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誠實的白子恆

   吃完飯,王媽似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路過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吳語洛苦笑道,“但願不是什麼太壞的消息,否則明天沒辦法陪你整理花園了。”

   王媽眼神柔和,伸手順了順吳語洛的頭發,“去吧,再壞的事情也總有過去的時候,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吳語洛呼出口氣,給了王媽一個堅定的眼神,回房間等著白子恆。

   王媽收拾好廚房,回到房間裡休息,她拿起床頭上擺著的照片,用手心擦了擦。似乎是有些年頭了,照片有些老舊,上面的小男孩表情陰沉,直勾勾的看著鏡頭,他穿著長衣長褲,明明是個明媚的天氣,卻無端讓人覺得整個照片都透著一股灰色。

   王媽看著小男孩沉思了一會,然後把照片放到原來的位置,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個口袋,把裡面淺粉淺藍的毛絨線團倒在床上,又拿出了幾根細細的針,認真的織了起來。

   吳語洛坐立難安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最後站在窗子邊上,眼神放空的望著院子裡的景色。房間門口的響聲拉回了她的思緒。她回身,看到白子恆關好房門,穿著浴袍走到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吳語洛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給白子恆倒了杯茶,想了想,又把茶杯拿過來放到自己面前,走到房間的小冰箱裡拿了冰水遞給白子恆。

   “謝謝,難為你記得。”白子恆接過水喝了一口,隨意的把瓶子放在了桌子上。

   吳語洛也坐了下來,嘆了口氣說道,“你能不能不要這種表情?讓我覺得你要說的事情好像很嚴重,我現在很緊張啊。”

   白子恆淡淡的笑道,“其實這件事本身大概是對我有好處的,但是只要我想到你可能因為這個而傷心,就怎麼都開心不起來。”

   吳語洛看了看他的表情,垂下眼睫說道,“如果你真的怕我傷心大概連提都不會提吧,既然已經決定告訴我了,又何必說這些?”

   “你說的也對,我就是這樣一個卑劣的人啊……”白子恆點頭感慨道。

   “說吧,早死早超生。”

   “程少卿醒過來後……現在跟林琳在一起。”白子恆邊說邊觀察著吳語洛的表情,見她低垂的睫毛顫了顫,並沒有什麼表情。

   他繼續說道,“林琳現在住在程少卿的家裡,他們給程少卿做了一種手術,讓他以為他和林琳是相愛的。”

   白子恆覺得自己沒必要說謊,決定跟吳語洛說的時候就打定主意如實相告,欺騙沒有意思,他對吳語洛是真心的,他們之間不應該存在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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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說,他現在已經和林琳……在一起了,而且只要他沒有恢復記憶,就會一直跟她在一起?”

   “對。”

   “按少卿的性格,如果短時間內恢復不了,而林琳又和他有了寶寶,他不管願不願意都會負責到底。”吳語洛聲音輕飄飄的,似乎是說給白子恆,又好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對。”

   “你大概不會讓他恢復了吧,你們是對手,又是死敵,既然已經成功的控制了他,大概不會輕易給他脫身的機會對嗎?”

   “對。”白子恆沒有否認,程少卿雖然不是被他害到這種地步的,但如果他有機會的話他一定也會這麼做,所以吳語洛的話從某種程度上講也並沒有什麼錯。

   吳語洛苦笑了一聲,黯然道,“你很誠實,我討厭這種誠實。”

   她站起身道,“你回去休息吧,我想自己待一會。”

   白子恆看著吳語洛落寞的背影,他以為他會很難過,但事實卻是難過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當他親眼看見吳語洛為了程少卿變成這幅沒有生氣的樣子,心裡油然而生的是暴怒。這種感覺來的迅速而強烈,他不陌生,每當有什麼東西超過了自己的控制而無能為力的時候,他總是會有這種感覺。

   以前他會盡量發泄出來,找個女人或是折磨犯錯的手下都是很常用的方法。但現在他看著吳語洛,只想抓著她的肩膀讓她只看著自己,把她關起來,從今以後不能離開他的牢籠半步。

   白子恆的指甲狠狠的掐進手心裡,眼神晦暗不明。

   吳語洛沒管他,走到床邊直接把自己埋在了被子裡,根本沒有察覺身後人的危險。

   白子恆在椅子上好一會,才慢慢的把情緒壓了下來,他張開手掌,手心裡四個滲血的月牙,剪短的指甲沒有對手心造成太大的傷害,但因為太過用力,還是傷到了。

   起身離開房間,白子恆回到自己的屋子。動作熟練的從櫃子下面拿出醫療箱,翻出一瓶雙氧水倒在手心裡。

   傷口雖然不深,但確實是見了血了,雙氧水在手心裡滋滋的響著,泛著細小的白色泡沫。白子恆好像痛覺神經壞死了一樣,面無表情的看著手心裡的小氣泡,見雙氧水流的差不多了,又倒了上去。這次泡沫少了很多,但還是一樣的疼。

