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齊心協力共退敵,星火相傳江山定(三)

   完顏雲平復心頭的激蕩不忿,他恨透了眼前這個血脈相連的大哥,離家十載從未關心過爹娘安危,在他心目中這人早已不是自己的親生大哥,跟無情無義、心狠毒辣的仇人別無兩樣,自己遭臨前所未有的痛苦時他卻逍遙自在;爹娘慘遭毒手,屍骨未寒,他不聞不問;如今又來重創自己的世間至親至愛的救命恩人,勢別與自己為敵,說什麼要將多年來所遭受的痛苦、寂寞、折磨、凌辱加倍償還於他身上,也要他切身感受到失去親人,眾叛親離,家破人亡,生不如死諸多不幸的命運,要是他冥頑不靈,便由自己親手處決大哥性命。情到濃時情轉薄,愛之越深傷愈痛。想不到這一切來得如此輕巧順利,他死到臨頭還在妄想中感到歡愉滿足,這一點叫李嘯雲痛之切齒,恨之入骨,見李吟風欣然接受,完全執迷不醒地答應所有的苛求,就算取他性命也還抱著可笑的抱負,更增李嘯雲對他親生大哥的恨意,右手緊握劍柄,准備一劍結果了他性命、痛苦、志願、為之滿足的一切,氣得他握著劍的右手直發抖打顫,雙目直噴火似地怒視著他。但越是恨之切,就表面李嘯雲心目中還是對這位憨厚淳樸的大哥抱有親情,想起他小時候為了不讓自己受到堂族兄弟們的欺辱,他傻傻地挺身而出,為自己擋下所有的痛楚、欺侮、污辱、踐踏、傷痛,甚至自己犯有過錯時也是他在爹媽面前盡攬在一人身上,默默地承受著阿媽的痛打、教訓、責備,那一切都令人懷念,如今到了兄弟反目無奈的地步,要親手殺了骨肉親情,叫李嘯雲也於心不忍,矛盾猶豫,下不了手。

   李吟風閉目靜候著完顏雲最後一劍,是生是死,自己絕無反悔,看不清對方的容貌,從他身上散發出一種令人親切、熟悉、懷念的氣息,一時也說不上來這種久違的感覺,大有相見恨晚的欣慰,自己背井離鄉十年,懷揣抱負道江湖闖蕩,仍舊庸庸碌碌,輾轉奔波,從未做出一件自己大為慶幸的善事,眼前能以自己性命喚回一位失足迷途中的少年俊彥,雖死無憾。

   李嘯雲本以為早在五六年前自己就已經死了,即使被兀術撿回一條命,活在人世間也不過行屍走肉而已,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在中原武林混跡出一個“誅心滅天”的綽號,原以為自己的心也被自己狠辣地誅殺了,變得無情無義,封情絕愛,活在這個世間也只為了報仇,其他無欲無求,讓這個頹敗的天下償還自己所遭受的苦難。真面對眼前這位親生大哥時,他猶豫了,他心軟了,甚至他內心糾葛著,矛盾不堪,立於屋脊上久久難下下手。

   李吟風久等不聞對方動手,心下惶惑著急地問道:“怎麼了?難道你真的回心轉意了,肯答應天下百姓,江湖正道與金人反目?那我李吟風代死去,活著的,千千萬萬人感激你的仁義心腸。”

   李嘯雲一凜,怒目圓睜地喝斥道:“住口!真正該醒悟之人是你才對,受死吧李吟風!你這個無情無義,無知無覺,禽獸不如的東西,今夜便是你的忌日!”將心一橫,李吟風運足了內息,將練至至臻化境的《洗髓經》勁力貫注全身,右手狠狠地刺出一招“雲君紛來”,猶感霹靂驟雨前夕,鉛雲密布,由他身上散發天地為之變色的陰寒勁勢,一道奇光乍現,從李嘯雲的劍身上激發出耀眼奪目的氣形,陡然變長數尺,直射屋檐下的李吟風。

