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一回:家在隔壁

   “我家就在隔壁。”王玉翠手一指硬搭在魚家山頭牆上的低矮半瓦房。

   婆子朝著她指的方向隨便瞄了一眼,只看見魚家的屋子,還只當就是王玉翠的,便點了點頭趕忙伺候著老太君去了。

   王玉翠站在原地眼熱地看著老太君一行人熱熱鬧鬧地進了魚家門,心裡羨慕:啥時候我也能像那個老太婆一樣,出入都有人扶著,還有那麼漂亮的大車子坐著,就是三頓飯不吃我也高興。

   想了一陣,又啐了自己一口瞎做夢,忽然想起那婆子說晚些時候要來找她說話,可是自己家門那個狗窩實在是見不得人。

   “不行,我得先趕著收拾收拾,別被那婆子看扁了去。”

   這麼想著,她急忙往自己家去了。

   王玉翠的家論房子在青川這裡還算是中等的,畢竟還有半拉瓦遮在頭頂,不像許多人家還是全茅草屋,這點曾經讓王玉翠在村裡很是抖了一陣子威風。

   曾經的魚家都被她嗤笑過,那時魚家也只有三間草房。

   可是隨著隔壁魚家的兒女長大,魚家二老的勤儉持家,大兒子魚淵的忠厚肯干,再加上幾個閨女都是勤快能干的人,很快就超過了王玉翠。

   先是將宅基地擴大了一倍,緊接著又蓋起了全瓦房,還都是一色的青瓦,襯著抹的雪白的牆壁,那叫一個好看,原先的三間草房就成了放置農具和飼養雞鴨鵝跟堆柴禾的地方。

   魚家的崛起讓王玉翠險些氣死。

   也是從那時候起,王玉翠的眼睛就只盯著魚家這個鄰居了。

   為了不讓魚家舒服,王玉翠先是咬牙將自己的半瓦房往前挪了半間屋子的地,接著又不管不問地將自己跟魚家之間的牆硬搭在了一起。

   魚家自然不願意——誰願意自家的牆壁被別人家合用啊?你又沒付錢!

   況且這房間挨著房間,中間就只隔著一堵牆,這頭說個什麼那邊就能聽見,想想就惡心。

   魚家跟王玉翠交涉幾回都沒結果,只得去找村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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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王玉翠會鬧會耍賴撒潑,無論村長怎麼斥責說她這樣不對,她就是拍著大腿在地上打滾干嚎,喊著魚家欺負她,村長收了魚家好處也幫著欺壓人等等,鬧的村長見了她頭大如鬥。

   最後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魚家二老也不願因為自己家的事連累村長,畢竟都是鄉親,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王玉翠因此更加蠻橫起來,許多人見了她寧可繞道走也不想跟她多打交道,她還覺得那是人家怕了她。

