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入宮
耐著性子,陸明從早上開始等,翹首以盼,就希望席夢瑤能突然闖入他的眼簾,這足足十二個時辰都杳無音信,實在令人擔憂。
身旁小廝踮起腳尖為陸明撐傘,生怕他在高溫下中暑暈倒:“主子,我們進屋裡等吧,王妃若是來了,必然會見著的。”
陸明推開小廝,怒斥:“你懂什麼,這一次事關重大,我若不仔細一些,出了亂子可怎麼辦。這王妃遲遲不到,中途萬不能再出岔子了。”
小廝見無法勸阻,只好盡心盡責地幫陸明撐傘,同時還要注意傘沿決不能擋了主子的視線,他內心也無比期待,王妃能盡快趕到,也免了主子遭這麼多罪。
陸明坐立難安,茶水也沒有時間喝幾口,眼瞧著時間越來越晚,日頭越來越大,饒是陸明也覺著有些難受,他跟著小廝進了屋子,簡單用過午膳,又抱著凳子坐在門邊等著。
“主子啊。”小廝拿來蒲扇,給陸明扇著,他額上還是源源不斷地滾落汗珠,“這個時辰王妃應該在路上了。”
“嗯。”陸明內心著急,卻又沒有辦法,又把宋崇景的信件拿出來看了看,眉頭緊蹙,心中的不安越擴越大。
終於,月上柳梢頭時,陸明忍耐不住了,他“蹭”地一下站起來,把小廝嚇了一跳:“主、主子你怎麼了?”看見陸明整理一番衣裳,小廝慌了,他攔住陸明,“主子,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就算再有要緊事,也別一個人去啊。”
小廝跟在陸明身邊有些日子了,他對陸明最近和宋崇景之間的事還是有點了解,陸明這一動,他還以為陸明要去做些什麼十分危險的事,忙不迭要阻止自家主子送死。
陸明一把揮開小廝攔住他的手,忽而又像想起什麼,他又拉回小廝,焦急地對小廝吩咐:“你快去王府,把王妃尚未找我的事說與王爺聽,記住,一定要跟王爺親自說。”
小廝見只是傳個口信的事兒,立馬應了,就要徒步跑去,被陸明打了一下,陸明氣急:“你跑什麼,旁邊的馬,取了快馬加鞭趕去”。
“主子你說就說,打人做什麼。”小廝嘟嘟囔囔地取了馬,暗道主子跟王爺走近之後,性子也變得暴躁了。
王府。
“什麼?皇上急召本王入宮?”宋崇景正在等陸明的消息,哪有時間分心別的事,可現下是皇帝召見,不得不去,他緊蹙雙眉,略略思考後,吩咐人備馬,長腿一跨,騎了馬就往宮裡奔去。
陸明的小廝到王府時,正好看見絕塵而去的宋崇景,連連喊了好幾聲也沒叫回宋崇景,急得小廝團團轉,給王府的人留了信,讓王爺回來後跟他們報個信,這才又牽了馬趕回去跟陸明說明情況。
宋崇景風塵僕僕地趕往皇宮,一路通行,很明顯這是皇帝提前跟所有侍衛下了指令,讓宋崇景自由出入皇宮。
趕到皇帝寢宮的宋崇景看見躺在床上的皇上,瘦骨嶙峋,年老體弱,忽然湧出一股不忍心,他表面恭敬地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跟皇帝行了個禮:“吾皇聖安。”
老皇帝本來側身朝裡躺著,聽見宋崇景的聲音,讓身邊的宮女把自己扶著,然後慢悠悠地轉了個身,面朝宋崇景躺著,他緩緩抬眼看著宋崇景,眼上一片陰翳,也看不清宋崇景到底是個什麼表情。
“靖王。”皇帝吐字都有氣無力,曾經裝下壯麗山河的眸子裡閃著生命的光,仿佛是對世上的留戀,是對自己一生的審判。
“臣在。”宋崇景納悶,皇帝怎麼突然病得這麼嚴重,看著情形,生命岌岌可危,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著實令人心疼,讓他近距離體驗到生命的流逝。
皇上緩了緩氣息,從宮女手上接過燕窩淺飲一口,才對候在一旁的宋崇景說:“朕老了,這皇室兄弟,也就你這麼一個靠譜的,為兄也不願意看見你我自相殘殺,手足相殘。”
一口氣說這麼多,皇帝也有些累,他又停了下來,這次宮女給他遞了茶水潤嗓子。
宋崇景低著頭,畢恭畢敬地對皇帝說:“皇上多慮。”
他們兄弟本不應該走到這一步,命運使然,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不覺就到了現在這種境況,他們曾經也共同長大,幼時也一同調皮搗蛋,為父皇頭疼,只是再也回不到過去,他們現在身居各位,眼裡裝的永遠都不單單只是自己,有江山,有黎民,有世間的千千萬萬。
聽見宋崇景這麼說,皇帝斜眼睨了他一下,啞著嗓子哼笑,喝了幾口水後,揮退宮女和太監,只剩下他和宋崇景兩個人。
“靖王,多年以來,你我相安無事,你可知為何今段時間,朕對你如此苛刻甚至想要削弱你的兵權和爵位嗎?”
宋崇景也剝去那層恭敬的偽裝,挺直了身板,俯視床上的皇帝,他眼神復雜:“臣知曉。樹大招風,功高震主,臣所擁有的一切,也會反噬臣,從降生至帝王之家之日起,臣便深喑其理。”
皇帝嘆口氣,用右手臂撐起身體,宋崇景見狀,上前幫他把被褥墊在身後,皇帝得以舒適地半倚在床上。
他語重心長地對宋崇景說:“朕之所以遲遲不動手,並不是放縱你暗自集權,一個王爺集權,目的是什麼?昭然若揭,朕倘若這都看不出來,枉然勤政多年了。朕是因為你無妻無子,無欲無求,朕本不需懼怕你什麼,若依舊這樣,你還是朕的胞弟靖王。”
說著說著皇帝語氣一轉,眼神也由溫情變成陰鶩,他的視線落在地上,聲音低低沉沉:“可是現在,你有了妻子,你以後會有世子,你會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會為了你的妻兒爭取最大化的利益,你說,你如何讓朕放心?”
宋崇景沒想到此次入宮,皇帝會對自己如此剖白一番,著實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