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回:朕有兒子

   這一聲嘆氣真是絲絲縷縷連綿不絕,其中意味簡直是個人都能懂得了——皇上這是可憐端王想坐皇位想得發癔症了!

   也是啊,端王之前不是傳出中風的嗎?估計這就是中風引起的後遺症——哎呀,真可憐啊!

   “慶雲,你倒底是什麼意思?”這些人的議論和神色惹的端王很惱火。“詔書是你親自寫的,難道你堂堂一個皇帝要出爾反爾嗎?”

   慶雲皇帝伸出一根指頭彎了彎,很是可憐地看著他:“端王,你我本是同根兄弟,你的急迫心思朕也理解。可,再怎麼樣你也不能當眾說胡話啊!”他看著端王,很好心地提醒一句:“矯詔可是死罪啊!”

   端王氣的跳腳:“誰矯詔了?這不就是你親筆寫下的詔書!哼,就知道你會不承認,不過沒什麼,詔書在本王手裡,本王就給眾人看看,倒底是本王矯詔還是你出爾反爾。”

   氣恨恨地打開詔書,端王開口就念:“大魏皇帝詔,曰:朕……”他忽然瞪直了眼珠,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念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在安靜地聽他念詔書,聽他忽然停住,都疑惑地看著他。

   慶雲皇帝微笑著衝端王點頭:“朕如何了?端王繼續念啊!”

   “卑鄙,無恥!慶雲你這個小人,竟敢耍本王!”端王兩手死死地攥著那詔書,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半天氣,猛地將詔書往地下一摔,怒罵道。

   “大膽!”端王才罵了兩句,拓跋珪就大喝一聲打斷了他。

   慶雲皇帝面無波瀾,安靜地瞅著端王溫言細語地:“朕怎麼卑鄙無恥,還是小人了?端王不妨當眾說一說,給眾人論上一論。”

   “你竟然給本王假詔書,還敢說不是卑鄙無恥的小人?”端王氣紅了眼珠子。

   “這倒奇了,朕不記得,也沒承認給你寫什麼詔書,是你一上來就口口聲聲說手裡拿著朕親筆寫下的詔書,如今讓你念你又不肯念出來,反而還辱罵朕是小人……端王,你是覺得自己是親王,朕不能動你所以便不把朕放在眼裡,不把大魏官員百姓放在眼裡麼?”

   慶雲皇帝冷下臉來,眼神冷颼颼地看著端王說。

   ——“不要以為朕顧念親情不忍心辦你你就可以肆無忌憚目無王法!須要知道,縱然你是親王可也是臣子,目無君王一樣是大罪。王子犯法與民同罪,朕希望你不要挑釁朕的耐心!”

   端王氣的要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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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倒打一耙!明明就是你親筆寫下的詔書,不知道你弄了什麼手腳,竟讓那些字跡全無,卻哄騙了本王還故作無辜……慶雲,本王真是小看了你,竟從來不知你是這樣奸詐小人無恥嘴臉!”

   “你說朕寫下詔書,朕問你,朕寫的是什麼詔書?”慶雲皇帝板臉。

   “禪位詔書!”端王大聲道。

   “一派胡言!朕好好的,為何要寫下這讓位詔書?”

   端王嘿然怪笑:“你好好的?嘿嘿,你真的一切都好好的嗎?祖宗舊制,兄終弟及,你登基在位二十九年,你的孩子卻只有一個公主,兒子半個沒有,你還敢說你好好的?”

   他怨毒地瞪著慶雲皇帝:“這皇位本就是本王的,由著你坐了這麼久還不夠嗎?別忘了,祖制說過沒有子嗣繼位就得按兄終弟及的舊制來。本王可是有兒子的,你呢?年近五旬子嗣皆無,你還不按照祖制讓位本王,還要霸占這皇位到何時?”

   他大擺儀仗興高采烈的來了,說什麼也不能再空手而歸,今天是一定要逼著慶雲皇帝將皇位讓給他——他今天一定要坐上那把椅子!

   “誰說朕沒有兒子?”冷不丁地,慶雲皇帝爆出了這個消息,震倒了一片人!

   皇上有兒子?在哪?是誰?今年多大?是否成人有沒有能力繼任皇位?還有這皇子的生母是誰,為何從未聽說過啊?

   嗡嗡……一片議論聲。

   端王驚駭,更是解了心頭疑問:“什麼?你有兒子?他在哪幾歲了?”目光灼灼地轉向了旁邊站著的拓跋珪,越看,端王就越覺得這兩人相像。

   心裡大悔:早該聽楊朝明的話將此子殺掉以絕後患的!

   “是,朕有兒子,而且已經長大成人了。怎麼,你不為朕高興嗎?”慶雲皇帝帶著得意的心情說。

   藏了這麼多年,也是該讓他和兒子相認了吧?

   皇帝盤算著,等端王這事一解決,他就要柔妃告訴他真相,他要見自己的兒子,跟兒子相認。

   目光不由自主地溜向旁邊的拓跋珪,慶雲皇帝暗想,或許自己兒子也還不知道自己身世,若是知道了不知會如何……他真的很希望拓跋珪就是那個孩子,甚至他老覺得拓跋珪長的跟他相像。

   端王一口老血鯁在喉間——為他高興?他恨不能提把刀殺了慶雲的那個兒子才是真的!

   不過,就算皇帝他藏有一個兒子又能怎樣?他手裡還有牌不是嗎?