   王玉翠的丈夫說起來倒是個老實人,就是老實的讓人更加恨的牙癢——無論你跟他怎麼告狀說他老婆欺負人,他就只會嘿嘿地笑著說對不起,但卻並不去管束自家婆娘。

   一來二去,村民們也領教了,索性都離這家人遠一些也不想討氣受。

   王玉翠開了門,迎面就是一張八仙桌——這是王玉翠的陪嫁。

   當地人的傳統,女兒出嫁娘家要給打一張八仙桌,一卷竹涼席,兩只藤條衣箱。

   王玉翠出嫁時,她爹娘並沒有虧待她,照樣給了這三樣,而且還都是請的好匠人給做的,價錢自然不便宜。為此王玉翠很是得意了一陣。

   八仙桌上,七八只粗瓷碗隨意地擱在那,裡面還有殘余的菜湯,有些發黑了。

   一條已經看不出什麼顏色的抹布團成一團扔在角落裡,桌上隱隱有些灰綠色的可疑物,一塊塊的像是霉斑。

   王玉翠隨手將那抹布拖過來擦桌子,抹布一動,裡面飛快地爬出來幾只黑色扁體蟲子,沿著桌子腿爬下,往四面牆角鑽了進去。

   王玉翠沒在意。她將那些碗摞成一摞,抱著放進了廚房裡,挽了袖子想洗,卻發現水缸裡已經沒了水。

   “算了,先擱這吧,回頭再洗。”王玉翠自言自語道,隨即放下衣袖去拿了掃帚掃地。

   掃帚是一種叫做棒棒草的尾絮扎的,這東西跟蘆葦絮子很像,當地人都是自己砍了回來扎掃帚的。

   原本軟軟的尾絮經過時間的摧磨已經成了有些松散的尾子杆,在泥土地上劃過,留下深淺不一的劃痕。

   牆角落裡有些積年的污垢,混著蜘蛛網黏在那裡。王玉翠拿掃帚刮了兩下竟沒有刮動,看樣子還要她拿鏟子來鏟才行。

   丟下掃帚,她去找鏟子,找了半天也沒找著,自己疑惑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家並沒有那種小小的,用來挖野菜的鏟子。

   算了,反正在牆角落裡,誰會吃飽了沒事干往牆角落瞅?——這麼想著,她索性就只將屋子中間一塊地方掃了掃。

   看著時間很快過去,王玉翠低頭一瞅自己身上——“哎喲,這髒兮兮的怎麼能見人啊?得趕緊換了!”於是轉身進了房間找起了衣服。

   ……

   蔡婆子伺候著柳老太君跨進魚家的院子,當先一眼就看見一株高大的木槿樹上,粉紅的花正開的熱鬧。

   旁邊有兩棵桃樹,已經結了嬰兒拳頭般大小的桃子,在青枝綠葉間顯得累垂可愛。

   院子的左邊種著株葉片肥碩的芭蕉,在陽光下森綠陰涼。

   芭蕉下,一方青石條桌,桌邊是幾把竹子制成的椅子。

   老太太看了便笑:“親家你這個地方好,走累了正好歇歇吹吹風。”

   魚母笑著謙虛了兩句,拓跋珪兩眼就盯著魚鱗舞,怕她不當心崴了腳摔了什麼的一直不停地啰嗦著,鬧的魚鱗舞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蔡婆子和紅綾要扶著老太太往那裡去,被她推開了。

   “就這麼幾步路也不讓我走,真當我是瓷娃娃,禁不得碰啊?”

   說著忽然想起魚鱗舞來,就回身一指:“不能碰的瓷娃娃倒是現成有一個,喏,就在那,你們可得給我注意點……欸,丫頭,你別自己走個不停,讓子韌扶著你點。臭小子,看好你媳婦,不許磕碰著!欸,你那手勁大,輕著點扶。”

   眾人都隨著她的話去看魚鱗舞,一邊笑:“老太君,您瞧瞧您這忙亂緊張的,比要當爹的侯爺還過三分!”

   “這可是老婆子第一個重孫,能不緊張嗎?”老太太白了一眼,然後又笑。

   魚淵從屋裡搬出來一張竹躺椅,慧娘則拿了張自己嫁妝裡的新薄毯過來——“老太太,這裡陰涼可以歇歇,不過還是得鋪上這個,防著被風吹寒了腿。”

   “欸,好,好!”老太君看著魚淵夫妻倆滿臉歡喜。

   魚家院子大,如今已經到了夏天,天氣漸熱,眾人索性都搬了椅子凳子在院子裡坐著乘涼說話。沒一會,慧娘的雙胞胎醒了,在屋子裡啊啊地唱起了山歌。

   “咦?有娃娃在哭呢!”老太太一下就聽見了,立即驚喜地喊。

   魚母笑道:“是大兒子的兩個孩子。還是舞舞嫁進侯府的那天生的呢!”說著叫慧娘去照看孩子。

   慧娘答應一聲。

   “方便抱出來讓我瞧瞧麼?”老太太兩眼放光地問。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老太太是長輩,又是這裡壽數最大的,讓孩子見見您也是增添福氣。”魚母笑著說,然後叫媳婦把孩子抱出來。

