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回:兵者之道

   “好,我給你。”魚鱗舞痛快地說。

   輪到楊氏結舌:“你,你真的願意交出鑰匙?”

   這麼痛快的魚鱗舞她可第一次見,心裡頓時敲起了小鼓:不會是要坑她什麼吧?

   “不就是鑰匙嗎?我還嫌整天拿著硌的慌呢!”魚鱗舞毫不遲疑地叫墨微捧來匣子,當著眾人面打開,露出裡面的鑰匙來,往楊氏面前一推:“除了拈春堂的,都在這呢!”

   這,這就給她了?就這麼簡單的給她了?

   楊氏看著推到她面前的鑰匙,愣是沒敢伸出手去拿。

   “怎麼?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要這個的嗎?現在送到你面前了怎麼又不拿了?趕緊拿去吧!”魚鱗舞微笑著勸她。

   這更加讓楊氏猶疑了。

   很多人都是這樣,你越是不肯他就越是想要搶奪,可當你痛快地送到他面前時,他就遲疑不決了,尤其是心思復雜的人越發如此,總認為自己搶掠來的才可靠。

   魚鱗舞再三勸說楊氏拿鑰匙,楊氏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個透穿,看到她心裡去。

   “呵呵……”楊氏一臉干笑:“那個,我想了想,這侯府本就該是你當家的,雖然管理上有疏漏,但總得給你時間去學習。

   我若是因為擔心和焦急替你管,只怕是更加不能讓你學到東西,這個,不利於你成長……呵呵,畢竟我也有自己的事,而且也不能跟著看顧你們一輩子……夫君你說是不是?”

   扭頭看著自己丈夫驚詫的臉,楊氏猛使眼色。

   拓跋英是完全被楊氏這前後不一的行為給鬧懵了!

   要侯府管家權和庫房鑰匙是她連講道理帶撒嬌還加上哭鬧他才答應的,怎麼他豁出去後,那對忤逆不孝的小夫妻都答應了她又不肯了?早知如此他何必跑過來看著逆子的黑臉自找罪受?又不是有病!

   拓跋英很不滿,可是歷來對楊氏的順從讓他盡管不高興也依舊選擇了跟楊氏站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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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們母親這麼說了……咳咳,那個,你們就自己收著吧,何況都已經是大人了,總不能什麼事都讓長輩來替你們操心……嗯,你們母親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們這些做小輩的就是不懂大人的心……”

   自知這些話打臉,拓跋英說的語無倫次,尤其是對上那小夫妻倆似笑非笑的眼神。

   拓跋珪臉上帶著嘲諷,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哦,是嗎?”

   拓跋英恨不得掉頭就走,從此再也不跟這個兒子見面。

   臉上的尷尬和心裡的窩火讓他對楊氏極為不滿,想著回去後一定要好好跟楊氏“溝通溝通”。

   暗暗瞪了眼楊氏,拓跋英冷哼了聲,也不知道是對誰。

   “既然如此,那媳婦就仍舊收著了。但請放心,媳婦一定會好好學習好好管理侯府的,畢竟這戰威侯府是我和夫君的家對不對?”魚鱗舞微微笑著,慢條斯理地將鑰匙匣子收了回來。

   楊氏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匣子,神色陰晴不定。

   魚鱗舞笑眯眯地收回鑰匙再問還有何事,若是沒有她便要退下了,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呢。

   聽她這麼說,楊氏就說過兩天有個賞春宴要參加,叫魚鱗舞跟著一起去——“都想著要見見你呢。”楊氏如是說。

   魚鱗舞不禁皺眉頭:又宴會?怎麼這些高門大戶人家的女人都很閑嗎?三天兩頭的宴會!

   魚鱗舞實在是很不懂那些女人如此熱衷“宴會”這一活動的熱情。

   在她看來沒事呆在家裡煮兩壺熱茶喝著,弄碟精致點心吃著,看看書跟丫頭們鬥鬥嘴,或者實在無聊了種種花啊菜的,多好?干嘛沒事弄這勞神費力的宴會!

   她也很不懂那些因為今天園子裡開了朵海棠花,明天田莊裡新上來個魚蝦蟹就辦個宴會的想法。

   開花結果和新鮮東西上市這不都是很平常很正常的事情嗎?這也值得開個宴會那也弄個啥,那農家人豈不是要天天擺酒慶祝?

   “見我?我有什麼好見的,一樣的鼻子眼睛,又不差她們多她們的。”魚鱗舞興致缺缺地回答。

   楊氏頓時滿心裡的鄙視:果然是鄉下人!

   “話不是這樣說,你是青羊城的一品誥命,跟她們見面本是禮尚往來,況且本來你身份就引人興趣。”楊氏臉上堆笑,話裡卻帶著無盡的惡意嘲諷。

   魚鱗舞懶得跟她廢話,只是點點頭表示既然非去不可,那她就等著那天跟楊氏一起去,說完各自離開。

   一場風波沒有像意料中展開,拓跋珪很是納悶。

   “你怎麼那麼膽子大,真的就把鑰匙交出去,就不怕楊氏真的拿去啊?”灌了碗茶水後拓跋珪斜躺在錦榻上說。

   到了現在他想起來還是覺得後怕:舞舞膽太大了!幸好,幸好!

   “當然怕了,但是怕能有用嗎?她覬覦咱們侯府又不是一天兩天了,總這麼玩躲貓貓的游戲我嫌累,不如來個干脆的。好在她的反應沒有逃過我的想法,咱們這一局還是贏了。”

   “你的意思,你早就算好了她不會要?”

