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勸解（上）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左右，齊軒終於給每個人都做完了單獨談話，開始和親近的下屬閑話家常，元帥夫人也加入進來。一些年輕軍官還有事要處理，就先行離開了，最後只剩下吳語洛、程少卿，還有陸司倫。
元帥夫人很關心曾文琦懷孕的事，對陸司倫問長問短，一開始陸司倫還能回答，但後來一些細節問題，就連他這種在男人中屬於細心體貼的都回答不上來。元帥夫人還有些生氣，覺得他不夠關心文琦，半開玩笑地責備了他幾句。陸司倫擦擦頭上的汗，只能慶幸曾文赫有事先離開了，不然在元帥夫人的攛掇之下，可能還要和自己打一架。
程少卿和吳語洛一直處於比較沉默的狀態，基本也都是元帥夫人問什麼他們答什麼，兩個人之間更加是完全沒有互動，甚至彼此都不會互相看一眼。就連齊軒都看得出他們兩個人在鬧別扭，不免開玩笑說：“怎麼了，你們兩個又吵架了？又搞得像一對冤家了。”
陸司倫聽了這話連忙笑著補刀，省得元帥夫人的火又燒到自己身上：“元帥這個‘又’字用得真好，這麼一想，確實他們兩個好像一直都在鬧別扭一樣。”吳語洛瞪了他一眼，陸司倫毫不在意，依舊是笑嘻嘻的。
元帥夫人聽了也覺得有趣，暫時放過陸司倫加入進來說：“小孩子之間有什麼別扭呀？是不是少卿又說話不好聽了，讓小洛不高興了？還是說，少卿家裡的事還是沒有處理好？”
程少卿本來不願意在元帥面前提到自己家裡的事，但既然夫人都提起了，元帥也表現得有點興趣的樣子，就不能不說了：“確實是，您也知道黎瀟瀟回來了，我家那邊還有點麻煩，暫時還沒能和小洛和好，所以她生我的氣。”說完深深地看了吳語洛一眼，補充道：“當然，她生我的氣也是應該的，我不敢反駁。”
齊軒聽了笑呵呵地說：“沒錯，男子漢大丈夫，該服軟的時候就要服軟，該認錯的時候就要認錯。少卿，我發現你自從和小洛交往之後，脾氣比以前好了不少，這對你來說是一種進步啊。”程少卿聽了，點頭稱是。
元帥夫人則是更關心程家二老的意思，當得知吳語洛和程少卿的事，更多是程父在從中作梗的時候，元帥夫人也稍稍流露出了不滿：“我說這個老程精明了一輩子，怎麼到老也有糊塗的時候？夫妻之間感情最重要，你說讓黎瀟瀟進門的話，她曾經拋棄過少卿，讓少卿以後怎麼面對她？真是沒有道理。我當時還以為他是一時糊塗，沒想到還沒有轉過神來。”
齊軒也補充道：“是啊，而且兒媳婦進門，人品很重要，拋棄過你一次，就有可能有第二次。這一方面，我們小洛可是強得多了。至於門當戶對，他程家條件本來就強了，何必靠媳婦呢？再說少卿又是這麼一個性格，肯定不會甘於利用裙帶關系吧！”
程少卿和陸司倫面面相覷，他們兩個大男人，一直以來都是和元帥走得更近，夫人雖然像母親一樣疼愛他們，也會照顧關心他們的飲食身體，但畢竟沒什麼話說，平時不怎麼聊天。他們很少看到元帥和夫人在一起時家常的樣子，沒想到嚴肅的元帥陪夫人說起八卦來，也是這麼津津有味。看來，不管是元帥、商人還是普通百姓，天下的恩愛夫妻都是一個樣子的。
但是相比起來，吳語洛和元帥夫人也很親近，因此說起話來也更隨意。吳語洛沒有媽媽，遇到關心她的元帥夫人一直感到非常親切，也願意和夫人分享她的心事：“程伯伯也是為了少卿和程家好，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個檻什麼時候能過去我就不知道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期盼地看向程少卿，陸司倫在桌子低下踩了程少卿一腳，示意他這個時候必須表態。
然而程少卿這個人最不會說的就是場面話，所以他在任何時候都是實話實說，對誰都沒有半點隱瞞。看著元帥夫人的目光，他老老實實地回答：“這個事情我也說不准，其實家母是站在小洛這邊的，”他偷偷看了看語洛的反應，“但家父比較固執。他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我也不方便太讓他生氣。”
程少卿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另外，黎瀟瀟不管怎麼樣講，都是和我有舊，現在她回來，除了纏著我也沒有做出太過分的舉動，我總不能把她趕走，顯得太沒風度。”
齊軒點點頭：“沒錯，黎瀟瀟雖然是不怎麼讓人喜歡，但也是勇敢地從美國追到這裡，為了你放棄原本的生活。如果說你拒她於千裡之外，肯定也會有人說你不念舊情，是個冷血動物。男人還是不能這麼做。”