   “吟風兄弟,小心!”“風哥,不要啊!”岳飛與畢雅涵分別從東西兩處紛沓趕來,見到一位身著金人貴族服飾的少年人以劍氣指向李吟風,無不驚駭地失色大叫,唯恐眨眼的那一瞬間,李吟風便與二人人鬼殊途,都出於擔憂著急地提醒著。

   李嘯雲不為驚詫,反而更加鎮定,岳飛由西城縱馬疾風如電地趕過來,而畢雅涵早就潛藏在附近,苦於建康城屋櫛鱗比,街巷縱橫交錯,金人窮凶極惡肆意燒殺搶掠,為逃出岳飛等人的追擊制造障礙,由而分散岳飛將士們的注意,城內一片慌亂,又於夜間,不便在城內搜尋李吟風身處何處,沒想金人退去,吵雜喧鬧由而好轉,在一處高樓上借助熊熊的火光看清城中有人站於屋脊上,便懷著好奇趕了過去,一走近就被觸目驚心的一幕完全嚇得六神無主,驚慌失措。

   李吟風妄想面前這位自稱完顏雲的人能心存一絲善意,從而被自己的苦心勸悔有所感動,但不知真正的意圖是在為自己與他之間的手足情深而猶豫不絕,一時得意欣喜之下,反而加劇了他對自己的決心,使出了陰柔渾厚的殺招,大出李吟風意料,可事先承諾於人,怎敢反悔,那一切又將枉費心機,垂手直立不運內勁護住周身要害,泰然自若地看著對方劍氣陡然變長朝左胸刺來,激起心腹中不敢示人服輸的好勝之氣,硬挺挺地承受著。

   岳飛為救李吟風性命嫌棄座下的火龍駒跑得太慢,縱身騰躍上屋脊,朝著那位金人貴族少年衝過去,足下猛力一蹬屋梁,使出身負精湛內功的十之七八成力氣,展開身影躍出兩丈之遠,距離對面的敵人不過一丈,整個人就如大鵬展翅般地撲向李嘯雲,身置半空直撲的勁勢,雙手緊掣瀝泉神槍,使出“橫掃千軍”,試圖重創李嘯雲,達到解李吟風性命堪憂之危。

   畢雅涵身手不如岳飛高超,就連輕功身法也不及眼前三人中任何一人迅捷矯健,但她為救心愛之人性命也毫不遲滯,從靴筒中取出精致小巧的“鷓鴣連弩”,雙手一掰開機關,拉緊弩弦,扣上七發短箭,朝著李嘯雲的方位擊發。此連弩是經過自己精心改作,由“諸葛連弩”與相傳燕青的“鷓鴣弩”的基礎上巧取兩者之長,憑借她家傳的技藝改良,後又在韓世忠夫婦營帳中見識到破敵弩的威力與岳飛精制的透甲弓等諸家優勢、威力於一件隨身利器之上,不得不說是便於攜帶,運用起來輕便快捷,更適合她使用,既然距離李吟風、李嘯雲兄弟二人足有五六丈開外,手中的劍術更是遙不可及,唯有自己的“鷓鴣連弩”能以近及遠,以弱勝強。“嗖,嗖,嗖,嗖,嗖,嗖,嗖!”七枚三棱弩矢齊發,破空凌厲地朝著李嘯雲本人而去,旨在令他防身之時,及時攪亂他的心神,好打斷他的殺招,不能痛下殺手,加害自己心愛的李吟風。

   李嘯雲左右受敵,右面是功力深湛,槍棍天下無敵的岳飛,左側破空聲響,來勢迅猛猶如閃電雷轟,明槍暗箭一並齊向自己使來,無處可避。或許剛才猶豫不決,矛盾是不是真要親手處決大哥性命;但此刻他被徹底激怒,變得惱恨氣羞,非常妒忌,李吟風身臨絕境時還有這麼多人甘為他冒險前來施救,而自己至始至終都靠自己的機譎詭變才屢次化險為夷,命運的不公平讓他心裡變得扭曲,勢別要令李吟風好好飽受自己所遭受的痛苦,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就算是死也要拉眼前痛恨之人一起下地獄。

