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回:直言,美人
“原來陳夫人巴巴的從登雲州來這裡見我,是為了給你家女兒做媒啊!真是位好母親啊!”
話出,魚鱗舞淺笑,眼裡卻帶著無限嘲諷:想攀我戰威侯府就直說,拿女兒來做交易,跟買賣有何不同?
陳蔣氏差點昏倒——她何時說了要將自己女兒送給戰威侯做妾,給她魚鱗舞當姐妹?何況,何況她小女兒今年已經許配人家定了親事了啊!
天哪地啊,這傳出去該如何了得?這分明就是歪派她誣陷她!
“慧夫人您不樂意就直說,干什麼要拉扯我?我何時說了要將自己女兒送進侯府了?”陳蔣氏沉下臉,做一副好心被雷劈的模樣。
“你還知道我是慧夫人啊,我還以為你的眼裡根本就沒有我這個朝庭賜封的一品誥命慧夫人呢!”魚鱗舞神色不動,淡淡地說道。
這話不好接腔,陳蔣氏只能沉默。
魚鱗舞視線落在她身上,又從她的身上延展向四周,冷清清地話語平靜地落進每個人耳中。
“我家侯爺是皇上看重的戰威侯,何為戰威?那是要上沙場殺敵揚我慶雲國威的!你道我拈酸吃醋不容人,百般譏諷逼迫於我,可你又知敵國有多少奸細等著往我侯府安插?若是一不小心進錯了人,這些責任誰能替我承擔?你嗎?
莫說是他納妾,就是我侯府後院裡多添一名僕役也是需要各樣嚴格審查規矩的,豈是任何人就能隨便塞進去的?
我不妨在此明講了,是,我不許侯府後院有其他女人,我就是拈酸吃醋不容人,那又怎樣?又關你何事?
我知道有人在我背後說我出身鄉野,既然知道我是鄉野女子,那你們就該知道鄉野人家實誠,最是不需要這些亂七八糟的所謂臉面好看。
我這人講究實惠,臉面好看是虛的我沒興趣,誰想要誰拿去,別來煩我就好。
陳夫人,我不知道你怎麼會對我侯府如此有心,我謝謝你了。不過我要告訴你,既然你有這閑心,不如回家去照顧好自己夫君兒女,勝過你浪費多少精力坑害人,小心自己後院多添了幾個姐妹呢!”
這番話魚鱗舞說的直裸裸的,毫不含糊其辭,不但讓陳蔣氏臉紅耳赤脖子粗,就是周圍人也都聽的心驚肉跳。
這樣的話每個女人都想說,都想在自己被逼接受那些所謂姐妹時大聲回一句“關你屁事!”
可是誰也不敢,因為她們頭上身上都套著沉重的規矩,和所謂的賢良婦德!
庭中人一霎時都安靜下來,連陽光透過蕭疏的嫩葉縫隙都像是能聽得到聲音。
許婧葦就站在魚鱗舞身邊,她兩眼激動,心裡更是激動的如同漲潮的海水一樣,奔騰呼嘯。
慧夫人,您才是我的榜樣啊!
心裡暗暗說著,許婧葦只覺得人生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眼界觸覺,那麼的鮮活誘人。
……
下了車,魚鱗舞腳步不停地向著內院就走。
幾個丫頭看她沉著臉都不敢吱聲。魚鱗舞也確實臉色陰沉的跟深不見底的潭水一樣,深黑中似乎還泛著綠。
腳步匆匆地進了拈春堂,魚鱗舞一屁股坐在剛撤了厚褥子換成煙雨杏花的薄錦凳子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吐出一句:“噯喲,可算是回家了!”
“夫人可是累了?”雪舞看了看她的臉色,小心地問。
魚鱗舞點頭。
幾個丫頭急忙抬春凳鋪褥子。
“別急,先給我弄些吃的來。”魚鱗舞攔住她們忙活。
“是,馬上就來。”
青紈一溜煙地跑向廚房,速度那叫個快,魚鱗舞剛想叫住她再給煮碗酒糟蛋來,一抬手卻見她已經跑沒影了。
“咦?這丫頭跑那麼快做什麼?誰攆著她去蒸饅頭呢!”搖搖頭,魚鱗舞詫異地自語。
墨微認真地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陰沉之色沒了,這才放心地回答:“青紈姐姐是怕夫人您等的心急更加生氣。”
“我生氣?我生氣了嗎?”魚鱗舞伸手摸摸自己的臉,詫異地問。
她並沒有生氣啊,這些丫頭是從哪裡看出她生氣了?
“嗯。”幾個丫頭都一齊用力點頭證明魚鱗舞的確是生氣了。
紉針還補充:“夫人您剛進門那會,臉黑的跟馬上要下暴雨似的,讓人都覺得你身邊嗖嗖地刮著冷風。”
愣了一下,魚鱗舞伸手一拍桌子:“嗐,我那是餓了啊!”
餓了?丫頭齊齊疑惑。
“你們想啊,那宴會說起來好聽,可實際上你們是沒有嘗到那菜有多難吃,點心有多差。不說跟滿庭芳那裡的點心比吧,就是西大街那邊的小零食鋪子做的都比那個好。虧得她們還能吃下去,還誇獎個沒完!呸,我反正是一口沒吃!”
原來夫人她是餓的虛火上來所以黑臉啊!眾丫頭恍然。
“這不廢話嗎?擱你餓個半天還要跟那些人打嘴皮官司,你能高興能不黑臉?反正我是餓的笑不出來。”魚鱗舞嘟噥著,拎起桌子上的茶水就灌,一邊還說倒底是自家的東西好,就連茶水都比較香。
這種論調引起眾丫頭的一致贊同:“俗話說得,金窩銀窩不及自己的狗窩,外面縱是金碧輝煌的水晶宮也比不過自家舒適自在啊!”
