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七回:老天安排

   秦家兄弟倆齊齊冷哼一聲——不屑!

   荊編修一旁解說:“當初是秦太傅草擬,皇上親筆執寫的。”

   楚州秦家的秦老爺子曾是慶雲皇帝的老師,自然能跟隨皇帝出入御書房,楊杜二人卻無此權利。

   楊尚書尤自不信:“皇上,此言當真?”這樣的承諾怎可隨便許出?這個皇帝也太輕率不負責任了!

   慶雲皇帝不好意思地握著拳頭掩嘴輕咳一聲:“咳,這個啊,若非幾位愛卿提起,朕險些也忘記了……”

   忘了才好啊,皇上你為什麼不干脆忘了呢?——楊尚書在肚子裡直翻白眼。

   “既然這樣,那皇上您看這事該如何了之?”

   “咳,這個嘛,楊愛卿你的意見呢?”

   我的意見?我的意見自然是要把戰威侯收到手底下狠狠折磨出口惡氣了!可是現在不行了啊,皇上你確定這樣問我不是故意嘲笑外加打擊嗎?

   楊尚書繃臉:“臣,無議。”

   杜卻緊隨:“臣也無議。”

   見這二人如此,其他人紛紛表態:“臣等無議。”

   慶雲皇帝手摁龍案站起來萬般無奈地看著下面眾人:“那好吧。既然諸位沒有異議,那朕就先應允了戰威侯單獨立府的請旨。”

   說完一甩袖子,他退朝了!

   “欸,皇上怎麼退朝了?緝捕賊匪的事,還有邊境的事都還沒做決斷呢?”楊尚書傻傻地看著已無皇帝蹤影的朝堂,半晌才回過神來問杜卻:“我們是不是被皇上耍了?”

   這次早朝議論氣勢洶洶開頭,無波無瀾結束,整個過程是稀裡糊塗外加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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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尚書只明白過來一件事,那就是,原本自己准備好的一切,忽然就亂了套,結果變成了被皇上牽著鼻子走!

   “去查,北陳和南蔡怎麼突然就再起戰火了!”他可沒得到任何消息呢,這不正常!

   楊尚書很快就得到消息,北陳南蔡的確是要起兵再犯大魏,但是,人家還只是在集結兵力,根本還沒真正動作呢!

   “上當了!”楊尚書一拍大腿徹底明白了,那個早朝根本就是慶雲皇帝要攪渾他的計劃!

   “是我輕敵了!”來回走了兩步,楊尚書瞬間再擬對策,一邊又叫人給端王送信研究對付戰威侯的事情。

   端王很快回復:戰威侯只可拉攏,不可剪除!

   簡單一句話就是,戰威侯這個人不要動他,我要了!

   “好吧,為了將來,我先忍了!”思忖良久,楊尚書開始給女兒楊氏寫信,告訴她拓跋珪立府,她可以去適當地鬧一鬧,但不要過頭。

   此時的他還根本不知道楊氏已經被關進祠堂,握著管兼毫筆在端端正正地抄寫著《涅槃經》呢!

   信才發出去不久,楊尚書就接到拓跋珪在打獵期間,無意中破獲了擄劫賊匪的消息!

   楊尚書眉頭一動,忽然升起一個毒計!

   招來心腹密議一番,楊尚書才覺得自己舒服了些。

   “下手干淨漂亮些,那畢竟是我楊家的人。”最後他說。

   心腹點頭。

   “雀兒莫怪祖父心狠,你既生在楊家,就天生注定了要為楊家犧牲,這是你的命。況且你本來就不該再活了,現在用你的命換取戰威侯身上的秘密,很值得!”楊尚書獨自喃喃自語,手裡撫摸著楊雀最喜愛的白玉馬……

   ……

   楊雀沒想過自己會在回京城的官道上被劫!

   那天路上行人並不少,她身邊又帶著三個下人,一路車輕馬快地往京城方向走,誰知道半路上跟一伙走商客蹭刮上了。

   楊雀囂張慣了,盡管在青羊城跌了那麼大的跟頭,還被親姑姑楊氏傷透了心,可是面對外人時,她骨子裡驕傲狂妄還是沒半點掩藏。

   也就是自己坐的車簾子在車子跑動時輕輕揚起,然後被同樣方向前行的對方車夫手中鞭子無意中卷到了,那邊一用力,結果給扯下半片來!

   楊雀坐在車廂裡面,前面是兩個丫頭,婆子則坐在最前面擋著人來人往的視線。

   按理說,這事的確是對方有錯,但如果楊雀是個低調的,或者是個膽小怕事的,她只需要叫丫頭婆子們用隨身帶的針線給暫時縫上,等到了下一個客棧再收拾一下也就沒事了。

   偏偏楊雀心高氣傲,再加上青羊城的一場遭遇,早讓她埋了一腔怨火無處發泄,此時就借題發揮地訓斥起來。

   那幫客商一開始還道了歉,無奈楊雀得理不饒人,又仗著自己祖父父親都是朝廷重臣,氣勢更是囂張三分!

   從一開始訓斥不好好走路到眼瞎了啊?再到後來那句“你們做錯事還敢這麼強橫,好,你們給我等著,到了前面就要你們好看!”

   主子這樣橫,下面的人也不是肯消停讓人的,兩個丫頭伸出頭來就罵:“你們這班粗人,知道我家小姐是誰嗎?我家小姐可是當朝兵部尚書的孫女,登雲州刺史楊大人的掌上明珠!你們就敢鉤扯下我們的車簾子!哼,你們驚擾了我們小姐,不趕緊跪下賠禮還這樣強霸,等著,到了前頭就收拾你們!”