   “算是吧。楊氏是個心思復雜的人,而心思復雜的人必然不會輕易相信別人,我越是大方請她拿去,她就越是會懷疑我有什麼後手等著陰她,所以就算把鑰匙塞她手裡她也不敢要。”魚鱗舞微笑道。

   “可是你就不怕算錯了她?人心畢竟最難測。”拓跋珪覺得魚鱗舞很冒險。

   魚鱗舞狡黠一笑:“算錯了也沒什麼啊,左不過是將鑰匙交給她罷了。”

   “那豈是簡單的鑰匙?那是整座戰威侯府啊!”

   “你當真以為她拿了鑰匙就能一手掌控這侯府?嘿嘿,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豈能沒有准備?”魚鱗舞嘿嘿地笑。“紉針和墨微兩個可不是旁人眼睛裡看到的那樣,還有蒔花雪舞,再加上老太太那邊的幾位姐姐,她想要掌控侯府,難著呢!”

   說著彎了腰附在拓跋珪耳邊輕笑:“虧得她沒拿,要不然一個失竊御賜之物的罪名她就跑不了!”

   “你挖了坑給她?”拓跋珪睜大眼睛看著笑嘻嘻的娘子。他說呢,舞舞怎麼就那麼鎮定!

   “坑呢,我是還沒挖,但是如果她敢拿,那坑就隨時給她挖好,到時候不但逼的她跳,我還要活埋了她!”

   “好一招實者虛之虛者實之!娘子,你已經進入兵法之道了!”拓跋珪嘴一咧,笑的捶桌子。

   “誰叫她賊心不死,總是盯著咱們侯府不放,不給她點厲害瞧瞧,她哪記得住誰才是這侯府的主人!”魚鱗舞傲然地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

   過了幾天,楊氏果然打發了人給魚鱗舞送帖子。

   魚鱗舞看了下,那帖子上是個陌生婦人的名字,她一時想不起來這人有沒有見過。

   “夫人您管他認不認識呢,反正也是跟著那邊去。”紉針說。

   魚鱗舞點頭說她說的對:“反正是她叫我跟著一起去的,不認識也不失禮。”

   墨微看著那帖子沉默了半晌,忽然輕聲道:“這位夫人是登雲州蔣家的人,跟青羊城的節婦蔣氏是堂族。”

   節婦蔣氏?魚鱗舞歪著頭很快想起了這個頗有些印像的人,立刻頭疼起來——“怎麼又是她?”

   說實在的,她不怕楊氏,可對這節婦蔣氏還真有些怵頭。

   節婦,這個無品級無權勢的稱號,不知何時竟成了一種保護和榜樣,讓本是一種感情的追隨,一種思念之情演變成了榮耀,既禁錮了女子的幸福將來也埋葬了一份真情真愛。

   有多少被套上節婦名稱的女人,在寂寞孤獨的歲月流逝中耗盡了對亡故之人的愛,漸漸轉變成了綿綿恨意和哀傷?

   節婦,拋開外表冰冷的絢麗,內裡只有沉重的荒蕪和悲涼。

   但社會卻對這套著無形枷鎖的囚牢和犯人極盡歌頌之能事,並號召所有女子去敬畏和模仿……

   魚鱗舞頭疼:節婦蔣氏,她既不能用品級去壓制也不能視而不見,那樣是對節婦的挑釁,更是對設置這個的朝廷不恭……

   “啊啊啊……好煩惱!”她揪著桌布直撓桌子。

   “可是夫人,這有什麼好煩惱的呢?敬鬼神而遠之,咱們惹不起就躲著好了!”紉針從描花樣子上抬起頭來,愣愣地看著魚鱗舞說。

   “對呀,我可以躲著她嘛!”一言提醒夢中人,魚鱗舞頓時神清氣爽。

   “夫人,您的身份需要躲她嗎?您那是避開,是不屑跟她計較!”進來換盆栽鮮花的蒔花捂嘴笑道。

   她的話得到所有丫頭的一致贊同,青紈笑誇一句:“好個會說話的巧嘴。”

   ……

   登雲州蔣氏是節婦蔣氏的長房堂姐,與蔣氏不同的是,這個名喚陳蔣氏的堂姐一家早就是登雲州刺史楊景瑞的人,不像青羊城的節婦蔣氏,楊氏還得哄著她給自己出頭幫忙。

   魚鱗舞一進大堂就看見一個粉團團的圓臉婦人領頭,身後簇擁著一群花團錦簇鮮衣麗服的女子迎上來。

   楊氏告訴魚鱗舞,那粉團臉的婦人就是陳蔣氏。

   魚鱗舞仔細地打量了對方一番,見那陳蔣氏一臉的和氣富態相,兩眼彎似月牙,一張元寶嘴,很是討喜的相貌,倒像老人們常說的慈祥好性子的人。

   這陳蔣氏的相貌讓魚鱗舞不自覺地就降低了警覺。見對方笑迎上來,便也帶著笑緩緩走過去。

   “大夫人安好。”陳蔣氏眼風飛快地掠過魚鱗舞落在旁邊的楊氏身上,笑吟吟地施了個大禮。

   她竟是對一身一品誥命服飾妝扮的魚鱗舞視而不見!

   跟隨在後的女人們抿嘴,四周的人們紛紛側目。

   楊氏恍是未覺,也不介紹魚鱗舞跟那陳蔣氏認識,只笑拉著陳蔣氏的手說些分前別後的趣事,笑的咭咭咯咯的好不熱鬧!

   魚鱗舞看著那兩人的熱鬧,長眉一挑:果然,這是在給她下馬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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