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回:妾的定位

   “請夫人明示。”

   “真是……”魚鱗舞搖頭,“紅綃你來說。一大早的不消停,連吃個飯都麻煩,也不知道是真蠢還是假笨。”

   紅綃站在兩人面前肅著臉:“在這裡,你們要記住自己的身份,要自稱奴婢。在侯爺夫人面前,沒有‘我們’兩個字。”

   奴婢?兩人頓時大吃一驚!

   “夫人,我二人不是奴婢啊!”花紅焦急地辯白道。

   “不是奴婢那是什麼?主子麼?”魚鱗舞冷冷地笑。

   花紅柳綠急忙低了頭,卻不肯承認奴婢的身份,仍然辯解著:“大太太說,我姐妹二人是特地派來侍候侯爺的……”

   “呵呵!”魚鱗舞笑了起來。“特地派來侍候侯爺?也就是說你們是來做妾的?可是我怎麼不知道你們是妾?你說,你們是什麼妾呢?”

   對魚鱗舞這話兩人都愣了——妾就是妾,既在這戰威侯府自然就是戰威侯的妾了,還要問是什麼妾?

   魚鱗舞冷笑一聲:“不知道?那我就教教你們什麼是妾,妾又分幾種。”

   豎起一根手指,魚鱗舞語氣輕緩:“這第一類是貴妾,雖比妻低卻等同於平妻,是要經過婚書媒聘進門的。第二類是良妾,也叫平妾,一樣需要媒聘,只是比之貴妾要低一品級。此二種皆需身家清白的女子才可以。

   三類則是賤妾,又稱婢妾,奴妾,是為最末等,此種一般都是從下人使喚中來,也有青樓楚館或者來歷不甚清楚的也勉強可為。這類妾等同奴婢,可以隨意買賣使喚,便是被打死也不會被追究。

   我且問你們,你們是什麼妾?貴妾?良妾,還是奴妾呢?”魚鱗舞眼灼灼地盯著她們,嘴角噙著笑問。

   這番話簡直就像把刀直直地,狠狠地插進花紅柳綠的心房中!

   婚書媒聘,她們沒有,別說是貴妾,就是良妾都不是!那麼,她們若是仍舊認為自己是戰威侯的妾,就只能是奴妾賤妾了!

   奴妾啊,等同可以隨意買賣打殺的奴婢,如同貨物一樣,這難道是她們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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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都沉默了。

   ……

   “娘子,你什麼時候把本朝的《民生折略》都研究過了?”拓跋珪放下碗,接過紅綃遞上的手巾擦嘴,一面好奇地問。

   早上魚鱗舞那通關於妾的具體身份說的頭頭是道,讓他大感吃驚。

   他以為那樣枯燥無味的國家民生策略女人不會感興趣,更不會去細心研讀。可事實是,他家娘子不但讀了,還記得清楚明白,說起來更是條理分明。

   這樣的魚鱗舞如果跟著自己去京城應該不會被人隨意欺負了吧?皇上給的時間期限可不多了呢!

   魚鱗舞將碗裡最後一口粳米粥吞下,這才慢條斯理地漱口擦嘴。

   “還沒嫁進侯府大門時,魚潛就跟我說了本朝的許多法規法典,叫我多看看,好做到心中有數,不至於被人蒙騙。”

   說到魚潛這個弟弟,魚鱗舞是打心裡驕傲,那麼小的年紀,書讀的好不稀奇,難得的是不讀死書,懂得活學活用。

   平時除了應該讀的四書五經,他還愛看些跟國家民生經濟政事相關的各類書籍典史,更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魚鱗舞相信,如果能給魚潛機會,他一定會前途似錦。

   魚家有子初長成,一遇風雲便化龍,指日可待啊!

   ……

   花紅柳綠兩個去找楊氏哭訴委屈,把楊氏氣的直跳腳。

   “什麼?他們竟敢如此對待你們?”她送過去的是侍妾不是低等丫頭,可沒想到那兩人竟然真敢把這侍妾當成丫頭下人用了。

   這兩個美人都是哥哥楊景瑞楊刺史選送過來的,不比自己送的人無法奈何魚鱗舞他們,這可是朝廷官員贈送,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麼也不能這麼做啊,這不是打登雲州刺史楊景瑞的臉嗎?

   拓跋珪他瘋了嗎?他不想做官了,不想躋身朝堂了?難道就為了一個鄉下女人竟置朝廷官員之間的潛規則不顧了嗎?楊氏苦思不解。

   楊雀安靜地坐在一旁,對於花紅柳綠的哭訴也好,還是姑姑楊氏的惱火不解也好,她都冷冷地安靜地坐著不言不語。

   直到眾人安靜了,她才緩緩地開口:“我早就說過了,不要小看那個姓魚的女人,她奸詐著呢!你們偏不聽,這下撞著牆也怪不了人。”

   楊氏正生氣,聽了她這話頓時更加煩惱,沒好氣地衝她:“你倒是聰明,也沒見你贏過她,把戰威侯夫人的位置搶來啊,還不是一樣大敗虧輸!”

