了最親近,最關心,最信任的人。面前這位少女便是那位師姐——沈凝,想不到她這兩年之內輾轉奔波,不辭勞苦地尋找著自己的下落,今日在此一見,恐怕又是最後一面,今時不同往日,面前這群不再是普通平凡的莊稼人,而是個個身懷絕技,名動一方的武林高手,自己再也不可能幸免一死,心境真是苦凄,也忍不住流下了感懷悲切的淚水,但面對著沈凝,自己深表歉愧,無語以對。

   段思君不忍女兒為了眾叛親離、浪蕩江湖、生死難測的李嘯雲而傷心,當眾提聲大喊道:“你果真是是李嘯雲?可知道我們母女這些年來找你找得好辛苦,想不到物是人非,你竟變成了如此不堪,真令人失望。”沈凝被段思君攏入懷中,不住地用左手撫慰著她傷心的背脊,眼神中透著蒼涼與冷凄,隱有抱憾地凝視著李嘯雲。

   李嘯雲深知自己越是心軟,因顧忌對她們母女的感情,便會置她們於水火之勢,自己豈能不顧昔日恩情,將她們母女陷入群雄仇視對立的局面,到了緊要關頭,即使是死也要顧及她們的處境,冷靜地應道:“我是李嘯雲,不過我更是‘誅心滅天’,如今你們聯手要來取我項上人頭,便是我的對頭死敵,過往的一切都不復存在,還有誰要敘舊,我在此劃地絕交,到時候動起手來,休怪我出手無情。”說著抽劍出鞘在身前腳下的青石上橫劃一道,劍鋒所指,石屑橫飛,火星直迸,以群雄行走江湖的經驗判定,他手中便是一口削金切玉的上乘利器。

   段思君當眾也不好再多言,而身後的鼓噪、冷削、不屑情緒更是高漲,就算自負清高,不懼群雄仇視的眼光,但為了整個大理段氏在江湖中的名節、地位、聲威,又不得不謹慎考慮,閉目深吸一口氣,將心一橫地冷屑道:“你既負情薄幸,傷我心愛凝兒如此凄烈,我定不輕饒你。”說畢,遠看著李嘯雲,兩道眼光就像變成兩道鋒利歹毒的劍光直朝他身上飛去,在她眼中已經視李嘯雲為仇敵,這筆帳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罷休。既已擺明立場,段思君負恨拂袖,不願再多看一眼,轉身安慰著沈凝退至人群之中,“漁樵耕讀”相續對李嘯雲投以不屑的眼神,也是緊跟身後。

   呂二口雙目不離李嘯雲半寸,放聲向身後的丐幫弟子道:“秦林,有請你上前一步,本幫主有要事需要你來辨認一下。”話聲一出,連緊隨左右的執法、傳功及其他九袋長老紛紛讓出一條道來,一群乞丐之中走出一人,朝呂二口抱拳躬身,行施大禮道:“幫主有何吩咐?秦林自當效勞。”呂二口左手一扶,將秦林身子正直起來,指著李嘯雲問道:“你看看他是不是兩年前與丐幫有過大恩的那位小兄弟?我老眼昏花,生怕一時激動,認錯了人,難免造成誤會,錯手傷了友人,後悔莫及,這便叫你一道辨認一番,也好消除我心中的遺憾。”本根忍不住好奇道:“想不到此人年紀輕輕,竟還與丐幫有過節,實在是有愧天下英雄了,罪孽啊!”呂二口不等秦林回話,對本根萬分尊敬地應道:“大師誤會,我只是覺得此人與我一位友人很是相似,生怕一旦確認處決的時候,誤手傷人,到時候真是我等識人不淑,誤信奸邪,悔之晚矣。”本根豁然笑道:“幫主真是處事周密,為人慎重,俠義為先,實乃我輩少有的英雄,只怕我這一代的什麼‘四聖’一名也晦然無光了。”“不敢當,大師勿要謬贊我呂二口,還是小心為上才是。秦林,你就認認吧,是對是錯,今日都要有個了斷。”

   秦林既然奉幫主之命前來確認,自然仔細打量對面的李嘯雲,起初乍眼一看,也覺得駭人聽聞,沒想這個世間竟還有這等怪事,想起當時李吟風親手拿著當時雲游在外呂二口的親手所書要緊信函,前到孤山傳信時,自己與李吟風有過照面,還是由他挺身而出,將丐幫七零八落的局勢給平息下去的,說起來於丐幫有重整之恩,怎能不念恩情,就此上前將其不聞緣由,狠心殺之呢?仔細一瞧,眼前這個名叫李嘯雲的少年的確與李吟風有五分相似,不過此人言辭輕浮,機智過人,欣長飄逸,面目俊朗,與李吟風那副憨直敦厚,傻裡傻氣,老實粗獷大相徑庭,不過眉宇之間似乎有種說不出的關聯,也從未得知以往這位知己朋友是否有位手足兄弟存活世間,倒是十分迷茫起來,呂二口直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仍聽不到半點聲息,心急如焚地問道:“怎麼了?是便是,不是就不是,怎麼認個人好令你為難不成?”秦林焦慮地應道:“回幫主,此人有幾分相似,兩年時光未見,倒也不知他是否變化,不過以我判斷不是我們要找那位恩公,但是”“但是什麼?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跟你猜謎嗎?”呂二口不厭其煩地問道,秦林不得不將心裡的想法直述出來,道:“但是此人也似乎與恩公有著非同一般的聯系,說不定是親情血緣,秦林無能,沒能為幫主分憂,實在罪過。”呂二口淡淡地應道:“好了,我知道了,下去吧!”神情也被這一答案感到震動,隱有所思,進退維谷,一時也難以抉擇。

