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九回:對陣,殺人

   拓跋珪冷眼看著面前這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面色潮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嘴巴裡講著語速極快的話,夾雜著忿怒和激昂——好一副慷慨悲歌的壯士模樣!

   見拓跋珪出來,這些人略微安靜了下,隨即又大聲喧嘩起來。

   拓跋珪是侯爺,也是武將,負責管考場的秩序,而且也沒有他的人應試,這些人也找不到可以攻擊的地方,所以他們仍舊把矛頭指向荊朝華,要求換楊尚書和杜侍郎來當這個主考官。

   拓跋珪也沒有他們想的那樣橫刀怒目,叫喊威脅,甚至是把他們抓起來。

   拓跋珪只是看著他們輕笑,冷笑,最後哈哈大笑!

   他笑的張揚笑的輕蔑笑的不屑一顧!眾人被他笑的摸不著頭腦。

   “戰威侯何故如此發笑?難道是看不起我等學子麼?”人群中志仁語氣咄咄。

   他的話立刻受到眾人的聲援。

   “對,戰威侯是看不起我們嗎?難道你是侯爺就能這般藐視太學生嗎?”

   “自古讀書人最清貴,一介只知道砍殺性命,與屠夫無異的武夫有什麼資格看不起我們讀書人?”

   群情洶洶,有人更是憤怒地開扒起拓跋珪的老底來,從他“不遵父母之命,執意私娶鄉野女子”到“不孝父母不友愛弟兄,迷惑於一個女人殘害手足”,連他在青羊城跟父親爭吵冷戰的事都給扒了出來。

   自然是只說他不好。

   “戰威侯為國家表率,竟然如此荒唐,還有什麼資格做這個侯爺?不如讓賢!”有人趁機將兄終弟及這個祖制抬了出來,嚷嚷著拓跋珪把所有一切都交給拓跋瑢。

   維護考場的人自然除了十三帶的一部分御林軍外,其他就是黑雲軍裡的人,聽了這個頓時上火,暴起眼珠就要罵人。

   拓跋珪伸手阻擋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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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侯一直以為太學院是大魏最高最讓人敬慕的學府,裡面定是聚集了最優秀的人才。可今日這一看,不過如此,還不如一個鄉間書院呢!”拓跋珪目光在那些人臉上掃過,滿臉的鄙夷。

   讀書人最好面子,尤其是這些被優待慣了的士族子弟,更是把面子看的比天還大。現在一聽這話,都不樂意了,齊齊聲討拓跋珪污蔑,要他拿出證據來。

   “證據?還要證據嗎?你們現在不就是活生生的證據!”拓跋珪冷笑。“本次春科是皇上為國選才,你們不去認真考試,卻在這裡哄鬧,難道這就是太學院的風格?文才不是靠讀書出來的,而是靠吵架罵人出來的嗎?”

   “不是我們不去考試,實在是這次春科太讓人受不了。”有人說。

   “哦?你們指的是什麼?”拓跋珪反問。

   “自然是那些窮酸們!我們乃士族子弟,身份何等高貴,豈能跟那幫窮酸一樣應試?那不是侮辱是什麼?”志仁在人群中振臂高呼,立刻得到眾人的支持。

   “對,我們不要跟那幫窮酸一起考試!”

   “趕走他們!他們沒資格參加科考!”

   “一身的土腥味兒,我怕被熏壞了!”

   “讓他們老實種地就行了,出什麼麼蛾子!”

   “……”

   七嘴八舌……

   “都給本侯閉嘴!”拓跋珪氣運丹田,驀地一聲大喝!

   他這一聲猶如半天響起一聲霹靂,登時震的這些人噤了聲。

   “不願意跟寒門學子一起應試?自以為士族子弟就高貴?呵呵!”拓跋珪冷冽的地看著他們,笑容說不出的不屑。

   “本侯看,你們是怕自己學了一肚子草包,跟那些寒門學子們對比會露餡吧?

   別跟本侯說寒門學子一身土腥味,你們身上未必比他們好聞多少!不信嗎?那就自己聞聞,聞聞自己身上有多少脂粉味,有多少花酒氣……

   呵呵,嫌寒門學子是種地的,可是本侯來問你們,你們吃的飯喝的水穿的衣住的屋,都是哪來的?天上掉下來的嗎?還不都是由這些你們嫌棄的寒門供給?

   問一問你們自己,區分的開麥苗和韭菜嗎?分辨的出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嗎?那些絲麻綢緞你們分得清,知道是怎麼織成布做成衣衫的嗎?你們不知道!因為,你們根本就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廢物!

   不要怪本侯說話難聽,想想你們自己,剛才對寒門學子是怎樣刻薄的?你們不是自認為出身比寒門學子高貴,所以就能肆意侮辱他們嗎?那麼本侯身份也比你們要高貴,本侯自然也能刻薄你們!若是你們覺得本侯沒有資格,那麼,你們又有什麼資格去辱罵寒門學子們?又有什麼資格指責本侯責罵你們呢?”

   拓跋珪一番嘲諷讓這些人紅了臉,想要駁斥,無奈戰威侯說的條理分明,竟是駁斥不得。

   “真要有本事就給本侯回到考場上去,拿出你們的真才實學來比拼,那才是英雄是大丈夫!像這般鬧騰,本侯只當是不戰先敗,是心底發虛不敢應戰,是懦夫逃兵,是狗熊行為!”

   拓跋珪伸手一指眾人,大聲問道:“現在你們大聲告訴本侯,你們倒底是英雄還是狗熊?是要做大丈夫還是可恥的逃兵懦夫?”

