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全盤否定
這屋裡的擺設早已看不出昔日的堂皇,所有的架子都空了,原先所有花瓶古董珍奇擺件,都不見了。那淺紫色的紗幔也落了灰塵,一看就是很久沒有換洗過。桌上的花也早已凋謝,枯黃的腐爛在盆裡。
而坐在床上的人,一身松散凌亂的衣裳,長發油膩的搭在肩頭,只有那一張素淨消瘦卻依舊動人的臉,稱得上是傾國傾城。
“凝裳姐姐”
沈嫣驚訝的喊出聲,凝裳原本目光渙散的盯著床頂,聽見有人叫自己,才低頭漠然的看過來,待看清被送進來的人是沈嫣,眼神閃過一絲錯愕和慌亂,無措的拉起滑落肩頭的衣襟,僵硬的對著沈嫣笑了笑。
“你怎麼又回這裡了”
沈嫣蜷在地上,手腳一陣冰冷,渾身打著哆嗦。
凝裳見她這樣,只好下床摸摸她的額頭,入手一片冰涼。凝裳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沈嫣只覺得凝裳的手掌一片溫暖,忍不住貼了過去汲取熱量,凝裳見她冷的嘴唇都有些泛紫,忍不住就有些心疼,把她攬在懷裡,揚聲叫喊幾句,卻始終不見人來。
凝裳自嘲的笑了笑,垂眸苦澀道:“從前你在我這裡,是尋到了一個安樂窩,沒人會動你,可如今,你被丟在我這裡,那可真是仿佛進了地獄一般了……”
沈嫣在凝裳懷裡不住地哆嗦著,模模糊糊只聽見她在斷斷續續說著什麼,只是耳朵內仿佛有什麼一直在轟轟作響,聽不清凝裳說的什麼,只能模糊辨認出她臉上的凄楚之色。沈嫣雖然不明白這段時間醉月樓裡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為何凝裳的境地會一落千丈,但是看著凝裳這麼傷心落寞,自己心裡也不好受。費力的撐起身子,沈嫣顫抖的手輕輕撫上凝裳的臉龐,用不成調的聲音安慰道:“姐姐……別這麼說,你一直……一直都是嫣兒的恩人……”
話未說完,沈嫣已是沒有力氣,一個不穩又摔在地上,只好安安分分靠在凝裳身上感受著隔著衣服傳遞過來的溫暖,一直繃緊的神經突然放松了下來,加上之前受的刺激,還有身體裡不知在何處,是否存活著的蠱蟲的影響,此刻更是雙眼睜不開,身心俱疲,依偎在凝裳懷裡就睡了過去。
凝裳低頭看著沈嫣仍舊蒼白掛著淚珠的臉,心疼之余心裡還有一絲疑惑。她明明逃出去了,當時看她的身份似乎也是富貴人家的孩子,為何現在又被抓回這裡而她這次出現似乎身中劇毒,她到底是惹了什麼人會不會給自己惹來什麼麻煩
想想自己的尷尬處境,昔日花魁的風光不再,雖然自己還是正處在如花年齡,可是早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再也沒有人會憐惜自己,會為了自己花大把銀子。何況,前段時間又出了那樣的事情,在媽媽眼裡,自己早已經不是要被她捧在手心裡的搖錢樹,而是一個賠錢的掃把星,就連現在住在這個熟悉卻又陌生的空曠房間裡,也是她丟了自尊跪在媽媽腳邊乞求來的。
這個房間見證過她的輝煌,那個時候這裡擺滿了都城裡最華麗的物品,絲毫不遜於任何一個豪門貴婦的小金庫。可現在,隨著自己的失勢,這間屋子也空了,那些下賤的僕人也都作踐自己,不僅偷懶不來打掃這屋子,甚至連每日的洗澡水都懶得送來,她只好在別的姑娘都洗了身子之後,自己去燒一桶水,仔細節省著用擦身洗臉洗腳。而衣服,雖說沒有拿走她從前那些上等布料的衣裳,可是卻再也沒有人為她洗衣服,只好由她親自去井邊提了水,與洗衣房的人一同蹲在那裡洗。
最開始自然是羞囧的,可是沒有別的辦法,凝裳漸漸習慣這樣的生活,卻越來越懷念以前的日子,雖然她容顏依舊傾城,從前的追求者也都還是絡繹不絕,可媽媽把她的價錢壓得極低,這樣一來原本遙不可及的美人變成了普通的花錢可以玩弄的妓子,新鮮感不復存在,征服欲也逐漸褪去,聲音日漸慘淡,她在這醉月樓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但是離了這裡,她又能去哪裡呢
凝裳嘴角勾起苦澀的笑意,瘦如枯枝的雙臂毫不費力的抱起沈嫣輕輕放在了凌亂的床上。
如果可以,她實在不希望看見沈嫣再次踏入風月場。她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沈嫣干淨的眼神和乖巧的笑容。
深深嘆了口氣,凝裳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沈嫣睡夢中似乎極不安穩,眉頭緊皺著,干裂的嘴唇輕輕呢喃著什麼。
“爹爹……”
軒轅國,京城,沈府。
沈青城面色淡然的坐在書桌前,而他對面氣急敗壞來回走著的,正是一臉憤怒的鳶曜。
“殿下不如先坐下喝口茶,這麼走著不累麼”沈青城淡淡開口,筆下不停,在紙上一筆一劃落筆有力,寫出來的字鏗鏘有力。
“沈青城!你到底有沒有心!嫣兒失蹤了!我的人跟丟了!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鳶曜憤怒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硯台裡的墨濺出兩滴落在白淨的宣紙上,暈染成一片髒污。沈青城微微皺眉,卻又瞬間恢復淡然,淺淺一笑:“沈某若是沒有心只怕此刻也不能坐在殿下面前了。”
鳶曜氣得胸膛一起一伏,顫抖的手指指著沈青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沈青城面前,他永遠都衝動幼稚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那麼可笑。可是現在,這個人……
“我會帶她離開。”
冷冷拋下這麼一句話,鳶曜惡狠狠瞪了沈青城一眼,若是再在這裡待下去,只怕他會忍不住砸了這個囚禁沈嫣的鬼地方。
“砰!”
鳶曜摔上門離開,沈青城這才頓住筆尖。
眼底閃過一絲慍怒,悲哀。
他沒有心嗎呵,他的心都拴在那個小東西身上,可她卻只因為在意世俗眼光就將他的心全盤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