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受難

　　 吳語心最近可謂是受盡折磨。

　　 不管在家裡受不受寵，吳語心畢竟也算是金枝玉葉的大小姐，何況童年時有親生母親溫柔寵愛，長大後又有喬遠熙體貼照顧，她根本沒有接觸過，也完全不了解社會的黑暗面。之前進了監獄，但不管是喬家還有吳家的地位放在那裡，獄警也不敢得罪大戶人家的小姐，對她還算很客氣。

　　 現在，進了海盜窩，人家一來不知道她是大小姐，二來知道了也不會顧忌。都被賣到這裡來了，都是被家人被朋友拋棄出賣的主，就不要指望會有人來搭救了，只能靠自己才能闖出去。

　　 吳語心一開始也還沒死心，以為自己從監獄裡被帶走，獄警發現了總會報告的吧。自己畢竟還是喬家孫子的母親，被賣到海盜窩，以後那孩子長大了在上流社會怎麼抬得起頭來。還有爸爸，親生女兒就算再讓他厭惡，能忍心她陷入這種悲慘的環境嗎？

　　 就像飛姐以及瑤瑤說的一樣，在這裡只有討好了那些男人，那些粗暴的海盜，才能活下去。而海盜日常餐風露宿，腦袋別在褲腰帶，他們一上岸就要享受，並且毫不懂得憐香惜玉。吳語心一個細皮嫩肉的大小姐如何吃得消，好幾次都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了。

　　 在這種時候，強烈的恨意往往能幫一個人活下來。最初幾天，吳語心還對得救抱有希望，後來在一次又一次的死去活來之後，吳語心絕望了。她逐漸地產生了一種恨，而且奇怪的是，她倒並不怎麼恨坑她過來的林琳。可能是因為潛意識裡她也知道，林琳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主吧。

　　 吳語心真正恨的，是她的親生父親，恨他的殘忍和絕情。另外還恨喬遠熙，以及喬遠熙的爸爸媽媽，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那個完全無辜的孤兒，也連帶著恨上了。她恨這些人居然不來救自己，卻在自己痛不欲生的時候享受生活的美好，她無法控制自己想要毀滅那些人的渴望。

　　 實際上，吳語心的恨是沒有道理的。林琳既然有本事把她從監牢裡帶出來，當然也有本事把這件事抹過去，抹得滴水不漏。所以，吳語心恨的那些人，其實一個都不知道她被送到了海盜窩。不然的話，吳父就算再厭惡這個女兒，又怎麼可能放任她被一群海盜糟蹋呢？喬家的人看在孩子的面上，也會盡力幫助她，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但，不管怎麼說，這份仇恨雖然是錯誤的，但客觀上，給了吳語心活下去的動力，讓她整個人熊熊燃燒，每天想著的就是要活著，只有活著才能有機會報仇。也是她這份生命力，居然讓飛姐對她感到同情，偶爾會幫襯她一把。可能如果沒有飛姐的幫助和照拂，吳語心還是會死。這種柔情，在老江湖的飛姐身上，是很少看見的。

　　 “我第一眼看見你，就以為你活不過一個禮拜。”一天深夜，飛姐幫吳語心清理著身上的傷口，一邊說，“你身上的皮膚太嬌嫩了，尤其是你的手，一點瑕疵都沒有，我一看就知道你一定是從來不用做任何事的大小姐。你這樣的人不要說在這裡招待客人，光呼吸著海盜窩的空氣，恐怕都會病倒。哪裡像窮苦出身的小孩？命賤，好養，扔在爛泥堆裡都能活。”

　　 吳語心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任憑飛姐給她破碎的背抹上藥膏：“我本來也以為我是活不過一周的，沒想到我卻活下來了。”她奉承道，“這都要感謝飛姐你，你對我的照顧，我心裡都清楚。”

　　 “呵呵，這裡面當然有我，如果不是我把幾個難纏的客人分給別人的話，你怎麼可能還有命在這裡說話。”飛姐點點頭，滿臉的得意。她想到分配客人時，其他的女孩當然也不願意接暴力的客人，但沒辦法，在這裡是她飛姐說了算。

　　 話又說回來，一般新來的女孩都要接最糟的客人，有點資歷的女孩可以稍微挑選一下。飛姐這麼做，雖然袒護了吳語心，但也破壞了她自己的規矩。

　　 飛姐一邊沉思，一邊給吳語心上藥，手法非常輕柔，看得出經常做這種事：“我之所以特別關照你，是因為我能看到，你的眼睛裡有一種光芒，就是那份光芒支撐著你，讓你沒有倒下。說實話，我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那份光芒，因此看到了非常懷念。”

　　 “那我想請問，飛姐你的那份光芒，實現了嗎？”吳語心陰森森地問，眼神十分狠辣。現在任誰看到這副樣子，這個表情，都不會相信她會是吳氏的二小姐的。她和島上的亡命之徒已經沒有什麼區別，都是毫無顧忌，毫無畏懼，只想著怎樣才能活下去，才能踩著別人的屍體保證自己的利益。