這話卻引起了元帥夫人的不滿：“男人還是應該對自己的女人負責，如果說為了顧及另一個女人的面子，反而傷害了真心愛自己的人，這不是得不償失的傻瓜嗎？你們男人就是好面，還說我們女人愛慕虛榮，我看真正虛榮的是你們男人才是。”這話元帥夫人說的有點激動，看來是感同身受。
陸司倫見狀，急忙插進一些曾文琦懷孕這幾天的趣事，吸引夫人的注意力。夫人其實看起來還是沒有放下，但還是很配合地帶開話題，和陸司倫隨意聊天了。吳語洛也稍稍恢復了一點精神，和大家一起聊起寶寶的事情。只有程少卿始終沉默，仿佛陷入了深思。
過了一會兒，陸司倫借口說要回去看曾文琦，提前離開了。元帥下午安排了那麼多計劃，也稍稍有些疲累了，准備上樓去休息一會兒。夫人看看程少卿還是一副不言不語的意思，干脆邀請吳語洛和自己去花園散散心。吳語洛覺得三個人在這裡也比較尷尬，就答應了。
花園裡，夫人挽著吳語洛的手臂，兩人慢慢地走著。夫人低聲說道：“小洛，你知道，我看你就像看我的女兒一樣，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都可以說出來，我願意為你作主。”
聽到夫人這樣掏心掏肺的關心，吳語洛別提多感動了，幾乎又要落淚。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這麼感傷，可能是因為終於和程少卿說清楚了吧？
“謝謝夫人關心，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只是，之前我是以為我在少卿心中只是黎瀟瀟的替代品，黎瀟瀟回來了，那我就什麼都不是了。那個時候我雖然傷心得要發瘋，但是我還能告訴自己要走出來，只要忘了少卿，以後還能有新的生活。”
吳語洛說得很慢，仿佛一邊說一邊還在組織語言。夫人聽得也很認真，從來沒有開口催促吳語洛，或是表現出一點不耐煩。吳語洛真的是很感激夫人的存在，她沒有什麼親密的女性朋友，曾文琦雖然和她無話不談，但她的心性太過甜蜜幼稚，不會懂得這些煩惱。再說，曾文琦現在處於懷孕早期，最是危險不穩定，她也不能拿這些事情煩她。
其他的人呢，魯明無條件站在程少卿一邊，說什麼都是維護少卿。陸司倫雖然盡量公正，但還是多少會替少卿說話，能夠全心全意支持她的，就只有元帥夫人了。
“可現在，我其實也知道了，少卿是愛我的。但是卻因為他的父親，不能和我在一起。我就忍不住要想，如果我狠心離開他，我們是不會有未來了，這樣我一定會很舍不得。可是如果我在這裡等他，不僅外界看我的眼光會很有壓力，我自己也不知道需要等到什麼時候為止？而且越等，我對少卿的感情就消耗得越多，可能最後結局也不好，我們還都會被彼此拖得精疲力盡。”
吳語洛邊說，眼淚邊滾滾地流下來，最後幾乎是嚎啕大哭。好久了，好久沒有這麼痛快地表達自己的感情了。面對父親的關愛的時候，雖然也非常溫暖，但為了不讓他擔心，畢竟還是強壓著的狀態，不像現在，可以痛快地傾訴。吳語洛覺得，其實自己一直都在期盼這一刻。
元帥夫人趕緊把吳語洛摟在自己懷裡，像哄小孩一樣拍著吳語洛的背，另一只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夫人身上的香氣和溫度很快讓吳語洛平靜下來，雖然還在抽噎著，但情緒已經不是那麼激動了。這個時候，元帥夫人才松開吳語洛，抓著她的肩膀，認真地說：
“小洛，你聽我說，少卿這個孩子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他的性格如何，我是再了解不過了。現在我要對你說說我自己的看法，你願意聽嗎？”吳語洛點點頭，表示願意，元帥夫人繼續說下去道：
“少卿這個孩子，在和元帥排兵布陣的時候，可以說是一個軍事天才，為人冷靜有計謀，遇事不慌，而且能輕易看出對方的打算。但是，當他面對感情的時候卻是一個十足的新手。司倫其實在感情上也有一些波折，這你是知道的，可是面對感情的時候，少卿他連司倫十分之一的智慧都不到。”
“但有一點，我很確定，那就是少卿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從小都是，他認定的人就不會輕易放棄。其實他現在對黎瀟瀟不能割舍，有部分原因也是他們兩個畢竟相愛一場，他狠不下心來完全殘忍地對待她。這不是正說明少卿是一個重情重義，值得珍惜的人嗎？
我相信，隨著時間的流逝，黎瀟瀟的真實面目一定會敗露，破壞少卿對她的最後一點溫情。到時候，少卿自然就能下決心把她給趕出程家了。”
元帥夫人慢慢地說了一大段話，中途還要停下來替吳語洛擦淚。好容易說完，元帥夫人期盼地看著吳語洛問道：“小洛，我想說的就是這些。我不僅僅是在替少卿開脫，更是為你們兩個的未來幸福考慮。你能明白我說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