   他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吳語洛的時候,那個女人對他完全沒有防備,看著他的眼神溫柔而憐憫。他當時心裡是什麼感覺呢?哦,對了,當時他覺得這個女人真有意思,一點都沒有自己是軍部驕傲程少卿的未婚妻的自覺,她不了解有多少人想要除掉那個男人,或者除掉那個男人在乎的人。

   而自己需要憐憫嗎?如果他身邊的人敢對他露出這種表情,白子恆敢保證無論這個人是誰,都不會見到第二天的太陽。他病態的自尊,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然而他還是沒有對她做什麼,哪怕他就是為了這個女人而來,但是她解決了這麼多年讓自己痛苦不已的頑疾,讓自己變得健健康康,她眼神干淨,動作溫柔,自己就當報答他的恩情,放過了她。

   後來一次又一次的故意接近,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心態,確實是感興趣的,有好感,但他以為也就僅此而已了,不會再有什麼,讓她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好好的生活也不錯,畢竟自己身邊實在不是一個純良女人該待的地方。

   只是再也沒心情玩從前熱衷的征服游戲,那些來來回回過眼雲煙一樣的女人讓他突然感到厭煩,潔身自好從來不是他白子恆奉行的標准,他也沒有那麼高尚的情操,只是突然膩了罷了。

   再後來……

   白子恆控制著自己不再繼續想下去,站起來把醫療箱收好,關了燈上床。

   忍耐疼痛是他的強項,無論哪裡疼,有多疼他都可以坦然面對,心髒這輕微的疼痛又算的了什麼呢,他閉著眼睛想到,不過是有點挫敗罷了,他白子恆還有什麼是過不去忍不了的,畢竟那麼多次死裡逃生不都挺過來了嗎。他在黑暗中勾起嘴角,放任自己在遐想中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然後緩緩進入了夢鄉。

   吳語洛一夜沒有睡,其實這一整夜她也沒有想很多東西,她和程少卿之間的回憶實在少的可憐,除了最開始的兩個月朝夕相處,後來分開的時間更久,有時候吳語洛覺得自己對程少卿的感情很莫名其妙,她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會一見鐘情的人,當然也不好色,雖然程少卿確實有吸引女人的本錢。

   可是她就是放不下程少卿,哪怕從他們認識開始大部分時間都是遙遠的想念,或者做普通的朋友,她還是喜歡他,情不知所起。

   傷感這種東西會上癮,尤其是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吳語洛無法放任自己這樣消極下去,她現在的目的很明確,不是跟程少卿在一起,而是把他從困境中解救出來。所以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吳語洛估計著王媽已經起床打掃了,她也起床換了身居家服,給王媽幫忙去了。

   木著臉的婦人站在旁邊看著吳語洛擦完地擦桌子,擦完桌子擦窗子,把二樓打掃了一遍。她沒有問吳語洛怎麼了,也沒有誠惶誠恐的阻攔吳語洛的動作,只是在她累了的時候遞了水過去。

   吳語洛頂著個大黑眼圈對著王媽一笑,那笑容實在算不上好看,因為她臉色太差了,但王媽還是看的心裡一喜,像拍著自己的孩子一樣拍了拍吳語洛的後背,給了她一個同樣不怎麼好看的微笑。

   白子恆下樓的時候,吳語洛正和王媽給二樓中間的小廳擺上剛摘的鮮花,吳語洛以前學過插花,但成績一直不怎麼樣,擺出來的東西實在沒有什麼藝術感,但是看著單調的廳裡因為這花而變得生動起來,心情還是好了不少。

   白子恆有些不明所以,站了半天前面的兩個人還是沒有發現自己的到來,只好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找找存在感。

   吳語洛回頭,看到白子恆站在那裡,姿勢有些拘謹,跟往常一樣,他的襯衫穿的很隨意,上面兩顆扣子敞著,露著干淨性感的鎖骨,領子的折痕也並沒有一板一眼的折好,頭發稍微有點長,很隨便的在腦袋上抓了個形狀,大概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點,還稍稍定了一下形狀。

   吳語洛看著他,有些尷尬的說道,“起的這麼早,去吃早飯吧,已經做好了。”說完不等王媽動作,自己率先往廚房走去。

   白子恆更蒙了,他覺得吳語洛無論如何也不該是這個狀態,他都做好准備長期忍受吳語洛的消沉了,然而只不過過了一晚,吳語洛看起來除了有些睡眠不足外,簡直精神的不得了。

   這不科學,他想,難道吳語洛對程少卿的感情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深?那是不是說明自己更有可能取代程少卿,成為小洛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了。

   白子恆慢慢的踱到吳語洛剛才擺弄的花瓶旁邊,低頭聞了聞,對著這些自己認不全的花露出了孩子氣的笑容,那笑容耀眼的不行,小廳的落地窗外,陽光肆無忌憚的撒了進來,照的白子恆周身一暖融融的。他的側臉在這片曖昧的光線裡好像希腊雕塑的太陽之子,那個笑容單純而熱烈,散發著簡單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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