   本根生怕呂二口也為感情所滯,在旁問道:“呂幫主有何不妥麼?是不是”呂二口驚醒回神後,毅然作出答復:“大師不必擔憂,此人並非我丐幫恩人,與我也並無瓜葛,何況今日也是初次相逢,談不上什麼認識不認識,但請各位放心,我丐幫不會被奸邪所迷惑。”此言一出,令少林寺乃至其他武林人士起伏不定的心終於平靜下來了。都認為眼前之人已成為眾皆痛恨的惡徒,不必手下容情。

   李嘯雲與眼前的武林各位名家好手劃地絕交之後,沒想一群叫花子對著自己指指點點,好像把自己當作笑話,玩偶來看,心中的怒意油然激發,幾次都忍不住要衝上去揮劍痛快來個了斷,總勝過被人鄙視、數落、嘲笑,這是莫大的恥辱,一向冷傲、心高的自己怎堪面對?但衝動只會加劇自己的死期更快一步臨近,而心底擔憂一人是死是活,於群雄的目光渾然不覺,朗聲道:“本參,枉你在武林中名聲響亮,又是為人師表,率領一堂的世外高人,怎能以一位手無寸鐵的姑娘性命當作交換的籌碼,忒也不要臉了吧?”本參於身後所發生的一切聽得是一清二楚,沒想到李嘯雲身敗名裂之時竟還有這麼多人為之有過牽連,但隨即也都恩怨分明,勢別要將他置於死地,然自己心底的盤算幾乎被李嘯雲悉數抖將出來,難以施展,不得不先下手為強才是,單以本門的本根追究起來,自己又怎能將《洗髓經》攬入囊中,占為己有?

   姬無花等人在半月之前本可以足將這個江湖遺害鏟除,未料自視甚高之余低估了此人的本事,導致敗陣吃虧,心裡更是嫉恨,而最初的意圖也是想將其身上那部《洗髓經》占為己有,幾乎得手之時卻又望而卻步,今日更是難遂心願,唯有將所有的恨惱都遷怒在李嘯雲一人身上,心有余悸地警示道:“各位謹防這個小畜生刻意拖延貽誤時機,千萬不可掉以輕心,否則他趁人不備,突施暗算,真叫各位又是白高興一場。”龍在天也是將私嫌放置一旁,但想起那次之後仍不免觸目驚心,迎合姬無花的勸告,在此聲明道:“姬老太所說絕不是誇大其詞,此人奸邪狡猾,心狠手辣,大家可別被一副面慈年幼的假像所蒙蔽,否則重蹈覆轍,後悔不及。”有人嘲諷幾句:“想不到久負盛名的‘賽太君’與‘鐵臂神拳’兩位前輩都吃了這小子的大虧,還對這個大逆不道之徒如此忌憚,我們自然不敢不聽勸告,免得令天下人恥笑麼?”“是啊,此賊能在各大高手的圍攻下屢次逃生,再次碰面交手,武功又長進一大截,今日再放跑他,還有臉在天下英雄面前存活麼?所以望各位齊心協力,共御強敵為上。”

   王中原聞群雄之中有些擔憂忌憚的成名好手在不住鼓舞聲威,抑制大家的情緒,免得衝動莽撞,大聲道:“各位謹請放心,我王中原不才,早已與少林寺高僧及丐幫英雄再三思量確定,這小王八蛋一時仗借著偷練《洗髓經》上深湛的內功,趁人不備施展音波功之類的本領,已經不足為慮。”群雄都疑惑不解地將注意轉向王中原,而他卻又沉得住氣,偏巧調調眾人的好奇,不以真相告知。

   李嘯雲臉色露出不屑的笑意,耳畔皆然是流水潺潺,瀑布轟隆,與之相隔丈許,對答起來都要吃力大喊,方才能言辭達意,看樣子這群多達數十人的武林聚會必然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備,好令自己無法一展其長,出奇制勝了,中氣十足地道:“看來今日我是必死無疑了,否則真難以平息各位的怨恨,而且不將我親手處決,也枉費各位親自為我選了這麼一個景色怡人的歸屬。”本參倒也不明白雙方在打什麼啞謎,心情焦灼地左顧右盼,本根卻仍舊一副慈眉善目地道:“不錯,看來小施主也有所察覺,原本你乃是我寺弟子,雖未受戒持度,但也與佛門有過一面之緣,老衲念在佛祖教誨,心系慈悲的份上奉勸施主能幡然醒悟才好,免得一意孤行,最終此地成為你的墳墓。”李嘯雲哈哈大笑地道:“那我要多謝般若堂本根大師的寬恕,您有諄諄教誨之意,但難以一手遮天,何況少林寺不足以代表天下武林的心願,我何必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呢?您也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態,想引我到此,無非是令我的龍吟音波功難以發揮極致,好讓此處得天獨厚的地勢條件為你等消除一大隱患。”李嘯雲但也不是傻子,一眼便知悉這群人的意圖,由他親口道破,王中原等人有些難堪,想不到如此精密的計劃,竟被對手一眼識破,幸在還有眾多名家高手助陣,諒李嘯雲即便知悉也是徒然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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