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壯志之行分道揚,英雄重逢情意長(三)
岳飛道:“未能投身國難之前,我便於周侗、陳廣兩位武林高手從藝,又習得少林寺《易筋經》脫胎換骨,於天下武學也略知一二,十五六歲時武藝已經博得‘州縣第一’,刀槍棍棒無一不會,無一不精,姑娘原是道家中人,修煉內功心法也必然純真臻化的武學奇技,怎敢小看?早有打算另辟蹊徑,獨創一套武功,無奈忙於要務,無暇分心,以至於擱淺了許多。待閑暇之余,將新研的武功推廣我所率部下人人習練,到時候天下胡虜將不是對手。”在他身後的武將也不知是在奉承還是親眼所見,信口雌黃地笑道:“大哥的武功若是與武林中各大門派高手對決,絕對平分秋色,我們閑著無事,就勤加苦練大哥親創的拳法,槍法。對付金人很是實用。”
畢雅涵早對岳飛年少成名,震驚河朔一事略有耳聞,沒想到他不過與自己相對站立片刻不到,竟能對自己的武功家底如數家珍地說出來,猶如信手拈來,毫不費力,還大言不慚地聲稱自創了一套武功,心裡既驚訝又負氣不忿,暗忖道:“都說習武容易創武難,那一門武功不是經過絕頂聰明、身經百戰之中以性命生死換來,此人年紀不過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竟然口出狂言,也不怕令天下武林恥笑不成?”嫉恨之余倒也充滿疑惑,都說開創一門武功千難萬險,無不具備超凡的智慧與百戰不敗的身手方能辦到,岳飛名聲異軍突起,但無論如何令人不敢相信他已經具備一代宗師的智慧與氣度,說出來令人笑破肚子,畢雅涵念在他是李吟風的義兄,又於危難關頭仗義出手,存有幾分尊敬,但聳人聽聞的笑話極力抑制下來,不敢嘲笑。
二人攀談之時,姚政、寇成二人飛馬狂奔回報道:“稟將軍,金人足有萬人之多,一刻之後便飛速趕來,還望將軍即刻下令拒敵,否則會殃及無辜百姓。”岳飛搖首道:“等王貴兄弟帶姑娘的心上人回來不遲,你們辛苦了,下去吧!”不慌不忙地擺手,示意二人先行退至一旁,一眼精光地看著畢雅涵,問道:“姑娘既是道家高人修士,想必對縱橫兵計也了如指掌,趁著金人還沒有到,不如聽聽你有何高見?”畢雅涵怨怒地氣道:“你小看我,以我所見,你手下不過千人,與金人萬人強敵相比,拼盡全力也必遭全軍覆沒的可能,說不定還會禍及無辜百姓性命,不如學學官渡之戰,疑兵退敵。”正於此刻,王貴與李吟風並駕齊驅也回到河岸,李吟風一聽畢雅涵正在和一人言談兵事,分庭抗禮,只點了個醒,倒也豁然開朗。萬萬想不到與她對面而立之人正是自己心生仰慕,念念不忘的義兄岳飛,滿懷欣喜地趕至身前,正欲與岳飛暢談一番,沒想岳飛目不轉睛地看著畢雅涵,眼神中充滿心悅誠服,贊道:“姑娘與我想的一樣,王貴、徐慶,你二人帶二百後羿營將士前去相助河岸無辜百姓繼續渡河,叫他們全部千萬不要驚慌,剩下之人藏於兩側蘆葦叢中不要露面,待我響箭升空,你們以流矢亂箭射殺金人,不待金人潰敗,不得現身,還有最重要一點,虛張聲勢,最好能借助假像恐嚇金人,讓敵人至始至終都以為陷入我軍圍困的假像。”王貴、徐慶二人拱拳行禮,然後快馬向前方河岸而去,疏散百姓,快速依計行事,無不神速奇效。李吟風猶如見到一股與身俱來的將帥氣度與風範,臨危不懼,鎮定自如,暗自敬佩,岳飛果然是位用兵如神、前景無限的奇才;就連畢雅涵也說不出的驚詫,自己淺談兵法,並未明示,而且岳飛剛才相詢大有請教之意,心裡以為他是在輕蔑嘲笑自己,存心要刁難下此人,還未等岳飛問明自己如何布置,想不到此人早已胸有成竹,即刻行軍布陣,號令揮斥起來,無不令人驚駭萬分。
