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變數（下）

　　 吳語洛聽到程少卿的話，受到了震撼，一時間沉默不語，不知說什麼好。他一直都知道軍人是一個神聖而嚴肅的職業，但他沒有想過的是，軍人的身上確實背負了這麼多沉重的東西。是啊，誰都不想要戰爭，不想要流血，軍人自己也不想，畢竟誰想要到戰場上去送命呢。

　　 從這個角度說，軍人是一個不討人喜歡的職業。但是一個國家沒有軍人，沒有武裝力量，卻又是萬萬不能的。

　　 就在吳語洛思考的時候，突然從樓上傳來了一陣掌聲，兩人驚訝之余都抬頭去看，原來是齊軒從樓上下來了。

　　 “很好，很好。少卿，你說的很好，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不知為什麼，齊軒看著程少卿的眼光裡，帶著一絲長輩對後輩的憐惜和心疼。但是，同時也有一絲隱忍和不舍。吳語洛看著元帥的目光，感到一陣陣的不安。

　　 “元帥謬贊了，這也是因為您一向對我們的教導，學生才有感而發。”程少卿趕緊站起身。這話絕不是客氣，元帥經常和他們說一些戰爭的意義，教育他們要理解、熱愛自己的職業。程少卿的理解，有一大半也是元帥傳授給他的。

　　 齊軒點點頭，不再與程少卿客套， “剛才那個小兵的資料已經送到了我這裡，我想和你們一起看一看。”說完，把那份資料丟在了桌上。資料很薄，肯定也是部下送來沒多久的，但是已經有很明顯翻動的痕跡了，看來剛才元帥一直在思考，就這個小兵反復地思考。

　　 吳語洛和程少卿都明白，就是這個小兵的出現，才讓將軍如此心神不寧，因此他們也都很好奇這一份資料的內容是什麼？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元帥會對一個擅長射擊的小兵如此在意呢？

　　 吳語洛和程少卿湊上前去看，那個小兵的資料非常的單純簡單。他姓王，名叫能干，就好像大部分從軍的孩子一樣，家裡很窮，並且他還有兩個弟弟，家裡供不起他讀書，因此年紀輕輕的就出來當兵，對於城裡孩子來說可能算是吃苦，對於他來說，就也算是一條出路。

　　 父母家都是養羊的牧民，成分非常的簡單，祖上三代都是窮人。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值得調查的東西了。剩下的便是這個孩子進入部隊以來的射擊成績，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剛剛入伍，就已經有著超越一兩年從軍經驗老兵的水平，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如果說現在還有什麼缺陷的話，就是年紀比較小，經驗不足，另外，由於長期營養跟不上，身材瘦小，速度，爆發力，肌肉力量等等都跟不上，但這一些相信有了軍隊合理的培養都是可以被彌補的，但話又說回來，瘦小，在戰場上，對於一個射擊手來說其實更有利，因為他的目標會更小，更不容易被發現。

　　 而年輕，缺乏經驗呢，也可以很容易地轉換為有自信。另外，年輕人的反應往往會更快，雖然老兵可以用經驗來彌補反應速度，但是，年輕人同樣也可以用反應速度來彌補經驗。

　　 吳語洛看著那份資料，不明所以，而程少卿似乎微微懂得了些什麼，但他沒有說，只是靜靜的看著齊軒，等著他開口。吳語洛焦急地看著程少卿，也許是余光感應吧，程少卿也突然回過頭，對她安心地笑了一笑。

　　 元帥看著他，仿佛看著自己家的小孩，滿臉的愛憐，說道：“這個小兵的資料沒有送來之前，我心裡面也曾經想過，我希望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我當然希望他是一個合適的孩子，這是我為了軍隊考慮。但是同樣的，我有時也希望，他如果有哪方面的條件，不那麼合適的話，可能也很好。

　　 少卿，你應該明白了，我這點自私的希望完全是為了你考慮，你是我得意的弟子，還這麼年輕，而且舊傷新愈，我實在不希望你在戰場上再陷入其他任何的危險。但是，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並且軍人的目的就是勝利，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果我們在戰場上不能全心投入的話，怎麼對得起老百姓養我們的錢呢？”

　　 程少卿坦然的看著齊軒，說道：“元帥，你說的話我都明白，沒有關系，我一定服從您的任何命令，請您說吧，不用為我考慮。”

　　 吳語洛驚訝的看著程少卿和元帥，預感可能即將會有一件不太好的事情發生。她畢竟還是缺乏作戰經驗和對於戰場的判斷力，對於即將到來的事情，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知何時，元帥夫人也已經下樓了，並且靜靜的走到了吳語洛的身邊，也許是因為無雨落的注意力太過於集中在元帥和程少卿身上了，竟然絲毫沒有覺察到夫人的到來。一直到夫人把雙手搭上她的肩膀，並且安慰的拍了拍她，她才意識到原來夫人已經來了。

