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回:兩套方案

   “蔣節婦?”

   拓跋珪很納悶節婦蔣氏怎麼會攔住自己,還主動說話。

   在他記憶中,這個蔣氏可是清高孤傲至極的人,輕易不跟人打交道,更別說跟個陌生男人,那更是不可以的事情。

   這驚訝讓他停下了腳步,向對方詢問。

   蔣氏臉色微微有些發白,拓跋珪注意到,她甚至有些哆嗦。

   是什麼情況讓她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態?

   拓跋珪暗想。可是接下來就是他失態,並哆嗦了!

   “侯爺快去清輝山莊吧,慧夫人被太後問罪拿下了!”

   晴天霹靂!

   等蔣氏簡單地說了兩句話後,拓跋珪留下一句“多謝”,轉眼就不見了蹤影,只留下地上熱氣騰騰的桂花糕還在泛著絲絲甜香。

   “但願還來得及!”看著早已不見蹤影的長街那一頭,蔣氏輕輕呼出一口氣——“我這也算是報答了你們在路上的恩,以後不再相欠了。”

   ……

   拓跋珪一路疾馳,兩旁的街鋪行人像是被風割裁成的一抹影像,飛速地往後倒退而去。

   他已經將速度提到了最高,但這樣他還是覺得不夠快,恨不得能立刻長出翅膀來飛到清輝山莊!

   他心裡有把火在烤!

   娘子,孩子,你們一定要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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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輝山莊在望了!

   拓跋珪舌尖一探,足尖猛地發力,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般對准山莊裡面落去!

   守在山莊門口的人只覺得一線黑影伴著風聲掠過,再看,已經安靜的什麼也沒有。

   怪事!眾人心中暗想自己眼花,依舊安分地嚴守在莊門前。

   主子下令了,不許任何人隨意進出,他們誰也不敢違背。

   主子們脾氣暴烈,他們保命要緊。對於之前走出去的兩個女人,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管緊嘴巴當做沒發生過。

   但那樣的情況畢竟不算嚴重,只是兩個女人而已,而且還是在命令到來之前。這命令之後,他們要是再敢讓人隨意進出,那就真的不用活了。

   可是這次任憑他們瞪大了兩眼,也依舊讓人進去了!

   婉容郡主陪著明真太後吃螃蟹。

   “皇太祖母,這個蟹膏肥美,您多沾些姜醋。”婉容郡主親手奉上一殼剝開的雪白蟹肉遞給明真太後。

   “好好,還是咱們婉容乖。”明真太後呵呵笑著,接過來蟹肉,拿了小銀匙舀姜醋往上淋。

   忽然有內侍慌張過來。

   “回太後郡主,戰威侯夫人她出事了!”

   聽到這話,婉容郡主臉上滑過一絲心願達成的欣喜,隨即跟明真太後對視了一眼。

   “只是罰她個跪,能出什麼事兒?不要大驚小怪的。”

   內侍臉上淌汗:“不是。”他抬起眼看向端坐在高位上的兩位大魏朝尊貴人物,帶著絲瑟縮和驚懼:“戰威侯夫人她,好像是要,小產了……”

   婉容郡主眉頭一跳,倏地掃視四周,見眾人都低著頭努力嚼食著面前的菊花糕,這才乜了眼內侍,低聲叱道:“莫要胡說!”

   說完頓了下又道:“那鄉野賤女嫁進侯府半年之久,卻從不見有喜,怎會在這時就有了?況且她若真的有了喜,方才為什麼不說?分明是騙人,你不要被騙了!”

   內侍張了張嘴,想提醒她,不是戰威侯夫人不說,而是太後下令堵住她嘴不許說!

   而且那個叫紉針的丫頭分明哭喊過她家夫人是雙身子的人,是你和太後假裝沒有聽見而已!

   假裝?內侍心裡驀然一驚,他好像終於明白為什麼郡主和太後要這麼對待戰威侯夫人了!

   甚至在來時,太後還特地叫宮娥將自己平常用的檀香換成了麝香!

   自知已經窺探到其中原因的內侍,背後冒出一層冷汗,趕忙改了口說大約是自己看錯了。

   婉容郡主這才歡喜地點頭,誇獎他做事認真,當場賞了他一壺酒和螃蟹。

   就在這時,拿著賞賜正要退下的內侍忽然被一陣狂烈的風卷起,手中酒壺直直地飛向婉容郡主的桌案上!他的人也向前飛起,正對著明真太後!

   “什麼人如此大膽?啊……”婉容郡主剛一手按著桌子站起怒喝,隨即就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拎離了桌子!

   “說,我夫人在哪?”一對燃著驚天怒火的冰眸,死死地瞪著她,那人俊逸的臉上蒸騰著烏雲,仿佛是駕著黑暗之力來的地獄冥君。

   婉容郡主當即哆嗦了。

   她看過他許多種的樣貌,唯獨沒有看見過這種,猶如死神降臨的這種。

   “不,不留園……”心裡給自己打氣說不要怕,自己是皇家宗親身份,這人不敢對自己怎樣,除非他想叛國或是株連九族。

   可是嘴巴卻不受半點控制,瑟縮著回答了他。

   “回頭我再跟你算賬!”隨手一扔,拓跋珪拔腿就往不留園跑,身後卷起一陣旋風。

   “快,快攔住他!”被扔的七葷八素的婉容郡主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顧不得自己還在地上,慌忙喊著來人阻截。

