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當頭一棒(一)

   史上最壯觀豪華的花轎進了青羊城,全城轟動一片!

   那些出嫁沒出嫁的女子們通通丟了手裡的活,踮著腳尖站在自家的窗口或者門前咬著手指帕子低語驚嘆,眼中閃動的是濃濃的羨慕嫉妒恨和不甘。

   如果這些眼神能化成實質,魚鱗舞早就被寸寸碎割的連渣都不剩了。

   坐在轎中的魚鱗舞不知道,可是跟隨在轎子旁邊的魚潛就看的清清楚楚了。

   “哇啊,看這樣子我姐成了青羊城所有女子的公敵呢!”魚潛擠眉弄眼地看著前邊的拓跋珪背影對十三說。

   “那是當然。你不知道咱們侯爺有多吃香!這還是青羊城,在京城裡更有瘋狂的。要不我們侯爺怎麼在京裡呆不下去呢!”十三半是驕傲半是看戲地說道。

   “有很多嗎?”魚潛皺眉。

   “多到嚇死人!”十三唯恐天下不亂地繼續添火。

   “噢,這樣啊……”魚潛歪著腦袋不住地眨巴著眼睛。

   老九悶笑。十三實在是太壞了,這還沒拜堂呢就想著看老大的熱鬧了。想著十三說的關於老大被魚三娘子踹屁股的事,老九只恨自己當時不在場。

   不過沒關系,這魚三娘子今天就會成名正言順的戰威侯拓跋夫人,以後的熱鬧還會少嗎?

   從戰威侯府的大門口開始,沿著寬闊的青石板街道,綿延數十裡都被鋪上了艷紅的氈毯,紅色的彩綢扎著花球,下面彩帶飄飄一片喜慶氣氛。

   戰威侯府門內門外,到處都是人。記賬的先生報名號都把嗓子喊啞了,無奈人實在是多,不僅有本地鄉紳名流,還有從京裡和周邊特地趕來的官員或親屬。

   幸好黑雲三十騎的老二老三都留在府裡,幫著三叔拓跋儀站在外面指揮著來往賓客。

   兩人都是死人堆裡打滾出來的,往那裡一站渾身氣勢一開,無形中就讓人心底發怵,這才讓亂哄哄的人流井然有序。

   拓跋儀順便把兒子拓跋璟帶在身邊讓他學習迎來送往,小家伙煞是機靈,竟被他學的有模有樣,好幾家的大人經過都忍不住摸摸他頭,向拓跋儀贊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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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屋裡瞧瞧你娘喜堂都弄整齊沒有,別一會兒新人進門慌了手腳不好看。”

   兒子被誇贊,頗覺臉上有光的拓跋儀對兒子溫和說道。

   “爹你不用管屋裡面,我娘做事你還不放心嗎?連祖母都誇說我娘做事穩妥周到呢!”拓跋璟仰頭對身材高大的父親說,然後又把眼睛看向街口。

   拓跋儀見他那樣知道小家伙是愛熱鬧,想第一眼看見新人過來,便笑笑另外叫人進去傳話。

   青羊城的規矩,新人拜堂要選擇正午時分,取一天中陽氣最重的時候。意為新人一路過來可能會招來些不干淨的東西,在進門前要讓正午的陽光驅除干淨,保一家人健康平安。

   此時天色漸近午時,眾人眼巴巴地看著街口,都有些不耐煩了。

   拓跋儀擔憂地拿手遮著額頭看了看天空,心裡嘀咕著自己太過相信侄兒,沒有派個上年紀的老人跟著,這要是誤了時辰可怎麼辦?就算侄兒再威勇能干,可倒底年輕啊!

   正嘀咕著,不知什麼時候等的不耐煩跑去街口的拓跋璟一路生風地跑了回來。

   “來了來了,大哥接新娘子回來了!”

