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六回:言刀語劍

   回到魚家,正看見蒔花跟在魚母屁股後頭撒嬌要吃炸小魚。

   蒔花人長得好看,嘴巴又甜,軟軟糯糯的嗓音把魚母喜歡恨不能抱起她才好,對她的要求更是百依百順。

   魚母正是當祖母的時候,家裡有了孫子孫女,還有外孫外孫女,可她猶嫌不夠。

   那幾個都還小,成天哭鬧要比笑的時候多,這時候蒔花跑過來拉著她衣襟,睜著雙小鹿一樣水汪汪的眼睛,別說魚母,就是大嫂慧娘都喜歡這個干淨乖巧的小丫頭。

   “這個酥酥脆脆的,還帶著點辣,真好吃!”蒔花把一條小魚塞進嘴巴裡,還不忘誇獎魚母手藝好,簡直比城裡那些大酒樓的名廚手藝還要高——“他們跟您一比,那就是跟您後頭打雜都嫌不利索。”舔著嘴唇又塞進一條!

   沒有誰不喜歡被人誇獎的,就算魚母不是虛榮的人,聽了這話也是打心眼裡開心。一開心就更是把自己拿手的好菜一樣樣的推薦給蒔花,還拉上拓跋珪打廣告——

   “來,你嘗嘗這個,還有這個……我跟你說,我的侯爺女婿可是最愛吃這個了,每次看他吃的開心我也跟著開心呢……唉,這次看他瘦了,不行,我得去抓只老母雞燉了給他補補身體。”

   魚母說著就往外走,要去竹林那裡抓雞。蒔花覺得好玩,也要跟著去。

   才走到門口就見院門一推,拓跋珪等人走了進來,幾個人眼睛兩兩相對——“蒔花?你怎麼也跑這來了?”魚鱗舞看著滿嘴是油,手裡還抓著一把炸小魚的蒔花,滿臉驚訝。

   拓跋珪看十三,十三急忙搖手:“不是我,我沒帶她來,我也不知道!”

   “不是十三帶我來的,是我跟在他後頭悄悄跟來的。”蒔花仰著粉嘟嘟的小油臉,揮著油手大喇喇地跟他們打招呼。

   拓跋珪瞅十三:“黑雲三十騎最近有些退步了,連個小丫頭都能跟蹤了。”

   十三低頭:“回頭我就去。”

   “嗯,順便把你手下那些都練練,居安思危,別到時候要拉出來都給我變成了軟腳蝦!丟我的臉事小,丟了黑雲軍的臉就事大了。”

   十三冷汗——黑雲軍,他們的軍隊,每個都是水裡火裡闖出來的,把黑雲榮譽看的比自己性命還要重,這要是真的成了軟腳蝦,別說跟著回來的三十個兄弟們,就是留守在邊境的兄弟都能吃了他這個都統——到時候他就不是都統,而是被人罵飯桶了!

   看見拓跋珪他們回來,蒔花也不去看抓雞了,跟著回到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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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是要告訴你們倆一件事。”蒔花放下手裡的魚干,邊拿布巾擦手邊說。

   眾人都看著她,靜等下文。

   蒔花一指十三:“喏,他要告訴你們的事都知道了吧?我要說的就跟這個相關。”

   蒔花說,這次解道如寫密折告拓跋珪夫妻倆的事是由他的夫人曹菀授意的,而曹菀跟楊氏又有那麼點說不清楚的交情。

   所以當楊氏對解夫人曹菀哭訴委屈時,曹菀便生了這個心,要丈夫以拓跋珪“目無尊長,忤逆和縱容內院婦人橫行霸道”等為理由,請求革去魚鱗舞的一品誥命,降為庶民。同時還要求戰威侯拓跋珪向其父及繼母楊氏跪地認錯,休棄魚鱗舞。

   “呵呵。”聽著蒔花的解說,拓跋珪冷笑不斷。

   “這知府解道如自己早就走在死路上還不自知,如今還要來挑釁本侯,那本侯就叫他嘗嘗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想起魚鱗舞失蹤的那天魏夫人送來的密信,拓跋珪止不住的冷笑。

   “其實解道如那道密折不用太理會,倒是另外一個人你們要上心才對。”蒔花說。

   另一個人?蒔花這是指的誰?

   “楊尚書嗎?”魚鱗舞問。除了楊尚書她想不到還有誰要蒔花特地跑來警示自己夫妻。

   蒔花搖搖頭。“楊尚書固然也是個頭疼的,尤其是他在京,身邊又圍了那麼多的爪牙,那些御史啊什麼的都愛為他搖旗吶喊,何況這次他占了理?那還不得幫的更凶?

   不過,我說的不是他,而是拓跋府的大老爺,侯爺你的父親呢!”

   拓跋英?三個人都驚訝了——那人,又干了什麼?

   提到這個人,不但拓跋珪魚鱗舞兩人心裡頭堵得慌,就連十三心裡都不痛快。

   誰都看得出來,盡管拓跋珪嘴上凶,可是他心裡其實很渴望能跟父親關系融洽的,只是他曾經為之努力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連命都要搭上了,可是不但沒見到和緩,反而更加傷心。

   尤其是這次,為了拓跋瑢,拓跋英竟然說出那句不是他兒子的話,這讓拓跋珪如何受得了?

   不是他兒子,那麼自己是誰的兒子?去世的娘在他眼裡又是什麼人?

   打他罵他都可以,甚至冷落忽視當他不存在也都能忍,唯獨侮辱親娘不能忍!

