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懷疑
“是麼？”席夢瑤挑眉，只是看著他：“我以為，我不過是耳聰目明了一些。”
“有心避世者，竟懷有如此心思？”
宋崇景的聲音低沉如山澗流水，垂目淺笑著，仿佛只是在談論風花雪月。
席夢瑤轉頭看著他，只看見宋崇景也正好低頭看她，二人對視，嘴角卻都是不約而同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這模樣，還以為這二人是相談甚歡。
他們卻是想不到，用這樣語氣說出來的話，竟是十足十的的威脅和試探。
“王妃沒什麼要說的？”宋崇景看她不答話，便又輕聲問了一句。
席夢瑤聽見這話，聳了聳肩，只只是抬頭望著他，嘆息道：“王爺疑心不輕啊。”
宋崇景冷下臉來看著她，他就知道，這人果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這樣實屬無奈之舉，不論是你、丞相還是皇上，都是我惹不起的人，既惹不起，我自然無意與你們為敵。我只想自己安度晚生，自然要多關心自己。”
席夢瑤說出這話時候，恰逢晚風拂過。
冷冽的微風，帶著霜雪的氣息，刺刺的刮過肌膚，只讓人遍體生寒。
她有些恍然。
這樣的感覺，她也曾有過。
那是她第一次接觸到人命案子，一個女孩被人陷害，走投無路之後，在深秋的夜晚，獨自從幾十層高樓大廈上，一躍而下。
順便還砸壞了，路邊一個雕刻得頗有畢加索風格的獅子像。
警方調查為自殺，她的父母怎麼都覺得這是一場謀殺，他們覺得一個女孩，不可能越過重重阻礙，從一個安保健全的的大樓樓頂躍下。
唯有她在被女孩父母委托調查的時候，登上高樓，聽見女孩父母在背後，看著這個自己女兒最後生存的地方，然後商討如果是警方錯判，她們可以去法院告到多少賠償金。
寒風掠過她的面龐，她這才恍然明白，人心的可怕。
那家人在她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最後卻因為一個八字沒一撇的賠償，吵得不可開交。
即便是至親的情感，有時候在利益面前，也會虛假得讓人惡心。
也許那家人是真心實意想要尋找真相，不過是在路上偶爾有了偏轉，可她卻再也無法相信人心裡還有純粹這種玩意。
不會欺騙和虛偽的，永遠只有自己。
能夠永恆保護她自己的，也唯席夢瑤一人。
只是明白歸明白，透徹不代表就好受。尤其，還是在她“已婚”的情況下，她的夫婿還在懷疑她是奸細。
配著逐漸西沉的落日，和漫天越發璀璨的紅霞，席夢瑤都覺得自己應該當場掉兩滴眼淚，來博博同情了。
但她終究她，刻在骨子裡的原則，沒那麼容易改變。
“我應該已經對你的人說過了，我不希望做誰的棋子，也不希望牽扯到誰的爭鬥中來，難不成我現在住在這裡，連自保都成了罪過？”
席夢瑤似笑非笑，語含譏誚，眼神也有些冷冽。
“……”宋崇景一時無言，他仿佛看到了她此時露出了尖爪，就如同遇見危險的野豹，張牙舞爪的守護著自己的領地。
她明明悠哉的坐在躺椅上，他卻恍然以為，她是背著長劍，站立在沙場一般。
從前，他只覺得這人心思異於常人。
如今他卻在不知不就之間，多出了一分知己的心思。
他不由的想起了，那日在得月樓中，僅有一面之緣的江湖人。
不想，看見他這樣，席夢瑤竟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只不過，她卻無心感嘆什麼知己，她想起了，上次遇見這王爺的模樣。
那時候的他，怎麼看都像是出門做見不得人事情的樣子。
雖不知他到底在商談什麼，可既然不希望人認出來，那麼也就不是光明正大的事。
明明自己也持身不正，卻還在這裡做出這副腔調，搞得好像是她有所虧欠一樣。
席夢瑤一想到這裡，更是冷笑說道：“王爺若是自己清白，也不會畏懼旁人在您眼皮底下做什麼，我可不是什麼小人，王爺大約也知道。”
席夢瑤說著攤開手轉了一圈，像是自證清白一般，接著，她轉身望向了自己院門，手指著道：“而且，我這院門從不關閉，你想來就來，派人監視，我也無所謂。”
“你……”宋崇景看著她，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緒升起。
憤怒，抑或是難過……這讓他有些詫異，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已經會為了這個小小女子的言行，而有情緒的波動……
“靖王爺，你在害怕什麼？”
聽見這聲質問，宋崇竟也回過神來望著她。他見她眼神冷冽，卻沒有絲毫躲藏，不過這坦然中，卻帶著一絲嘲諷。
他心中大抵也明白了，此人並非乖巧的家貓，而是凶狠的猛獸。
乖順不過是她懶怠爭鬥，他無奈，搖了搖頭嘆息說道，“你為什麼是，這樣的性子，爭強鬥勝對你有什麼好處？”
席夢瑤聽後瞪大了眼睛，她很想譏諷這宋崇景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她都已經說過多次原意了。
但看著他的眼神，席夢瑤卻是一瞬間有些恍然。
她趕緊低頭，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說，“我不是要強，只不過也不希望有人欺凌我罷了，既然生而為人來，這人世間走了一遭，總要對自己好一些，我這條命……真的不容易。”
席夢瑤說出來，卻又想起了過去。
她雖說已經繼承了這位大小姐的記憶，可腦海中始終還是認為自己並非丞相府中的大小姐。
那一次的車禍，她可不相信只是單純的事故，在那背後一定有人操作。只是她得罪的人多了，一時半會兒講不清。
如今她也不想再想，死過一次，重生之後，心裡看透了不少，不會拘泥太多。
不過也就是因為太過只有，讓她有時候難免會忘記，自己如今是相府大小姐，性子改了太多，大概也會被人懷疑，尤其是眼前這人。
果然，看宋崇景仍舊看著她。
席夢瑤低下頭，冷冷笑著說：“王爺不必再試探什麼，我與王爺不同，從來不是渾濁泥潭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