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冬天
沈青城已經離開五個月，又是一個冬天。
年關將近，寧遠已經早早把府裡要用的過年東西置辦好了，沈嫣只好每日裡閑的在府中各處逛著，心裡越發思念沈青城。只是，裴若笑姐妹上次來時說到，鄰國似乎戰事吃緊，皇位爭奪正是緊張的時候，今年，爹爹怕是不會來過年了吧。
想到這裡，沈嫣心裡一陣黯然。
“佩茹姨娘。”瞧見芸娘跟著佩茹往這邊走來，沈嫣乖巧的打招呼，佩茹笑笑，芸娘依舊面無表情。
沈嫣看了芸娘一會兒，忽而捂嘴笑道：“芸姨娘該多與紫凝姐姐相處，兩人一定會相處的很好。”
佩茹失笑，芸娘嘴角也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只是很快又消失。
“你們是要去做什麼”
“施粥啊，快到年關了，府裡每年都會施粥。寧管家一大早就在門口忙了，我們去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佩茹笑著回答。“嫣兒要去看看嗎”
沈嫣毫不猶豫的點頭，挽著佩茹的胳膊就往門口走去。姨娘目光閃了閃，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沈府門口，寧遠果然帶著一眾丫鬟小廝已經忙活了大半天，只是來領粥的人只增不減。
“每年都這麼多人嗎“沈嫣驚訝道。
“小姐。“寧遠看見沈嫣走出來忙抽身過來，”今年因為鄰國戰事吃緊，所以不少難民都逃到我們這裡了。“
沈嫣這才看到，有些人身上衣服雖然破爛不堪，但依稀可以辨認出並不是軒轅國的衣服。
戰事吃緊爹爹……會有危險嗎沈嫣一顆心懸了起來。寧遠似乎看出她的擔心，笑道：“小姐放心，主子不會有事的。“
雖然有了寧遠的保證，沈嫣還是沒能放心，芸娘和佩茹幫著寧遠施粥，沈嫣就坐在門檻上學著。
“姐姐……“
細弱的聲音自腳邊傳來，沈嫣覺得自己的裙子被扯了扯，低頭看去，只見一個臉上烏黑的小孩子正仰著頭拽著她的裙邊，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姐姐，給點吃的吧……“
那小孩約莫七八歲的年紀，身上衣服已經破爛不堪，只能堪堪遮住必要的部位，光裸的肌膚在寒冬裡已經青的發紫，整個人瑟縮著，卻還是伸著手執著的拽著沈嫣的裙擺。
沈嫣愣了一下，隨即趕緊跑到寧遠身邊要了一碗粥，趕回來遞給那個小孩。那小孩原本死氣沉沉的眸子一瞬間迸發出光彩，捧著滾燙的粥急切的就往嘴裡灌。
“小心燙！“沈嫣急忙喊道，卻已經遲了，那小孩被燙的一口粥卡在喉頭，想吐卻又舍不得，漲得臉部通紅，艱難的咽下那口粥，小孩已經被燙的聲音都變了調，不停地張嘴吸著冷空氣。
沈嫣趕緊給她拍著後背。那孩子緩過神來之後，依舊執著的捧著那碗滾燙的粥吸溜著，沈嫣再怎麼讓他吃慢點都沒用，一大碗粥一會兒工夫就見了底。那孩子還是眼巴巴望著沈嫣。
沈嫣脫下自己的披風披在他身上，冷風吹過，還穿著厚厚棉衣的她都忍不住凍得發抖，何況是這些衣不蔽體的難民
一早備下的粥很快就沒了，寧遠大聲的讓人們明早再來，那些人與很多都還沒領到粥，只好縮著身子急切的尋找著能安身的小巷。
眼見著人群陸陸續續的散了，那個小孩卻還縮在門邊不走，身上蓋著沈嫣的披風。
“你爹娘呢“
沈嫣蹲下身子輕聲問道。那孩子轉了轉僵硬的脖子，看著沈嫣，嘶啞著聲音道：“沒了……死了……“大大的眼睛裡空空洞洞，看不到一點傷心難過。
都死了那他就是孤兒了沈嫣心裡漫開一股同情，轉頭看著寧遠。寧遠也正打量著這個小孩，察覺到沈嫣的目光，便笑笑：“若是沒地方住，就先跟著我們回吧，外邊風雪大，先進去吧。“
沈嫣歡喜的扶起那個孩子，柳眉也趕緊過來幫忙，那孩子依舊呆愣愣的，也不表示高興，也不反抗，輕飄飄的身子似乎沒有一點重量，任由沈嫣和柳眉架著他進了沈府，直到寧遠讓小廝給他擦洗身子時才反應過來，紅著臉坐進裝滿熱水的浴桶，舒服的眯起眼。
只是一雙手卻忍不住渾身抓撓起來。寧遠吩咐另一個小廝按住他的手，快速洗完之後，請了府裡的大夫瞧了瞧，只是凍瘡，開了些藥膏變沒事了。
那孩子換了新衣服卻像渾身不自在似的忸怩，躲在屏風後半晌才願意出來。沈嫣這時才看清這孩子的面貌。
濃眉，大眼，塌鼻梁，厚嘴唇，雖不是十分好看，但是倒也憨厚，此刻那雙眼睛稍微恢復了些神采，羞答答的不敢抬頭看人。
沈嫣哄了半天他才肯抬頭，快速的瞄了沈嫣一眼之後又羞怯的別開眼。沈嫣看他這麼膽小，也不忍心再讓他回到那冰天雪地裡去，便央求著寧遠留下他在府裡做活兒。那孩子一聽要留下他，立刻瞪著一雙大眼看著寧遠，滿是期待。
寧遠無奈的看這兩雙盯著他看的眼睛，只好繳械投降，點點頭。沈嫣立刻一陣歡呼，拉著那孩子的手就笑了出來。
寧遠臉色一變，柳眉也覺得不妥，趕緊上前分開兩人。沈嫣倒沒什麼，不覺得自己哪裡做得不妥，那孩子更不用說，只是覺得這個姐姐對自己很好，所以沈嫣做什麼他都願意跟著。
寧遠皺皺眉頭，主子回來若是看到小姐與一個男孩子玩得這麼不顧體統，不知又該怎麼發瘋呢貌似他又給自己找了個麻煩
那孩子名叫阿柱，與寧遠想的一樣，是隨父母逃難到軒轅國的，半路上遇見土匪，父母都被殺了，他僥幸逃了出來，跟著一大群難民逃到了這裡，因為沒有大人在身邊，所以以往碰見有善人施粥的時候，他總是搶不到吃的，只好一直餓著肚子，有時那些帶著小孩的婦女看他可憐會給他留一小口燒餅，他就這樣吃著那少的可憐的干糧和一些野草活到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