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三回:蒼鷺書院

   不過是嫁進侯府幾個月時間,可在看到熟悉的村莊田園風景時,魚鱗舞頓時有一種離開家鄉很久了的感覺。

   “難怪人說落葉歸根。在外面縱然多麼富貴,也都常常覺得雙腳是飄的,落不到實地。還得站在從小生長的地方,才能感覺到整個心都平靜下來。”望著前方的大青山,魚鱗舞忍不住感慨。

   拓跋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問她是不是從嫁進侯府就沒好好睡過安穩覺?

   魚鱗舞先是一怔,本想要說不是,在看到拓跋珪那帶著“給爺說實話”的眼神時,到了嘴邊的話改成了很老實的點頭。

   她的確是沒有好好睡個安穩覺過。別覺得她矯情,任誰剛出嫁,而且還是地位差距那麼大的夫家,一言一行都時刻有人盯著的地方,能保證自己不犯錯不給人笑話就不錯了,還想睡的舒心舒服?別做夢了!

   拓跋家上層人員的復雜關系,和各種人的打交道,以及下面僕人的管理,沒有一樣是省心簡單的。

   這還幸虧她是個經歷過磨難,胸懷寬廣的,再加上拓跋珪給她的依仗,老太太的支持,三房上下的友善,這才沒讓侯府出亂子,自己才沒丟臉。

   這要是換了個稍微自卑點的人,別的不說,光是一個楊雀就能整死她,哪怕是有了個一品夫人的頭銜也照樣被人玩死。

   高門大戶的後宅並不是那麼好住的,你需要超強的心理抗壓能力,要不然光是那些眼神就能解決你。

   隊伍剛走到大清河,魚家大哥魚淵和魚潛就已經聞訊趕來迎接了。

   家人見面,自是熱鬧了一番,魚潛爬上姐姐坐的車子興奮地說起自己去懷山書院辦理轉學事宜的事情。

   “姐,你是不知道,夫子聽見我要去蒼鷺書院,那眼睛瞪得能有這麼大!”魚潛兩手各伸出拇食二指合了個圓。

   魚鱗舞笑打了他手一下:“又胡說,誰的眼睛能那麼大?又不是妖怪!”

   “哎哎,我打個比方成不成?”魚潛對著手背吹氣,一面怨念道。

   魚鱗舞看著前方依舊情緒不高的拓跋珪,心裡忽然起了個想法,她俯頭湊近魚潛耳邊問:“你准備怎麼去蒼鷺書院?”

   魚潛眨眨眼很不解她的意思:“怎麼去?自然是大哥送我去啊!總不能讓我一個人背著那麼重的東西趕遠路吧?我聽說蒼鷺書院建在很高的山上,光是爬那個很長的階梯就能累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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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說,讓你姐夫送你去,你覺得怎樣?”魚鱗舞笑看他。

   魚潛有些不敢信,轉著眼珠子好半天才輕輕地問:“姐姐是說真的?”

   “自然。不過要你願意才行。”

   當然願意!他怎麼會不願意?有個這麼威風的姐夫送自己去蒼鷺書院,別的不說,光是先生們對自己就會客氣很多。

   在寄宿書院,幾乎沒有哪個學生不會受到欺負,無論你書讀的好不好。懷山書院是如此,蒼鷺書院也未必能免俗。

   “想讓你姐夫送你去你就得聽我的。”魚鱗舞在他耳邊竊竊私語了番,魚潛點點頭,爬下車子往拓跋珪那邊去了。

   ……

   魚家。

   大大的八仙桌上擺滿了時令小菜,尤其是拓跋珪最愛吃的炸小魚和爆炒螺螄。

   這還是當年魚鱗舞的拿手好菜,那半年裡幾乎每天都會有這兩道菜,那是專為了拓跋珪解饞的。

   炸小魚選用一指來長兩指寬的柳葉白鰷,先用鹽水浸養著,等這些魚喝飽了鹽水時就撈出來擠去內髒摳掉魚腮,再用蛋液滾了,粗米粉裹了下燒的旺旺的油鍋裡炸,見外皮變硬轉成半焦黃色時快速撈出放在荷葉上瀝油,等稍微涼些後就裝盤,再配些如蔥花,姜絲,蒜白就可以吃了。

   拓跋珪曾經一個人干掉過一大盤子炸小魚,還猶嫌不過癮。

   爆炒螺螄卻是將肉挑出來,用酒腌制半個時辰去腥,再用雞胸脯肉,酸豆角,青紅椒,白蘑菇切成丁,同螺螄肉一起下旺油鍋爆炒,出鍋時淋少許醋翻炒均勻即成。此菜味道鮮香,是下酒的絕妙小菜。

   魚母深知這個女婿的喜好,一早就在灶上忙著,等拓跋珪到了後飯菜均已齊備,就等著開筷了。

   “姑爺,你怎麼看起來很憔悴啊?莫不是病了?舞舞,你怎麼不仔細照顧著姑爺?男人們心裡裝著許多事,他們又不愛說,就要靠咱們女人多體貼了。”魚母見拓跋珪精神不振的樣子,頓時急了,也不管吃飯了,先把魚鱗舞數落了一頓。

   “娘!你好偏心!”魚鱗舞嘟嘴,把臉往魚母跟前湊:“你瞧瞧,我也瘦了啊,你怎麼就瞧不見?兩眼裡就只看見你女婿!”

   魚母瞟她一眼,漫不經心地:“你是女人嘛,女人瘦點又沒什麼,還顯得好看呢!再說了,那麼大的侯府給你住著,家下人給你使喚著,你還會瘦,那只能說明你成天吃飽了瞎琢磨,瘦了也是活該!”

