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監獄裡過年
因為照片的事情,我被管教單獨叫去批評了一頓,說要給我記過,等等.管教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姓名就不說了,與柯藍年紀相仿,並且對我的事情也比較了解,都是女人嘛,雖然是管教,但是似乎有些動容,批評過後看了看我,用那種很特別的眼神說:“挺痴情的嗎?”,我沒說話,她又說:“你可以給她寫信,讓她寄張照片給你!”,我搖了搖頭.
最後她也一笑搖了搖頭說:“林幼童,你最好老實點啊,你就這一年多點,你也不想安分,何必呢?好好改造,早點出去,我比你了解女人,要是都有那心啊,跑不了,不說你了,這也夠傳奇的!”
她讓我下次不要再犯錯誤了,就讓我回去,我剛要走,那個管理閱覽室的年紀大的阿姨進來了,進來後就讓我把照片交出來,特別嚴厲,我的那個女管教就說:“陳姐,他說他撕了,不知道丟哪去了!”,然後這事就算了了,所以現在我回想起來,我對我們的管教都是很有感情的,就那麼一句話,我一直記得.
管教讓我給她寫信,我回去後想是的,我是否可以給她寫封信,說實話,我還是死性不改,進了監獄,時間久了,那種恐懼已經退去,慢慢地又開始“麻木”起來,開始想念與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但是我沒有寫,我想如果她想我,她比我更容易聯系到對方,她即使無法來看我,寫封信給我,總是可以吧,可是她沒有.我想這其中一定有她的原因,雖然自己認為愛的深,可是人家呢,管教不是說了嗎?她比我了解女人,女人心裡想的是什麼呢?
不得而知.
這樣從十月份一直到過農歷年,沒有一個人來看我,我家人也沒來,我知道家人來一次不容易,我想我母親一定是想來看我的,我太了解我父親了,他一定不讓我母親來,而我母親大字不識一個,來浙江那次才是第一次坐過火車,第一次離開過老家的小縣城,她想來看我,必須要聽我父親的,我母親沒來,一定是我父親不讓,我知道.
至於其他人,也都是朋友,畢竟來看我一次不容易,他們不來也都可以理解.
2004年的春節,我是在監獄裡度過的,第一次沒回老家,第一次沒放鞭炮,第一次沒跟老家的同學聚會,到縣城去玩,有很多第一次,我的本命年的確讓我確信,人生的很多第一次都會在那年發生,人家說本命年前後三年如果是好那都是好,如果是壞那都是壞,我不知道是不是如此.
大年三十的夜裡,我們吃了一頓比較好的飯,從快過年的前幾天,我都在盼望著會有人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年這個東西真的很神奇,它會讓你特別需要一些溫暖,需要一些關懷,而若你得不到,那必定會增添很多蒼涼,身邊的人幾乎家人都來了,每一天,我都希望管教喊到的人的名字是我,可是沒有,沒人來看我,大年三十晚上,監獄裡搞的很隆重,還搞了聯歡晚會,布置的滿熱鬧的.
我們很多人都出了節目,我感覺我什麼都不會,文藝最不擅長,後來我們就坐在下面看,都坐在小板凳上,穿著齊刷刷的囚服,可是後來一個節目,是要抽號碼,抽到誰,誰就要表演個節目,我恰巧被抽到,我被拉到台上,傻愣在那,不會表演節目啊,他們下面起哄說不表演就要學狗叫,我自然不會學狗叫,我說我朗誦首詩吧,我還記得那詩,是寫母親的,我以前看到過,感覺很好.
那首詩是這樣的:
兒行千裡母擔憂
憂兒寒來憂兒飢
憂兒在外遭人欺
憂兒年少不知事
憂兒走路誤入歧
兒行千裡兒擔憂
憂母日日五更起
憂母頓頓煮小米
憂母黑發成銀絲
憂母思兒傷身體
母也憂,兒也憂
母子情深無可比
母盼孩兒早還鄉
兒盼還鄉報母恩
功名富貴全看破
只願母子長相依
長相依,長相依
母子從此不分離
——
我記得當時,很多人聽的都流淚了,那個時候,我更深刻地明白,一個人不管犯了多大的錯,在親情面前,他都是一個柔軟的人,會更加脆弱,哭的都跟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