　　 “實現了，在我二十一歲那年。”飛姐微笑著說，“我那時，在這個島上已經有了一些地位，手下也管著好幾個女孩。有一天，我居然在這裡看到了曾經賣掉我的那個男人，哼，他看起來可真夠糟糕的，又臭又髒，而且還很孱弱，一點也不像個海盜。我都不知道我當時為什麼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甚至被騙到了這個該死的島上。”

　　 “然後呢？”吳語心倒還是真的產生了一些好奇。飛姐是一個比較神秘的人物，雖然其他女孩空了也喜歡八卦一下各自的經歷，但飛姐究竟是有著怎樣的過去，沒有一個女孩說得上來。

　　 “然後，我就下藥迷倒了那個男人。很容易，他一點防備心都沒有，我站在他面前都沒有認出我來，真是個十足的蠢貨。我叫了兩個女孩把他搬到我房裡，那時已經沒有人敢問我為什麼，只有乖乖照做。

　　 當晚，他在我房間裡醒過來，五花大綁在我的床頭，我質問他當年為什麼賣我？他說是一時糊塗，說什麼，急需錢去救他的老母親。我就問他，那你之後為什麼沒有拿錢來贖我，或者只是過來看看我，告訴我真相？哼，這時候他就說不出話了，可見之前的都是他的借口罷了。然後，我就把刀捅進了他的肚子裡。”

　　 飛姐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所以，你知道了吧，不來救你的人，和賣你的人一樣，也是罪魁禍首。我當時也是一個單純的孩子，晚上睡在這種恐怖的房間，聽到隔壁人粗野的聲音，不知道有多害怕。語心，你想活下去，就要和我一樣，拿這種仇恨作為力量。”

　　 吳語心咬著牙點點頭，雙手緊緊地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肉裡，她都不知道：“我一定要報仇，我一定要報仇！”

　　 飛姐滿意地點了點頭：“報仇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我就知道你這孩子和我一樣，都不是什麼好人。”她又說，“你別看我平時好像最喜歡瑤瑤，其實瑤瑤這孩子，從小在海盜窩長大，本身就是一個小海盜。把她放到外面的世界，她反而活不下去。我真正喜歡的，是你這種兩邊都能如魚得水的人才。”

　　 “謝謝飛姐抬舉。”吳語心恭維道。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變化，曾經的她，身為驕傲的吳家小姐，怎麼可能對一個下九流的女人低聲下氣，怕是看都不會多看一眼。但現在，歷經磨難，曾經自視甚高的她也開始對飛姐佩服起來，認為可以利用她達到自己的復仇之路。

　　 “很好，這幾天你先好好養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飛姐抹完藥膏，小心地把藥收起來。海盜島上沒有正常的貿易，大部分東西都要靠偷渡，藥品是非常珍貴的。

　　 但用在吳語心身上，飛姐也並沒有吝嗇，“等你的身體恢復了，我要開始教你一些武藝，也是鍛煉你的身體素質，另外還包括怎麼用槍。不學會這些，你是永遠不可能復仇的。再說了，在海盜島上，一切靠拳頭說話，你不會點防身的本事，永遠都要挨欺負。學會了，你就可以去欺負別人。”

　　 吳語心點點頭：“好的飛姐，我知道了。我等著那一天。”這又是一個變化，要知道，曾經的吳家小姐，怎麼可能會去學武呢？只要她覺得危險，去哪兒都可以有人保護她。至於玩槍，那更是想都想不到的事。

　　 呵呵，吳語心心想，那就讓我來做千金小姐裡的第一人吧。只要能夠復仇，多大的代價我都無所謂。

　　 但飛姐和吳語心不知道的是，就在飛姐剖析內心的時候，瑤瑤就在門外，聽了個一字不差。本來瑤瑤一直以為，自己從小被飛姐帶大，對她可謂也是言聽計從，以後一定會是飛姐的繼承人。沒想到這個吳語心橫空出世，竟然取代了自己在飛姐心中的地位。

　　 包括飛姐和吳語心說的，之前那個欺騙她的男人的事情，瑤瑤也只是知道一個大概，因為那是飛姐的傷心事，不是輕易會對別人說的，沒想到對吳語心就會和盤托出。

　　 瑤瑤畢竟從小無父無母，又生活在海盜窩，她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而且道德感也很薄弱。對她來說，吳語心就是一顆礙眼的絆腳石，是她如今要清除的目標。甚至連飛姐，既然她會偏愛一個吳語心，那就難保除掉這一個以後，就不會有別的新人再來。既然如此，不如趁現在飛姐對自己還信任的時候，把她也干掉。

　　 唯一的問題，飛姐畢竟樹大根深，不是那麼輕易扳倒的，只能使用暗殺或是暗算的計謀，除掉她然後上位。

　　 瑤瑤暗暗計算了一番，決定還是想個辦法。直接先把飛姐干掉，之後再整治吳語心，那就和捏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