   魚鱗舞捏著筷子,兩眼一閉:“娘你變了,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了!”

   大嫂慧娘笑著打她:“好久沒回來,這一回來就逗娘開心,連帶著我們也樂呵。”

   眾人說笑一陣,然後幾個男人先喝酒說些閑話,這邊女人們另起一桌吃飯。一時飯罷,漱了口喝茶,魚潛就問拓跋珪蒼鷺書院的台階倒底有多少級?

   “三百六十級,外加五塊倚柱石,取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的意思。”

   “那麼多啊?那上下個書院豈不就累的夠嗆?”

   “是啊,所以蒼鷺書院的學生不只是要書念得好,身體也要好才行。”拓跋珪摸摸魚潛的腦袋,微笑道。

   魚潛轉轉眼珠問拓跋珪蒼鷺書院有什麼特別要注意的事項,比如說某些禁忌之類,又問書院先生性格品性,然後又拉著拓跋珪講一講蒼鷺書院的人文逸事,總之就沒有讓拓跋珪停下來過。

   拓跋珪也是喜歡魚潛這個小內弟,對他的提問一一回答,不肯敷衍半點。

   當魚潛問道蒼鷺書院出過哪些名人時,拓跋珪忽然頓了下,微微地沉思起來。

   魚潛有些緊張。

   姐姐告訴他姐夫心情不大好,叫他去找些話題引姐夫多說說話疏散心情,說如果他能做到就讓姐夫陪他上蒼鷺書院。

   姐夫他不會是厭倦了吧?魚潛心裡惴惴。

   好在拓跋珪也只是沉默了一小會,隨後就告訴他一個令他驚喜的消息——“我也是蒼鷺書院的學生,不知我算不算個名人呢?”拓跋珪笑道。

   啊?!這一下全家人都吃驚了,魚潛更是興奮的小臉泛紅。

   “這麼說,我要跟姐夫做……嗯,這個不能叫同窗……”魚潛撓著頭找不到貼切的詞。

   被他的舉動逗得心情大好的拓跋珪當即決定,他要送魚潛去蒼鷺書院!

   “啊啊啊!”魚潛再次張開雙臂像個展翅欲飛的鳥兒般開心的啊啊大叫。這歡喜感染了拓跋珪,他那冰凍的心漸漸融化了。

   ……

   拓跋珪說到做到,果然就陪了魚潛要去書院,大哥魚淵同行。

   魚鱗舞嘟嘴不滿:“憑什麼你們男人就能去書院,我們就不能?連看一眼都不讓,太過分了!”

   “你也想去?”

   “這不廢話麼?蒼鷺書院欸,那是什麼地方?誰不想去親眼瞧瞧長長見識?就是聽那些學生念兩句書也是好的,清洗了多少俗氣呢!”魚鱗舞翹著嘴巴不高興。

   “好了,你不就是不放心小魚兒嗎?直說就是了,偏找了些有的沒的理由來掩耳盜鈴。”拓跋珪笑著瞅她一眼,“去收拾下,跟我走。”

   “你肯讓我去?”魚鱗舞驚喜地睜大眼睛看他,似乎生怕他下一刻就搖頭。

   “肯肯肯!我娘子要跟著我,自然是一千一萬個肯了!”拓跋珪笑推她去整理,魚鱗舞問他自己要不要扮個男人?被拓跋珪反對並批了一通!

   “你是我戰威侯的妻子,是朝廷封誥的一品誥命夫人,那是有品級食國家俸祿的,你要去個書院還要改裝什麼!”

   魚鱗舞一想,也是喔,自己可是一品誥命夫人呢,不說讓那些人迎接自己,最起碼也不用怕被說閑話。再說了,這不是還有拓跋珪陪著嗎?自己怕的什麼!

   “是我糊塗了!”她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

   蒼鷺書院建在蒼鷺山上,一座石牌樓高高矗立在山道口,讓人還沒進去就已經覺得很高大上的樣子。

   石牌上鐫刻著“蒼鷺書院”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下面還有提款人的姓名,可惜太高,魚鱗舞看不清楚。

   牌樓兩邊的立柱上題著楹聯,魚潛跑過去看,並喃喃誦讀。

   魚鱗舞只仰著脖子往那三百六十個台階盡頭看,只見台階綿延而上,呈一個“之”字形。

   “為什麼不直接築成直線呢?”魚鱗舞好奇。

   “這蒼鷺山道較陡,若是台階築成直線,一來會離峭壁太近,易發生危險。二來直線形走起來人容易累,築成之字形就輕松多了。”拓跋珪解釋道。

   這個道理魚鱗舞並不懂,不過她也不想求真,對於她來說,不管什麼形狀的路,只要是路都能走。

   沿著台階一路往上,魚鱗舞和魚淵都走的氣喘吁吁,魚潛較好,只是臉色更紅了一些,拓跋珪則是讓三人羨慕嫉妒恨了。

   同樣的路,人家不但不喘,還背著手挺著個筆直的脊背東看西看的跟他們介紹蒼鷺山的風景,就跟在自己家院子裡散步一樣,悠閑自在的教人生恨。

   好容易走完石階,迎面又是一座石牌樓,上面沒題字,倒是兩邊立柱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乍一看還以為是坑窪不平。

   “小魚兒,你平時除了功課外,要多往這裡來,多看看這柱子上的東西,仔細揣摩領悟,切記切記!”拓跋珪嚴肅地對魚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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