　　 但是夫人這具有溫情的舉動，平時可能只會溫暖到吳語洛的心，就像母親一樣的關懷讓她感到幸福，但今天卻讓她心驚膽戰，更加緊張的盯著元帥即將說話的嘴唇。

　　 “實際上，之前說的那個作戰計劃，有一點不太完美。”元帥平靜的說道，“我知道，白子恆的到來，給我們的部隊增加了一大筆助力。也是因為這一份幫助實在太大，太過於有力，可能很多人都會覺得我們是穩操勝券，必勝無疑了。

　　 但是，首先且不說白子恆在戰場上，對我們的忠誠度和配合度到底有多少，即使他可以100完全投入到我們的戰爭之中，以目前我們的實力和黃文他們對比，也依舊不能保證可以在戰場上取得完全的勝利。”

　　 程少卿點了點頭，說道:“這一點我也考慮過了，相信文赫和司倫他們也都意識到了，但是這有礙軍心，我沒有在任何地方說起過，相信他們也是一樣。”

　　 齊軒說：“沒錯，我也正是這麼想，所以除非是極其機密的會議，我都沒有提過我的顧慮。但是我心中一直有個後備的計劃，那就是少卿你，你具有十足的突破能力和個人能力，並且你的槍法十分強悍，如果可以組成一個偷襲隊伍的話，我想，可以很大的改變戰場的形勢。”

　　 程少卿靜靜地看著齊軒，沉默許久，說道：“那麼您之前為什麼沒有和我說過呢？”

　　 “因為之前我還是缺乏合適的人選。”他說道，“你是我心愛大將，你以為我會忍心讓你一個人深入敵營，即使這有可能幫助我們獲得勝利？如果你犧牲，損失是慘重的，一場勝利也換不來。但是，”他敲了敲桌子，“現在不一樣了，這個孩子出現了。”

　　 “所以呢？”程少卿繼續問道，他似乎已經知道了元帥將要說什麼了，沒有表現出一點吃驚。甚至，他回過頭安慰性地看了看吳語洛。

　　 齊軒深吸一口氣道：“我希望你可以和這個孩子組成一個特殊隊伍，當然，後期我還會添加必要的成員進去，但核心成員一定是你們兩個。這個孩子有射擊技術，並且為人老實，一定會始終聽你的話。並且，他家裡還有兩個弟弟，不是唯一的孩子。

　　 這麼說或許很殘忍，但是，只要父母還有其他的孩子，那麼即使失去了一個，他們也會勇敢地活下去，因為他們肩上有責任。相反，如果這個孩子是獨生子，我也絕不會讓他去冒險，因為萬一犧牲，對他的父母來說將是滅頂之災。”

　　 “您說什麼？犧牲？”吳語洛吃驚極了，為什麼這個孩子會犧牲？他要去干什麼？關鍵是，他要和程少卿組隊，那程少卿也會有犧牲的危險嗎？他們究竟要去干什麼？

　　 “我明白了，這是一個刺殺計劃。您需要我去刺殺誰？”程少卿不動聲色地問。齊軒一臉無奈地看著他，仿佛在說，其實你也知道吧？

　　 程少卿微微點點頭，但是余光瞟向吳語洛，示意吳語洛還不知道。這種情況下告訴吳語洛實在是有點殘忍，但是不告訴她，讓她以後從別人口中得知，實際是更殘忍的。而且，他覺得如果現在阻止吳語洛的知情權，將來她一定會責怪自己的。

　　 “黃文。”齊軒嘆了一口氣，明白了程少卿的意思，妥協了，“實際上，你也知道，海盜雖然有很強大的力量，卻是一個非常無組織無記錄，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間沒有信任沒有配合的團體。他們和黃文能夠勾結在一處，某種程度上也是巧合，並且除了黃文他們不會相信任何人。”

　　 “你也知道，”齊軒嘆道，“一般情況下，現代戰爭是很少使用暗殺的了。但這次局勢不同，黃文太過重要，又太過不可替代，如果能把他殺死，我們這邊的勝利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海盜也能夠自動瓦解了。因此，我才一直考慮這個計劃，可以說是不能自拔。少卿，如果不是這樣，成功的獎勵如此誘人，我是絕不會把你放在這麼一個危險的位置上的。”

　　 元帥夫人嘆了一口氣，齊軒其實一直沒有和她透露任何機密，但是，他是她的丈夫，他一直悶悶不樂，那她怎麼會不知道軍部這邊的優勢不明顯呢？至於有什麼辦法補救的，她這麼多年耳濡目染，也能想個大概，所以今天一看到王能干，心裡就咯噔一下了。

　　 說起來，在場的人裡只有吳語洛是完全沒想到的，她整個人也確實完完全全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