   “慶雲,難道你忘了太後?”忽然想起被自己“帶走”的明真太後,端王別有意味地笑著威脅道。

   慶雲皇帝卻只是淺笑了笑,雲淡風輕地反問:“太後怎麼了?”

   這是吃定了自己不敢在人前說出劫持太後的事啊……“太後可在本王手裡,難道你要背負全天下人的指責,罵你不孝嗎?”走近兩步,端王咬牙切齒地低聲說。

   “朕如何不孝了?太後在宮裡錦衣玉食,宮娥內侍們服侍著,不知過的多麼開心,什麼時候跑到你端王府去了,朕怎麼不知道?”慶雲皇帝同樣壓低了聲音,帶著滿滿的嘲弄反問。

   “你,使詐!”端王忽然就明白了。

   “不,朕是營救太後於水火。”慶雲皇帝微笑:“太後她老人家會感謝朕的。”

   ……

   兩個人言來語去地鬥著,旁邊那些官員百姓不知道,還當兩人是在商量。

   沒有比較就不知道分辨黑白。

   眾人見端王氣勢洶洶,甚至幾度惡行惡狀,慶雲皇帝卻始終面帶微笑不疾不徐,都覺得這個皇帝大氣,是個掌握天下的人。反觀端王,總給人一種盛氣凌人小家子氣的感覺。

   眾人心中不由暗想,其實慶雲皇帝登基這些年來,大魏朝算得上是平安祥和的,要是真換了端王,未必就能比現在好。

   看現在情景,慶雲皇帝明顯有備而來,反而是端王顯得倉促,而且沒有勝算。

   反正再怎麼樣這江山都是他慕容家的,又輪不到自己,何必跟著趟那渾水?萬一好處沒撈到,先鬧個禍連九族就後悔不及了……

   眾心紛紛間,不知是誰先開了口,指責端王擅用皇帝儀仗以及冠冕,是目無君王以下犯上之罪。

   此言一開,頓時就有人附和,言之滔滔,到了最後竟有許多人指責唾罵端王狼子野心來,齊呼該將這樣大逆不道的罪人拿下。

   端王暴跳如雷。

   他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思安排的這一切,到了最後竟成了送他去絕境的一把刀!

   成王敗寇,往往就只是一線之間,端王再怎麼不甘願,在被拓跋珪綁縛住手腳後也只剩下大罵的本事了。

   “端王意圖不軌,朕實在是痛心疾首。但,國家社稷容不得半絲退讓情面,朕只能……唉!”揮揮手,慶雲皇帝面色頹然地吩咐:“將端王押下去,即刻搜拿端王府余者,著嚴加看管。端王擇日送交執金吾審問,你們都退下吧!”

   坐在金殿上,慶雲皇帝公布了端王的逼宮作為,沉痛地宣布了對端王的處理結果。

   他說的時候一直在看一個人——楊朝明。

   他以為做為端王一國的楊朝明會在金殿上為端王辯護,會拿祖制壓他,甚至是咆哮指責等等,就是沒想到楊朝明居然一言未發!

   “這個老東西倒會看風向轉舵啊,可惜了端王對他的信任了。”於飛宮裡,慶雲皇帝對柔妃搖頭嘆息道。

   “人走茶涼,自古如是。君子尚做不到一成不變,何況楊朝明這種小人?皇上不必感慨。”柔妃溫言勸解。

   慶雲皇帝搖搖頭沒再說什麼,轉而問起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現在,你可以告訴朕,那個孩子在哪裡了吧?”

   柔妃微笑:“皇上心急臣妾能理解,不過臣妾還是要勸皇上再等一等。”

   “還要等?朕都已經等了二十四年了,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慶雲皇帝急火都上來了,他來回踱了兩圈後站定在柔妃面前,面色嚴肅且有微微怒意——

   “柔妃,你老實告訴朕,是不是根本就沒有那個孩子的事?是不是這件事只是你在誆騙朕安慰朕?”

   柔妃雙膝跪下:“皇上,臣妾縱有天大膽子也不敢誆騙皇上啊!那孩子確實存在,也確實已經長大成人,並且十分優秀。請皇上放心,假以時日他定會……”

   “朕不要聽這些,朕只要知道那孩子現在何處,倒底是誰!”慶雲皇帝怒道。

   他一把攫住柔妃的下顎,眼神凌厲地逼視著柔妃:“你說,那孩子是不是戰威侯?是不是他?”

   柔妃緩緩搖頭。

   “朕不信!如果他不是,那麼誰是?你說過的,那孩子今年已經二十四歲,很優秀,最重要的是朕見過他,還不止一次!這樣年紀,又優秀,朕還見過的除了戰威侯還能有誰?

   對,一定是他!當年朕被端王府派人下毒,定國公和蕭太師請來金針度給朕醫治,當時就只有你姐姐慰娘在旁照顧朕,朕藥性發作迷糊間寵幸的女人除了她還能有誰?

   後來定是她知道朝廷遍布端王的爪牙,擔心會害了朕的孩子,所以才下嫁給拓跋英那個廢物,為了保全朕的骨血,說不定這件事還是定國公和蕭太師安排的,否則怎麼那麼巧,她誰家不嫁偏嫁進定國公家?”

   慶雲皇帝越想越覺得真相就是這樣,想起那個衛護自己,也讓自己懷念了許多年的紅顏女子,忍不住潸然淚下。

   “你不告訴朕是想保護他吧?大約這也是慰娘要求的。朕不怪你,朕,很感謝你們。但是,如今端王已倒,朕不想再跟自己的孩子對面相見卻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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