   人群中起了騷動,是幡然醒悟的學子們開始反省。這幫人開始了分裂。

   志仁焦急萬分。

   他好不容易鼓動起來的學子鬧事,要是還沒鬧出個名堂就被澆熄了火苗,可怎麼跟上面交代?

   志仁一急,他就站了出來指著拓跋珪大喊:“大家別聽他的……”

   他話還沒說完,早就盯著他的老九合身撲上,一伸手就扣住了他。

   “早就發現是你小子在鼓動鬧事了,你竟然還敢指著咱們侯爺大喊大叫!不聽我們侯爺的,那聽誰的?難道要聽你的,讓這些人都送了命你才高興,好從中漁利是不是?”

   老九有意提高了聲音,將自己這番話散發出去。

   果然,邊上的人頓時就疑心起來。仔細一想,自己等人的確是被這個人慫恿的,而他這麼慫恿不可能沒有目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人絕對的有問題。

   這麼一想,紛擾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拓跋珪目光灼灼,振臂高揮:“是英雄的,就給本侯上戰場比試高低,是狗熊的就給本侯爬地上當踏腳石!大門就在那裡,現在就看你們的選擇了!”

   學子們靜默了下,拓跋珪也不催促,安靜地等著。

   沒讓他失望,當第一個學子毅然向考場大門走去時,其他人也紛紛行動了,先是零星斷續地走過去一個,緊接著就是一個挨著一個,往考場大門內走去。

   他們也有夢想,他們並不想當狗熊當踏腳石!

   考場裡,荊朝華和秦氏兄弟點頭:“想不到戰威侯還有這般口才!”

   學子鬧事平息,這消息傳到宮中,也傳到端王府和楊尚書府。

   “該死!”楊尚書砸了個瓷壺。

   楊傑走了進來:“書生造反三年不成,爹爹不必為了這群烏合之眾生氣。”

   楊尚書看著他一嘆:“唉,你不知道我為了阻止這件事花了多少心血,結果竟然被那拓跋小兒三言兩語給破了,為父怎能不郁悶!唉,小看他了!”

   楊傑緊抿著嘴,半晌:“是我的錯。”

   楊尚書看著他緩緩搖頭:“不,是我錯了,我錯在當初的輕視……不過還不晚,還來得及。”他說著就去拿紫貂大氅穿上:“走,咱們去趟端王府。”

   ……

   下人來報,說楊尚書前來拜訪。

   沒有絲毫中風跡像的端王懶懶地抬頭問:“就他一人?”

   “回王爺,還有一個少年。”

   端王倏地坐正了身體:“快,快請他們進來……不,還是本王去迎接吧!”

   說著,端王就站了起來,往外匆匆走去。

   下人很糊塗:王爺怎麼忽然這麼激動?不就是楊尚書來了嗎,怎麼竟然像是要去搶寶貝似的!

   還沒走到地方,端王就看見楊尚書身邊的那個少年了。

   模樣大約是在十六七的樣子,身形修長,頗有玉樹臨風的感覺。濃眉,一雙眼睛看得出晶亮有神,此時那少年正在看著王府四周的景致,沒有半分局促不安的神情。

   好,果然長的很好,楊朝明沒有騙他,沒有辜負他!端王從心底發出一聲滿意的喟嘆。

   “楊大人。”端王滿臉歡喜,第一次先招呼起別人來。

   “王爺安好,下官給王爺請安。”楊尚書拱了拱手,彎腰一揖,被端王攔住。

   “楊大人客氣了,不必不必。”說著,他的視線就轉向了旁邊的少年:“這位是?”

   “小兒楊傑。”楊尚書回答,一面示意楊傑給端王問好。

   “見過王爺!”楊傑踏前一步,屈膝跪地,左手按著右手,拱手於地……對著端王行了稽首禮!

   這是最莊重的禮儀。

   這種禮儀只有對自己的長輩至親或是恩師這些人時才可見,幾乎等同於臣子見皇帝的禮儀。

   端王眼神激動,受了他這禮後,伸出雙手扶了起來細細打量著:“好好,這麼大了,出息了……”然後又扭臉對著一旁拈須而笑的楊尚書說:“楊大人辛苦了。”

   “為王爺效勞,分所應當,不敢當王爺謝字。”楊尚書拱手道。

   “走,隨本王屋內敘話。”端王攥著楊傑的手,徑直往屋裡走去,楊尚書緊隨在後。

   楊傑扭頭看了楊尚書一眼,對方朝他報以莫測高深的一笑,楊傑抿了嘴,隨即也微笑了下,露出兩頰深深的酒窩來。

   ……

   春試結束,很快就到了放榜時候。

   今年的春科前二十名幾乎都是出自寒門,或是已經湮沒無聞的名門望族。

   士族子弟們也曾鬧過,但是成績在那裡擺著,終究也不大好意思,所以沒等拓跋珪出手,這些人就偃旗息鼓了。

   因為春試,京城各大小酒樓茶坊都客人爆滿,那些打著同年名號的,每天拿著張帖子四處拜會這個那個,拉關系請吃飯,無非是想沾點光什麼的。

   當然也有趁機混吃喝的,揎拳擄袖,高喊低喝,賣弄自己肚子裡的那點兒文墨,你兄我弟的熱鬧個不休。

   寒門學子也是人,也有私心雜念,所以也不為奇。這些人裡面魚龍混雜,一時間也分不清楚誰魚誰龍了。

   這天晚上,榜單上第十名的範朱顏正從酒樓出來,搖搖晃晃地走向他住的地方。

   天上出了月亮,月光清冷,照著他蹣跚的腳步——他有些醉了。

   忽然一陣風過,範朱顏的人頭落了地,鮮血箭一般地飆射出來,染紅了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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