   “點炮仗!快快!還有把火盆點起來,牽的紅綢呢?趕緊拿過來!差點忘了,還有馬鞍彩鞭進門的屠蘇酒……”

   拓跋儀急慌慌地一迭聲吩咐著,等下面人一一回答說都准備好了,他才松口氣,就見一隊人馬已經來到了面前。

   馬蹄踏踏,當前是老四老五打頭,後面每兩人一隊分兩行緩緩行來,每匹都是清一色的棗紅馬,馬頭上掛著艷紅的花球。

   馬上人一色藍袍,胸前斜掛紅綢帶,雖然人長的不是多整齊,但勝在精氣神充沛,看起來很是威武雄壯。

   十人十馬的後面是一身紅袍的新郎拓跋珪,胯下一匹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雜毛的白馬,英姿煥發地領著一輛超大的喜轎而來——自然是用馬拉,這轎子誰也抬不起來。

   “落轎!”充當司儀的老五一聲喊,活像半天空響起一個炸雷,險些把在場的人都震趴下!

   “你輕點兒,這麼大聲想把客人都嚇跑怎麼的?”老九抬手就是一個爆栗。

   老五嘿嘿一樂,果然聲音放輕了許多:“新人過火盆,去災解厄福臨身!”

   蒙著紅蓋頭的魚鱗舞在紅羅紅綃的攙扶下穩穩地跨過火盆。

   “新人跨馬鞍,溫柔和睦一世安!”

   魚鱗舞抬腳,一步過去。

   “新郎甩喜鞭!三鞭驚動天地人,神佛星宿齊降臨,福祿壽喜享太平!”

   老五一口氣把老九逼著他死記硬背下來的喜詞念完,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抹把汗,心裡直嘀咕這活比他上戰場殺敵還累。

   喜詞念完,接著就是拓跋璟上來。

   拓跋璟今天負責當接親金童,他捧過托盤呈給大哥,笑嘻嘻地看著對方。拓跋珪接過放在托盤上扎著紅綢花的馬鞭,對著天空一抖手腕,“啪啪啪”三聲脆響,頓時引起一片叫好聲。

   拓跋儀端上進門酒,拓跋珪接了,另一杯則給魚鱗舞——這酒卻不是喝的,而是用來祝禱的。

   拓跋珪和魚鱗舞舉杯相互一碰,然後灑向地下。另一個女童忙把紅綢遞上,拓跋珪接了,一頭塞給蓋著紅蓋頭的魚鱗舞,兩人牽引著走進裝飾一新的戰威侯府。

   魚潛跟著過去,不妨袖子被人拽住,扭臉一看,見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魚潛認出,這個孩子就是剛才衝著自己姐夫喊大哥的人!

   “你是叫……”

   “子野,拓跋璟,字子野!”還沒等魚潛叫出對方的名字,拓跋璟已經笑嘻嘻地接過話頭。

   “你好,我是魚潛。不是長在樹上的那個榆錢,是魚潛於淵的潛。”

   “魚潛於淵?我記得是龍潛於淵吧?”拓跋璟撓頭。

   “我又不姓龍,自然就是魚潛於淵了!”魚潛白眼。

   他不知道龍潛於淵嗎?可是他敢自比龍嗎?別說他不姓龍,就是姓龍,那也不能說龍潛於淵的話,想抄家滅族還是怎麼的?

   拓跋璟卻沒管那麼多,拉著魚潛的袖子:“咱們去後院好不好?”

   “你想干嘛?鬧新房嗎?我可告訴你,你大哥的娘子是我嫡親的姐姐!”

   “我知道啊。前面不是都喝酒嗎?你跟我一樣大,是不能喝酒的,那杵在那裡看著一堆人喝酒有什麼意思?還不如去後院玩呢!”