岳飛又號令道:“姚政、寇成你二人各帶一百刀盾營的兄弟藏於兩側山凹低窪處制造援兵前來的假像,也是同樣以虛張聲勢迷惑金人,不待萬不得已,不要與金人硬拼,主要是殺喊聲制造得響亮震天最好,越響亮便越恫嚇住金人。”名為姚政、寇成的二將領了軍命帶著步軍也是快速前往隱蔽之處伺機而動。就在喝了一杯熱茶的功夫,岳飛便將陣仗布置妥當,臉上冷靜異常,足令李吟風、畢雅涵二人看得目瞪口呆。岳飛還覺大有時刻與李吟風說敘敘舊,說道:“原諒剛才義兄未能及時給風兄弟打招呼,千萬不要以為我岳飛是個忘恩負義之人才好。眼前情勢迫在眉睫,我也是出於無奈,怠慢了,還望你切勿介懷才是。”
李吟風駭然聽聞地吃驚一跳,支支吾吾地道:“岳大哥真乃天人也,今日令李吟風大開眼界了,怎會對你有半句怨言?救人性命形如救火,片刻也怠慢不得。”岳飛笑吟吟地又道:“這便好,那敢問兄弟敢與我一道共同御敵嗎?”李吟風喜出望外地笑道:“我求之不得,卻之不恭,但請大哥賜教,該當如何?李吟風舍生忘死,責無旁貸。”岳飛搖首笑道:“不必如何,便是與我一道騎著戰馬閑庭信步地於空曠之地正面應戰金人而已,好令這群外強中干的胡虜不明我們意欲何為,以六百將士有恃無恐地應戰,制造有埋伏的假像,疑兵計退萬人之敵,你敢是不敢?”
李吟風雄心志氣大發,欣喜萬分地點頭應道:“能親眼見識到岳大哥親自用兵,殺敵衛民實乃我李吟風畢生榮幸之至,就算以身許國,我也無怨無悔。”岳飛朗聲大笑道:“我做大哥可不敢令你這樣胸懷大義,心系天下百姓的義弟白白送命,要是你遭不測,眼前這位姑娘必然恨我如仇,那岳飛豈不是罪人一個。”此話說得堂而皇之,但聽在李、畢二人耳中卻是頓覺羞愧,沒想到二人情意深厚也被岳飛當眾戲謔調侃一番,弄得很是尷尬。
岳飛與其部將王經等眾多兄弟林列於河岸前的空曠大道之間,兩旁蘆葦郁郁蔥蔥,遮天蔽日,一陣微風徐過,發出沙沙聲響,足可在其中藏兵數萬之多。與岳飛並騎,首當其衝者便是李吟風與畢雅涵二人,身後將士已然刀在手,槍頭齊向來犯之敵,無一人膽怯懼敵,鎮定自若地靜待著金人大軍前來一戰。岳飛騎著他褐紅色的戰馬,此馬已跟隨他多年,戰北征南,歷經大小之戰不下百次,總能對其主忠心耿耿,逢難化夷,勇猛精壯,不亞於岳飛座下的一員虎將;畢雅涵所乘之馬則是她棗紅良駒,不及岳飛坐騎戰功赫赫,但腳力見長,足能日行千裡,夜行八百,不愧為精挑細選,萬中無一的快馬;李吟風騎在一頭尋常的黃鬃馬上,這是岳飛情急之下為他隨意挑選,又老又瘦,實在醜陋無比,與二人所乘大不相稱,就連有些將士見到這一情景不由大覺滑稽,李吟風迫於無奈將就騎著,何況眼下並非與金人決一死戰,而李吟風習慣地面與敵力戰,這只黃鬃馬也不過是充充門面,做做樣子罷了。三人面上均是泰然自若,好整以暇地靜候著金人大軍前來。