   魚淵便站起來跟著慧娘一起進去。

   老太君看著小夫妻倆相跟著進了屋子,又扭臉瞧著拓跋珪和魚鱗舞兩人,對魚母道:“我們家孩子都大了,這孩子一大了就不好玩了,可惜大的在外邊,小的又太小,好多年都不見孩子的聲音。

   這一回子韌不但回來了,還給我立馬娶了孫媳婦,現在孫媳婦又有了重孫子,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有重孫子玩了。欸,想想就開心。”

   老太太這話說的甚有孩子氣,周圍人聽的都笑了。

   “祖母,敢情你讓我娶媳婦生孩子就是為了給你玩啊?”拓跋珪一邊強行給魚鱗舞喂吃的,一邊抬頭對著老太太說。

   “那可不?我告訴你啊,要把你媳婦養的好好的,不能教她受氣。她好了我重孫子就跟著好了,我重孫子好了我就好了,我好了你也就好了!”老太太風趣地道。

   眾人被她這一套“你好我也好”的綁架邏輯給逗得哈哈大笑,院子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這時慧娘夫妻倆抱著孩子走了出來,兩個小家伙養的白白胖胖的,粉嘟嘟水嫩嫩的皮膚,誰看了都愛,老太太更是眼睛發光。

   “哎喲我的小寶貝兒喔!瞧瞧,他們衝我笑了呢!”老太太伸手逗了倆孩子幾下,倆孩子都咯咯地笑了起來,老太太更加高興。

   “老太太慈祥福氣,這樣大的孩子最是能感應的到。”魚母笑著說。

   老太君點頭:“親家說的有理。我曾聽人說,襁褓中的孩子最純淨,也最能用心去感受周圍的善惡美醜。若是這樣的孩子衝你笑,你的福氣一定不會壞到哪去。”

   說著伸出食指輕輕按了下兩個孩子的小鼻子,微笑道:“今兒初見,我就給你們兄妹倆都添個壽吧!”

   原來這邊的習俗有給初生孩子添壽一說,且最好是年紀大的,輩分高的,富貴雙全的那種。

   老太太已經花甲,過兩年就是古稀之年了,在這裡她的年紀最大,輩分也最高。

   尤其是她還是兒孫滿堂,且剛剛又有了重孫子,自己也是享受朝廷俸祿的三品外命婦,可說是福祿壽喜雙全之人,因此她給兩個孩子添壽,魚家人都十分感激。

   魚淵和慧娘急忙要跪下感謝,被老太太叫人攔著了。

   “都是親戚,不必如此。”說著又叫紅綾將她隨身帶著的玉佩各取了一塊來遞給魚淵夫妻:“這是我在蟠香寺佛座前供過的,大師傅念過了八十一天經文,給這倆孩子留著添福。”

   老太君這手筆很大,不但魚淵夫妻感激,就是魚家二老也是心中歡喜。魚鱗舞在一旁看了心裡更是感動。

   她知道老太太在向她表示尊重,尊重她更尊重她背後的娘家。

   ……

   蔡婆子直到老太太歇覺後才想起王玉翠來。

   想著就在隔壁,若是這邊老太太醒了叫一聲就能聽到,便放心地出門來找王玉翠。

   她直走到門前才發現原來自己原先以為的那屋子並不是王玉翠的,這低矮的半拉子瓦房才是。

   看不出那姓王的村婦身上穿的干淨體面,住的屋子卻不怎麼好。

   皺了下眉頭,蔡婆子上去敲門。

   “誰啊?”屋內傳出王玉翠的聲音,有些朦朧。

   “王嫂子,是我。”

   下一刻,屋門嘩啦一聲打開,王玉翠一身干淨漂亮的衣裳站在面前熱情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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