廚房裡大概被青紈催的緊,這裡才閑聊了幾句話,青紈就提著食盒走進來了。
一碟腌筍拌嫩嫩的萵苣,是為拌雙筍,鮮嫩的綠配著乳白,上面澆著辣椒熬出來的辣油,又撒了些蔥花在上面,看起來很誘人。
另兩碟子是醋醬梅子和白蘿蔔絲,胡蘿蔔絲以及豆干絲拌就的香油三絲。青紈又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雪白豆腐來,就當著魚鱗舞的面將帶來的蔥花擱在裡頭,頓時一陣香氣撲鼻而來。
“廚房說時間緊,來不及准備其他,怕夫人餓著就先弄了些簡單的來,夫人您先墊墊吧。”
魚鱗舞咕咚咽了口口水,兩眼放光地看著幾碟菜和一盤白饅頭,抓起筷子就開吃。
可是餓死她了,這才叫吃飯嘛!那些湯湯水水看著好看,其實壓根沒意思——吞下一口饅頭,魚鱗舞心情舒暢地想。
吃完了忽然想到一件事:“哎呀,我忘了大太太了!”
只顧著自己回家,當時完全沒想起來楊氏沒跟上來,幸好楊氏去時坐著自己的車,要不然回來還有些麻煩。
“等她做什麼?氣的你還不夠啊?”隨著話音,拓跋珪一步跨進門來。
……
“我真沒生氣,真的!”再三地保證後,才換來拓跋珪八分相信。
不過,“你想做什麼只管去做,只要不犯國法,這些明明暗暗的爭鬥你只管放開了手去,一切都有我給你兜著!”
噯喲,這話聽的人怎麼那麼窩心呢?魚鱗舞抑制不住歡喜,撲過去對著他臉上“叭嘰”就是一口!
一個平凡的女人最想要的是什麼?自然是一個好歸宿,一個疼寵自己的好男人,一個幸福的家——她是個平凡的女人,沒有那些大世界和雄心壯志,她只想守著自己愛的人攜手到老笑看夕陽……
“這邊。”那人不滿意地指著另一邊臉。
魚鱗舞毫不忸怩地對著那邊臉又是一記親!
這下可不得了,就見拓跋珪一根食指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地指點開了:“這裡,這裡,還有這邊……這裡也要……我還要……”
“拓跋珪,你是在要糖吃呢?”撒嬌的男人好可愛可也讓人頭疼心疼!
“你就是我的糖啊!”男人說的臉都不紅,魚鱗舞卻受不了,抖著手直喊雞皮疙瘩都出來了,換來男人的哈哈大笑。
……
本以為自己不留情面地一頓嗆會讓陳蔣氏罷手,沒想到這天紅綃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過來回話:“夫人,大太太叫您過去。”
“她叫我?干嘛?”魚鱗舞反手指著自己鼻子問。
紅綃滿臉的為難,遲疑著回答:“說是,讓您過去領人。”
領人?領什麼人?難不成她楊氏還想要管侯府,大喇喇地往裡塞家下人來安樁子?哼,她要是真敢這麼做,自己就敢三天尋個茬兩天抓個錯將那些人都趕出去!
有時候魚鱗舞覺得很氣悶,明明她是朝廷封誥的一品慧夫人,那楊氏不過是個六品安人,無論是品級還是稱號上自己都比她高級壓過她,可是偏偏一個“婆婆”的身份就制住了自己,即使是繼婆婆,也束縛了自己不得舒展。
想想自己都是這樣憋悶,那些普通人家的就更別提了——唉,女人苦哇!
幸好,她有拓跋珪這把能為她擋風雨的大傘。
“既然只是領個人,誰過去不行麼,偏要我去!紅綃你去把人領過來吧,以後就歸你管著!”魚鱗舞感慨完了對紅綃說。
“夫人,這個人奴婢可不敢領更不敢管啊!”
魚鱗舞扭回身瞪她:“怎麼?你還怕她們造反啊?”
“造反不會,但是使喚奴婢卻是會的。”紅綃低聲嘀咕。
魚鱗舞不耐煩:“說吧,倒底是什麼了不得的人?”
“是美人,還是兩個送過來填院子暖被窩的美人!”
“好哇!”魚鱗舞頓時炸了,袖子往上一擼惡狠狠地:“敢情當我那些話是大風刮過是不是?紅綃你留下看家,叫紅羅蒔花給我找你們侯爺!紉針墨微雪舞青紈你們都跟我去瞧瞧那能暖被窩的美人長了幾只眼睛鼻子!”
……
落霞苑,楊雀住的地方,兩個風姿妖嬈的女子正在聽楊雀給她們分析魚鱗舞。
“你們別以為她是鄉下村姑就小看她,我告訴你們,這個村姑厲害著呢,看著溫和安靜的,咬起人來下死嘴。”見兩個美人完全沒有把魚鱗舞放在心上,還咭咭咯咯地互相鬥心眼說笑,楊雀鄭重地提醒她們。
“咬人?她怎麼還咬人啊?”這楊大小姐說的是那個一品誥命慧夫人嗎?怎麼感覺在說條狗呢?
“比喻,這是比喻你們懂不懂?”楊雀沒好氣地白她們一眼。
“哦!”兩女一聽原來只是比喻啊,頓時放了心,隨意地哦了聲又把心思轉到怎麼鬥倒自己面前的這個對手,獨得戰威侯爺的寵愛上去了。
楊雀看著這兩個智商完全不跟自己一條線的美人,心裡不禁懷疑:父親這招美人計真的管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