   如果這兩個丫頭不報出楊家的名號,那幫客商最多就是罵兩句也就算了,偏偏倆丫頭想仗勢,把楊尚書抬了出來。抬了一個不夠,還把楊刺史也給搬出來,這下就闖了禍了!

   登雲州刺史楊景瑞獨霸一方,手中的權力滔天,儼然就是登雲州的土皇帝。他為人倒是有些才干的,到了登雲州也把整個州治理的很好。

   但是,這人貪婪成性,且性情暴躁易怒,一言不合他心意,就是一頓鞭子!

   在他手下至今不知有多少人丟了半條命去,更有為了交付各種稅賦傾家蕩產的,所以雖然有能力卻不被叫好。

   楊刺史並不在意這些人怎麼看他,他圖的本就不是名聲而是錢財,所以除了嚴格控制登雲州那些苦主可能會逃出來進京告狀外,對於路過的行人商號也是嚴苛到了變態的地步。

   這班客商恰恰從登雲州經過,在那裡被狠狠地盤剝了一番不算,還送了兩條人命!

   這一行商人本是從西北邊販了些皮毛烈酒以及少量的珍稀物品想到京城賣個好價錢的。途經登雲州時被守城官兵攔下檢查,結果不但被搜走了藏在身上的玉石珠寶,連那些皮毛烈酒都沒放過,只留下了一堆不怎麼值錢的手工氈毯類和小玩意。

   這行客商裡有剛出門學著做生意的年輕人,沒被世間苦難多磋磨過,血氣一上頭就忍不下去了,跟守兵撕扯起來。

   楊刺史聞訊趕來,也不問青紅皂白先給了這些商人一頓鞭子,打的他們抱頭鼠竄。

   而最後那批值錢的貨物更是一樣沒還,說是當成過登雲州交的人頭稅,過路費,辛苦費等等,以及跟守兵廝打的罰款!

   這一通下來,客商們血本無歸,自然急了眼,結果被楊刺史指揮人趕出城門。

   這群人中兩個年紀大些的受不了這刺激,更是想到自己這一趟出來借了許多錢,家中已是空空,如今這樣,還能有什麼活路?

   一時想不開,一個瞅人不注意找了根樹杈解了腰帶掛上了,另一個則是氣急攻心下口吐鮮血倒地而亡!

   因此這行人對楊刺史恨不能吃其肉飲其血,一路上悲憤難以抒發,偏偏楊雀和倆丫頭為了欺壓嚇唬人自報家門!

   這下還有什麼好的?直接被這群人使了個招,在官道轉彎的地方故意將楊雀主僕擠上旁邊的小道,然後全部活捉!

   幸好這群人雖然恨楊刺史,但心地並不是真正狠毒的,見楊雀等人只是一幫女流之輩,也沒有特別為難,而是堵了嘴,捆綁了手腳塞進雜七雜八的貨物中趕到了下個歇腳點。

   倒底是綁了人,這些客商稍稍出了口氣後,冷靜下來也後怕起來。

   楊雀勢必不能放的,自己這些人的臉那主僕幾人都看過,放了後患無窮。

   但要是殺了她們,又覺得下不去手,左右為難中,一個人提議,索性上積翠山去!

   積翠山在青羊城的南邊,那裡不屬於青羊城範圍,離京城也遠。山上地勢險峻,懸崖峭壁很多,而且還是很有名的蛇窩。

   據說山上蛇類很多,所以又有個別名叫蛇頭山。

   不知從何時開始,蛇頭山上開始有了一幫人駐扎,他們幾乎個個都有一身本事。

   這群人很奇怪,你說他們是普通百姓吧,可他們說話行事都帶著股狠勁,得罪了他們絕對沒有好下場。但要說他們是匪盜,他們卻又不擾民,甚至連攔路搶劫這樣的事也不干。

   但是,卻沒有一個敢去招惹他們,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官府。

   這樣的地方,用來避禍自是最好不過,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接受自己。

   提議的人說,反正也是這樣了,左右逃不過一刀,還不如去試試運氣,萬一成了呢?那不是還能給家裡留個希望嗎?總比被查出來砍腦袋的強。

   況且對楊雀無論是殺是放還是其他,自己這些人都難逃此劫,說不定還會連累家裡。

   “如果咱們去那裡,這件事就成了無頭案,官府查不到咱們,等過些時候事情平靜了,咱們也好回家去了。”這人說。

   大家正是沒有頭緒時,聽了他的話覺得也有理,於是一行人帶著楊雀主僕轉道往南,直奔積翠山。

   積翠山的山脈跟大青山相連,這些人不知道,積翠山上的那群古怪人不是別人,正是拓跋珪手下黑雲三十騎裡的十三秘密訓練新兵的基地!

   於是拓跋珪得到了准確消息後,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還有種“老天安排”的感覺。

   這邊京城裡派人來青川傳旨,那邊拓跋珪早借口打獵,帶著人從大青山裡面往積翠山去了。

   當初他差點淹死在大清河,就是因為被人追殺,不想暴露積翠山的事,所以才避開大本營往大青山方向跑,這才落入大清河裡。

   對於大青山和積翠山之間的路,拓跋珪敢說,除了他和十三再沒有第二個人熟悉了!

   “唉,這楊大小姐在這裡還真是有些麻煩啊!”

   看著被關在石頭築就,形似洞穴的屋子裡的楊雀主僕,拓跋珪在外面直揉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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