   狠狠地吸了口氣,拓跋珪按住洶湧的情緒安靜地問:“他,做了什麼?”

   蒔花說,拓跋英親自寫了封請願折子,托楊尚書替自己上呈皇上,告拓跋珪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肆意妄為目無尊長。

   罔顧上有父母意願,不用媒妁聘娶,卻私納一品行邪淫之女為妻,又為其粗鄙不堪不通教化之鄉野蠢妻妄請聖恩,蒙騙君父封誥一品誥命慧夫人之名。

   其後既得君恩卻不思悔改更不圖報效,與人言談粗俗不堪,但有不順其意者,一律以一品誥命之銜欺壓他人,但逢人質疑便以目無君王之言謾罵毆打。

   對此惡婦行徑,戰威侯不但不管束反蓄意縱容,先是於新婚內打傷手足,卻堅不悔改還妄稱聖意避其惡行。

   後又聽從惡婦言語拒尊長於門前,百般羞辱謾罵。戰威侯不但不約束惡婦,反而百般討好,懼內成病……如今青羊城內各高門貴婦皆受此惡婦荼毒,人人不能幸免。

   望皇上能體察民意,削去魚氏惡婦品級,將魚氏一家趕出青川別居他處,勿再令此女禍害他人。再令戰威侯休棄此惡婦旁娶賢惠,不再令青羊百姓受苦雲雲。

   蒔花說完,魚鱗舞氣的連話都不想說了。

   拓跋珪呵地一聲冷笑:“真是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樣文采。聽聽這一大篇洋洋灑灑悲泣哭號的文章,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多麼為國盡忠,不惜大義滅親的慷慨之士呢!

   休棄魚氏,還要趕出青川,令我旁娶……呵呵,他倒是打的好算盤,真的為了青羊百姓為了國家,怎不干脆奏請皇上奪了我這戰威侯的封號,收回府邸呢?

   哼,這還都是在為他那個廢物兒子留著後路呢!”

   魚鱗舞撫頭:“我別的不想說,就想問憑什麼說我是品行淫邪?他親眼看過嗎?我怎麼淫邪了?竟然休棄我不算,還要將我一家全部趕出青川!便是我得罪了他,與我家人何干?便是這麼狠毒麼?”說著,想起從前種種委屈,不禁淚流滿面。

   蒔花仰著小臉:“夫人你不要哭,你看你一哭,侯爺都難過的臉都白了呢。”

   魚鱗舞嗚咽道:“我哪裡願意哭?可是這也太欺負人了!我從前還一直想要讓他跟侯爺父子和好,誰知我在他心裡竟是個沒有媒聘,私納入門的淫邪女子!

   他如此辱我,我便能容忍,可也萬萬不能忍他斷我魚家的未來!我父母何屈?兄嫂何屈?姐妹何屈?小弟何屈?竟要為了我一人受此天大屈辱,我……這麼顛倒黑白,真不怕報應麼?”魚鱗舞憤怒雙眼,恨恨地嘶吼道。

   “娘子,你放心,他侮辱你的痛苦,我會讓他很快領受到。”拓跋珪扶著魚鱗舞顫抖的肩頭,冷聲道。

   扭頭看向十三:“跟老九說一聲,那個人不必救了,就讓他好好替我‘報答’那對夫妻吧!”

   沉了沉又道:“既然他們都等不得了,那我也只好亮出自己的武器了!十三,准備快馬,我這就寫折子送去京城。哼,他們不是說我目無尊長狂妄悖逆嗎?那我就索性悖逆狂妄給他們瞧瞧!我要讓他們斷了這念頭,以後都休想再打我戰威侯的主意!”

   “老大你要做什麼?”

   “請旨,立府!”拓跋珪眼中射出森冷寒光。

   ……

   “這些混賬們又想來逼朕了!”

   慶雲皇帝拍著桌子,恨恨地對旁邊的柔妃說。

   桌上的奏折內容柔妃都知道。

   做為慶雲皇帝身邊最信任的,也是唯一可以自由進出御書房的妃子,這些奏折原本她可以扣下來的,但是想了想就由著人送到龍案上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柔妃淡淡道。“皇上不必生氣。”

   “朕也不想生氣,可是你看看他們都說的什麼?”

   慶雲皇帝拿起一本奏折啪地拍在桌子上,指著那上面的內容憤怒道:“每一個都在說戰威侯縱容妻子欺壓凌虐那些貴婦,說他被婦人蒙蔽等等!都把矛頭指向一個無辜婦人,他們也真是好意思!”

   慶雲皇帝哼了聲:“有本事怎麼不直接說戰威侯的不是?怎不叫朕褫奪戰威侯的封號?哼,別以為朕不知道,這都是楊朝明那老匹夫的授意,心裡還是惦著兄終弟及呢!”

   忽地目光落到一本折子上,見上面抬頭署名,不禁“咦”了一聲!

   柔妃看他:“皇上看見什麼了?”

   慶雲皇帝搖搖手,從折子堆裡拿出那本來,仔細地看著。他先是皺眉,然後是不屑,最後竟笑了起來!

   “呵呵,這個人還真是……”搖搖頭,慶雲皇帝把一句粗話咽下去。

   柔妃見他神情古怪稀奇,心裡也納罕,仔細回想了下自己看到的那些折子,好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慶雲皇帝兀自笑了一陣,這才拿起那本折子遞給柔妃看:“你瞧瞧,世間竟有這樣蠢笨如豬之人,朕真是大開眼界了!”

   他搖著頭重重地嘆息:“真是可惜了定國公和老太君,還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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