   就在千鈞一發之即,李嘯雲心負忌恨,一心要在臨死之前一劍刺中李吟風,卻不幸的是岳飛身手奇快,無法比擬,這位久歷沙場的朝廷武將,身手大大超乎自己預料,劍氣還未觸碰到大哥身上,那股劈天蓋地的巨力已然後發先至,已經攻至後心上空不足三寸距離;危及性命的凶險還遠不止如此,畢雅涵的“鷓鴣連弩”每發快得難以形容,就連眨眼之瞬都不得輕忽,若是執意擊殺李吟風,只怕未能遂願他本人先李吟風一步身亡,就算同歸於盡至少也要殺得了對方,否則就是痴心妄想,他向前踏出半步,就在這半步,身後,左胸中了二人凌厲猛烈的勁力與弩矢撞擊,幾乎令其立即昏厥過去,五髒六腑幾乎都碎裂,胸腹之中翻江倒海般地難受,仗借著一時悍勇任氣,他仍舊苦撐最後一口氣,將那招“雲君紛來”使畢,說來也巧,要不是李嘯雲上前半步,他與其兄長性命只怕都會因自己的倨傲而變得後果不堪設想,也正因半步之差,既救了自己一命,也同時寬恕了李吟風。就在他身上負了重傷,完全失去了勁勢與准頭,迷迷糊糊之中只聽到李吟風慘叫一聲便即倒地。

   岳飛、畢雅涵見狀驚呼,無暇兼顧李嘯雲是死是活,心急如焚地奔向李吟風,一察他是否受到李嘯雲的劍氣之後有無性命大礙,李嘯雲強負痛楚,趁著岳飛、畢雅涵二人將心思都關注在李吟風身上,完全不能分神來追擊自己,提著龍泉寶劍緊捂傷楚,憑借最後一口氣,朝著西北淳安鎮的方向逃離,再次追隨著兀術而去,李吟風傷勢如何,是死是活他也顧及不上了。

   李吟風左肩被李嘯雲的劍氣貫穿了左肩,所幸岳飛、畢雅涵前來援救及時,在生死只系一線之計,令李嘯雲偏離了要害,所幸他因痛楚而昏倒過去,岳飛點了他的“手太陰肺穴經”與“手太陰心經穴”兩大筋絡諸穴,為其止住了傷勢流血,一探鼻息,慶喜大幸地長吁一氣,時後,畢雅涵從屋脊上跳下來,湊近上前直呼李吟風的名字,不聞他有半絲回應,急得她又是淚眼汪汪。岳飛驚疑地問道:“畢姑娘不在牛頭山營帳之內,卻到了建康這等萬分凶險之地,哎!畢姑娘切莫傷心難過,兄弟性命並無大礙,既有你照顧,岳飛就大為放心了,你帶他回牛頭山去吧,我還要前去追擊凶手,定要為兄弟報仇。”說到“報”字時岳飛已經躍至上屋梁之上,待說到“仇”字時幾乎聽聞模糊,聞無可聞了,岳飛消逝在夜幕,直追李嘯雲、兀術等金人的殘兵敗將而去了。

   畢雅涵觸碰到李吟風面頰時,尚有體溫,看來性命是保住了,不住地輕喚他的名字,甚為擔憂,左右環視,目下空蕩無助,慌忙之下從衣袖中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保命靈丹,夜裡也不管什麼藥性,醫理,是否相衝相克,一股腦地為昏迷不醒的李吟風喂食許多,多了一份安心後,吃力地將李吟風毫無知覺的身體從地上攙扶起來,向四處求助高呼,眼下正於健康城內,喧鬧,殺喊聲鋪天蓋地,火光衝天,亂成一團,漢人軍士皆鬥志昂揚,見大金軍隊丟盔棄甲,四處逃串,誰都激起心中的血性,在後面乘勝追擊,見金賊就砍,一報多年深受虎狼肆虐之苦痛。

   畢雅涵只好吃力地帶著負傷、沉重的李吟風朝南悄然離開,在她心裡他的性命遠遠要比這場勝利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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