   楊雀臉龐倏然變的慘白,身子也嗦嗦顫抖,好半天才說出話來:“是啊,我也是個手下敗將,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評說對錯。”慘笑一聲,楊雀站起身來告退。

   楊氏正因為一時氣惱上頭,隨口刺了楊雀心裡不自在,這時見她搖搖欲墜的模樣,倒底是血緣關系,心裡先生了三分可憐。

   “雀兒,是姑姑說話不注意分寸,你別生姑姑的氣。”楊氏吶吶半晌,對楊雀道歉道。

   “姑姑客氣了。再說姑姑也沒說錯,我本來就是一貫的愚笨,否則也不會落到今天這般地步。”楊雀慘然一笑,擺擺手道聲:“原是我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說著也不要人扶,站起來就走了。

   楊氏看著她的背影愣了半天才嘀咕了句:“雀兒她,莫不是真的傷透心,心灰意冷了吧?”

   楊氏覺得心驚——若真是如此,她可就要從新打算了。

   “唉,可惜了這麼好一枚棋子,白費力氣!”心裡感嘆了一番,楊氏理好心緒開始再次想招。

   ……

   這天京城裡來了人,是兵部尚書楊朝明的二管家,一起來的還有四個花枝招展濃妝艷抹的女子。

   楊府二管家楊忠坐著車直接到了戰威侯府門外,大喇喇地通報名姓後就要求開門讓他進去。自然,他被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管門的是新提拔上來的新人,歸黑雲三十騎的老二管轄。老二被拓跋珪特地選做管家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夠圓滑夠精明,同時又很有氣節。

   有老二在,拓跋珪才能放心地離開府邸外出,不用擔心這座府邸因為自己偶然不在就變成他人的囊中之物。

   老二也沒有虧負拓跋珪的信任,把個府邸打理的外松內緊,是以楊氏搬進來這麼久,折騰了這麼多事情出來,卻依舊一件也沒成功。

   如果說拓跋珪魚鱗舞是明面上的,那麼老二就是半明半暗,而老三則完全是在暗中了。

   老三負責情報資訊,幾乎所有的情報都由他收集整理,再報給拓跋珪。

   而老三自有一套情報系統,手下的人員五花八門各個方面都有,所以當楊朝明尚書派的人剛出京城城門,這裡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兵部尚書楊朝明嗎?呵呵,竟然還是這麼愛湊熱鬧,唯恐天下不亂啊!”看著手裡老三送過來的信息,拓跋珪冷笑。

   楊朝明,我跟你的舊怨可還沒有結清呢,這麼快你又上趕著來結新仇了,既然如此,那就莫怪我給你送上份大禮了!

   ……

   楊雀也得到了祖父派人來的消息,她心裡動了動。

   對於花紅柳綠這兩個人她已經不報希望了,“但願祖父派來的人能做到。”看著窗外即將凋零的碧桃花,楊雀眼中劃過恨意。

   “情況如何?”楊雀扭過臉看著奉命去前頭探聽消息的婆子問。

   “回小姐話,楊二管家被攔在外頭了。”婆子低著眼睛回答。

   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向咋咋呼呼的楊雀突然就變了,變的安靜,變的可怕。每當楊雀用那雙靜的看不到底的眼睛看她時,她就渾身冒冷汗。有時候她甚至感覺眼前這個楊雀不是個活的,她感受不到人的活氣——譬如此刻,這讓她十分害怕。

   “哦。”楊雀淡淡地應了聲,自語一般地說:“進不來啊!”隨即站起來命令婆子跟上。

   “小姐要去哪?”

   “戰威侯府的大門外。祖父派的人來了卻不能進來,我這個孫女怎麼能安坐在這裡不去迎接呢!”楊雀淡淡地說。

   ……

   楊雀出門會見楊家二管家的事自然送到了拈春堂。

   “她又想干什麼?”魚鱗舞皺著眉頭思索。

   這段時間以來楊雀明顯大變樣,整個人安靜了下來,也不見她時常往拓跋珪跟前湊了,也不給自己找麻煩了,魚鱗舞想她是不是終於知難而退了。

   如果楊雀真的知難而退,從此不再跟她作對的話,魚鱗舞覺得就此放過她,好好送她離開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不過現在她忽然去見楊二管家倒底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

   傍晚時分,拓跋英親自帶著從京城來的四個美女來找拓跋珪。

   “這是楊尚書向皇上討來賞賜給你的。”拓跋英眼睛緊盯著魚鱗舞對拓跋珪說。“皇上的恩澤不比尋常,你不要再胡鬧了,不然會禍及家族,你忍心嗎?”

   皇上賞賜?楊尚書請賞?專門討了這個賞來給自己男人?魚鱗舞氣炸了肺!

   好啊,可真是好呢,知道自己再怎麼橫也不敢對皇上橫,拓跋珪再怎麼不在乎也不敢不在乎皇上的意思,所以就拿這個來壓他們夫妻倆了,可是,他們還真就沒辦法!

   “我們夫妻倒底是干了什麼有違天道的事了?怎麼一個兩個的就是不肯放過我們呢?”魚鱗舞怒的第一次摔了個茶杯。

   這邊的消息傳進楊氏耳中,楊氏開心地眯起了眼:“該,也有今天啊!叫你橫,叫你不講理,現在再橫給我看啊!

   哼,仗著有朝廷的封誥別人拿你沒辦法就肆無忌憚的,這次就讓皇上讓朝廷來,我看你還能翻上天去!”

   落霞苑裡,楊雀愣愣地獨坐在窗台前,視線越過紛紛揚揚的桃花,不知落在了哪裡。

   忽然,她呵呵地笑了起來,笑的流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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