   可千萬不能讓他現在看見那女人,要不所有的計劃,所有為此准備好的說辭統統都派不上用處,還會招來禍患。

   做為端王府私家園林的清輝山莊,怎麼可能沒有負責安全的侍衛呢?在拓跋珪一出現時那些侍衛就圍了上去,只是都趕不上他的速度。

   不留園裡,紉針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她一只手還死死地抓著一個內侍的腳,艱難而緩慢地移動著……

   “不要傷我夫人,她懷孕了!求求你們,放過她,我來替她受罰……”

   魚鱗舞被兩名體型健碩的內侍死死地強摁在地上,嘴裡堵著一團麻布。

   這時候的她已經後悔了。

   不該前來清輝山莊,不該太過隨心所欲,更加不該對婉容郡主和明真太後頂撞……可是,真的沒有這些,真的俯首帖耳,甚至忍了太後那“不守婦道”的帽子就會逃脫這個劫難嗎?

   她腦子裡一陣清楚一陣糊塗,隱隱地,她覺得這事情有什麼不對勁,偏偏卻抓不住線索。

   耳邊響起內侍的說話聲,有些低,但就在耳邊,所以她仍舊聽得清楚——

   “郡主的意思,等會將她丟進那池子裡去泡一泡。”

   另一個人遲疑:“那她還能活嗎?”

   “你管她能不能活,先顧著咱們活好是真的。

   “可是,這總不大好,一條人命呢。”

   “你想清楚,是咱們自己的命要緊還是她的命要緊?況且又不是要淹死她,只不過是讓她坐下病根,再也不能生育而已!”

   另一人驚詫地倒吸口冷氣:“郡主她,倒底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這樣去……”他把“害人”兩字吞回去不敢再說。

   沉默了會,只聽一人道:“其實這事我隱約聽說是端王吩咐的,因為端王要拉攏……”

   剩下的話魚鱗舞沒來得及聽,她腦子一陣眩暈,再也支撐不住,撲地栽倒!

   ……

   拓跋珪衝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魚鱗舞倒在地上,正被兩個內侍架起來往水池那邊拖。

   哢嚓!哢嚓!一連兩聲,兩個內侍還沒反應過來,雙雙丟了左右手!

   等他們反應過來,只覺得鑽心的疼痛襲遍全身,當即慘叫一聲捧著手腕滾倒地上。

   拓跋珪一把抱住妻子的身體,滿心的怒火偏偏發不出半句聲音!

   他只能抱著她,看著她。

   喉嚨口似乎被壓著千斤巨石,連呼吸都成了負擔。

   多年前,他親眼看著書童松兒被活活打死,那鮮血淋漓的模樣仿佛又在眼前浮現。

   那時起,他發現自己遇到這樣的事就完全說出話來,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後來去了軍隊,他的情況依舊沒有改觀,越是心裡悲憤的時候,越是一言不發。

   可唯有他身邊的兄弟知道,每當這時,正是他怒火最高點,也是最凶狠的時候,因為他會控制不住的——殺人!

   紉針張開被血迷蒙住的眼睛,看見了拓跋珪。

   “侯爺您,終於來了……”侯爺來了,夫人有救了,她可以放心了……紉針閉上了眼睛。

   ……

   婉容郡主和太後慌了。

   “怎麼辦怎麼辦?這下可糟了!”婉容郡主拽著明真太後的衣袖,驚慌地問。

   那個人剛才的樣子實在太可怕了,她發誓這一輩子都忘不掉。

   可是父王卻打著要拉攏對方的主意,甚至讓自己嫁給他。

   自己是郡主,怎麼可以做妾?哪怕是平妻也不行!

   她在想了很久後,想到一個辦法——除掉那個鄉下女人!

   除掉她,自己就可以坐到正室的位置上,雖然繼室的名氣不大好聽,但是父王的命令她不能違背,只有這個辦法。

   她原本打算的是邀請魚鱗舞來,但不許她車子進入山莊,這樣魚鱗舞就只能下車走進去。

   等魚鱗舞到了這裡,她就先羞辱對方,然後趁對方激怒的時候派人誘使進不留園……

   對,婉容郡主一開始要對付魚鱗舞的地方就是不留園。因為不留園偏僻,而且是用來處罰府中下人的地方,最主要的是,那裡形同迷宮,沒人帶領,根本就走不出來。

   如果魚鱗舞因為心情不好,“不小心”進入了不留園,又“不小心”發生了什麼不測,便能堵住別人的嘴。就算是拓跋珪怨恨,總不能硬要端王府低頭認罪吧?

   當然,婉容郡主不止是設計了這一個,她還想到了,要是魚鱗舞並不受激,沒有“散心”,而是要回去怎麼辦?

   自然是半路劫殺,而且不會讓她走出清輝山莊的大門!

   沒有侯府標記的車輛進入,誰能證明魚鱗舞來過?她完全可以不承認魚鱗舞來過清輝山莊,誰能奈她何?

   婉容郡主為了這個事,將所有步驟都考慮清楚了,但她沒想到魚鱗舞竟然不是下車進莊,而是堵在大門口,逼的她出面。

   她露了面,之前的那兩個方案就只能改變,在發現魚鱗舞竟然有了身孕後,她靈機一動,想到了霸道的皇太祖母明真太後!

   一個連自己親兒子都可以逼迫,導致郁結而亡的太後,對付一個侯夫人算多大點事?

   而且她也不相信拓跋珪敢對太後怎樣。

   可是現在,婉容郡主不確定了,因為這時她看見了拓跋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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