   拓跋璟不明白這魚潛怎麼會以為他去鬧新房。現在是正午,要鬧也得等天黑了才對。搖頭,拓跋璟覺得對方看著挺俊秀的,原來並不是個聰明人。

   魚潛眼一翻。誰跟他個毛孩子一樣大?他可是參加了童生考試的,尤其是今天,他可是新娘子的娘家兄弟,是要在婚宴上坐獨桌的。

   要不是昨天嫂嫂產期到了忽然肚子疼,爹娘實在怕會發生意外,要不哪裡輪到他送親?根本就是大哥一肩挑了!

   “不行。我要去坐桌,給我姐姐撐腰。”撥開拓跋璟的小爪子,魚潛抬腿就走。

   “吃酒有什麼好玩的?我跟你說後院有……哎,你等等!”拓跋璟正要說服魚潛,一抬眼卻看見對方已經進了門,急忙在後面喊了聲跟著跑了進去。

   ……

   拜堂完畢,新娘送進新房,拓跋珪關照了幾句就被人拉著去了酒席。

   這裡,魚鱗舞蓋著蓋頭坐在喜床上。不知道是誰漏了粒栗子被她壓到了,硌的她屁股疼。

   “夫人,這時沒人在,您要不要先吃喝點東西?畢竟要熬到晚上呢!”紅綃在一旁輕聲問。

   經過在青川魚家一段時間的磨合,魚鱗舞跟這四個丫頭關系已經處的不錯,聽了這話魚鱗舞就點頭。

   紅綃急忙吩咐青紈雪絹兩個下去弄吃的,她和紅羅去打水。

   新房一時安靜下來,魚鱗舞悄悄掀起蓋頭從縫隙底下往外偷瞧。

   入眼先見對面的雕花格子門,再往左看,是一水的花梨木妝台,上面一架青銅鏡,搭著水紅菱的萬字不斷頭流雲花紋錦袱。底下是同色的花梨木錦凳,坐褥四周垂下的流蘇紋絲不動。

   目光轉到右面,高腳案幾上一只粉彩白胎底,畫著百子鬧春圖的大肚花瓶裡插著長春富貴,鮮艷熱烈的顏色讓屋外的寒風都減了幾分。

   花瓶旁邊一條長形的布囊,倒是灰撲撲的很不起眼,跟這整個房間的裝飾都不搭配。

   魚鱗舞正想再看,門外已經響起了腳步聲,她急忙放下蓋頭,端正地坐好。

   “新少奶奶在哪呢?我來瞧瞧長的俊不俊!”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帶著輕佻。

   隨後是紅綃的聲音,很是嚴肅:“二少爺,這裡是大少爺的新房,裡面是我們少奶奶,你一個做小叔的不合適進去。”

   “我怎麼就不適合進去了?我是小叔她是嫂嫂,這不就是一家人嗎?正該親近才對,鬧什麼生疏!哎,你干嘛攔著我不讓進?

   倒是讓我瞧瞧,這位新少奶奶怎麼個羞花閉月沉魚落雁,竟然就讓我那冷冰冰的大哥為了她連自己爹娘都不顧,只想著討她的好!”

   紅綃的語氣越發嚴厲:“二少爺說話請注意分寸!這裡是戰威侯府,不是拓跋府!裡面是我們少奶奶,不是二少爺身邊的那些阿貓阿狗,由得你隨便招惹欺負!你再不走,只管胡說八道的,奴婢就只好向大少爺說了!”

   “呸!少跟爺提那個短命鬼生的兒子!什麼大少爺戰威侯,爺告訴你,遲早這些都會是爺我的!

   紅綃,你要是識趣,乖乖的聽爺的話,以後爺自然疼你,收了你做個小。你要是不識相,休怪爺我不客氣!

   哼,什麼少奶奶,不過就是個鄉下種田婦,爺肯看她是給她臉,還真當自己是千嬌百媚美人兒,金尊玉貴的侯夫人啊!”

   男人話語放肆邪誕,伸手一撥攔在門口的紅綃:“賤丫頭,你給爺我滾開!”

   “謔啷”一聲,水盆落地,在這午後的時光裡分外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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