一陣狂雷乍動,風塵煙翻之後,金人大部果然追至,與岳飛所率相隔百步之外遙遙相望,以來便見到此處揚著“宋”字旗號,一隊不足千人的兵卒雲立河岸之上,似乎對於北岸來犯的大部金人絲毫不見慌亂之像,為首的金將乃是完顏宗翰,在漢人口中均稱他為“粘罕”,此人乃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兄弟之子,女真族人稱其為二太子,女真族人不像漢人皇帝那樣,凡皇族之子皆是太子,區別在於一個“皇”字,皇太子乃是接任大統,坐登龍庭的正朔,日後老皇帝駕崩,便順理成章接替皇位,成為女真皇帝。完顏宗翰快馬趕至此地,本是大舉南侵,對北地難逃的難民見到便毫不容情地砍殺,南朝一位中流砥柱崩塌,能與橫行無忌的女真勇士匹敵之人已然不復存在,也算南人親手為他們除卻了一個眼中釘,既然能公然與女真勇士叫板的勁敵沒有了,何不趁勢南下,直取漢地,將趙家小兒一並抓獲,徹底將南人擊潰,一統天下?此事已然視為整個女真貴族無不夢寐以求的願望,只要渡過黃河去,在將東京城內殺得片甲不留,直入無人之境一舉南下,這個夙願終將實現。沒想今日竟還有不知死活之人竟敢阻擾自己,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地喧喝道:“對面是誰?膽敢阻擾你女真二太子渡河,嫌命活得不耐煩了就給我上前受死,如是不從,殺得你們死無全屍!”
岳飛與李吟風相互對視一眼,當作笑話一樣好不開心,岳飛朗聲回道:“粘罕,你這打家劫舍的強盜,大宋百姓無不痛恨切齒的狗賊,豬狗不如的畜生,想要渡河,且問問我手中的雙刀!”李吟風對岳飛振奮人心的話無不感到暢快,但依稀記得當初他與自己初次相逢時,曾言慣使一杆份量沉重的長槍,為何今日卻以雙刀赴會?這點李吟風當然不知,岳飛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在他手裡均能使得如魚得水,眼下被東京留守派任在竹蘆渡巡視拒敵,未能隨身攜帶他慣用的瀝泉神槍。完顏宗翰大駭,河岸上的難民就像如無其事地繼續向南岸擺渡,這點驚起自己的幾絲疑惑,眼前這位年輕的宋人中極武官手下不足千人,也敢公然與自己萬計精銳勇士為敵,其中是什麼令他如此有恃無恐?這不是愚昧可笑還能是什麼,桀然大笑道:“南朝皇帝愚蠢至極,沒想到其下之人更是可笑,區區數百人也敢擋我粘罕數萬精英,本狼主不殺無名小卒,報上名來,興許我留你全屍。記住你的名字,很是欣賞閣下的勇氣。”
岳飛也不蓄意隱瞞,朗聲應道:“我乃是現任東京留守杜充麾下一員秉義郎岳飛是也,曾與交過手,今日若是有膽,不妨沙場上見真章,何必虛聲恫嚇,難道閣下只是一只叫囂的狗不成?”畢雅涵在旁不住地捧腹大笑,似對岳飛這樣的英雄也會口出無狀感到好笑,更加嘲笑對面的金人。李吟風與岳飛會意,自己回道:“我便是只身擒住你們眼裡萬分尊敬完顏宗望的李吟風,若是小看我等,且讓你粘罕也嘗嘗我等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