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祖母訓話

   “知道你心疼媳婦,只是這次祖母卻要罰你這媳婦一次,你不許心疼攔著!”老太太忽然開口。

   “為什麼?”拓跋珪衝口而出。魚鱗舞也驚訝。

   在她的印像中,老太太對自己雖然並不是太親熱,可也不苛刻,甚至應該說是很慈祥的。

   她沒有因為自己是農家女而輕視半分,更沒有放縱下人作賤自己,甚至還在楊氏和她大兒子的面前明確表態站在自己這一邊。

   好吧,就算老太太只是因為拓跋珪這個孫子,所以對自己是愛屋及烏,可那也是愛不是?

   魚鱗舞是很識趣的,她從沒有奢望過拓跋家的其他人像拓跋珪一樣對待自己,畢竟自己的出身擺在那兒,這些生活在大城市裡的人如果看不起自己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沒瞧見青川鎮那裡的人嗎?只不過隔了一條大青河幾段泥巴路而已,那個巴掌大的小鎮人骨子裡的優越感就已經讓他們的下巴抬的比鼻子還高了!

   所以,當她跟拓跋府裡的人真正接觸後,發現除了楊氏一家,三房和老太太都對自己極好,她簡直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一開始她還抱著大約是看在拓跋珪的面子,和她是新媳婦的份上,誰知等到回門後老太太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她好。

   別人還罷了,關鍵是老太太,掌有拓跋府的最高話語權的人,她的一言一行簡直就是風向標!因此魚鱗舞慢慢也就放下心來,打心裡跟他們親近。

   這也是魚鱗舞為什麼會膽子這麼大,敢跟拓跋英這個公公明面嗆聲的原因。

   在她心裡,既然嫁給拓跋珪那自然是要跟隨丈夫的腳步走的,但是也不能不顧及對方的家人。畢竟他們是血濃於水的嫡親至親,而自己只能算半個拓跋家人,另外半個還只能算外人。

   因為已經習慣了,突然老太太今天要罰她,不要說拓跋珪了,就是紅楓這些丫頭們都愣了,更不要說魚鱗舞了。

   此刻她心裡堆積著一股子郁氣,越想越不明白,越想就越難過。

   倒底自己是外人,就算平時再怎麼好也不過是演戲給人看的,這一聽見公公出事,立刻就要拿人來頂缸泄火了!只有我一個人是傻子,這些天竟然相信了,還生怕這件事會讓老太太難過呢!

   魚鱗舞心裡咕嚕嚕地泛著酸泡泡,暗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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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就是這麼奇怪。昨天她還擔心老太太會因為公公被氣倒發病而難過,還跟拓跋珪說他們倆不該那麼做,那畢竟是爹是長輩,就算再對他不滿看在老太太的面上也該忍讓了。

   “也不知老太太知道了會怎樣生氣,畢竟是親生的兒子,哪有不疼的。”她跟拓跋珪這麼說。

   拓跋珪開玩笑說,是不是怕老太太懲罰?

   “我倒寧願老太太懲罰呢,總比她老人家一把年紀自己生悶氣強。”魚鱗舞憂心忡忡。

   “瞧不出你這個孫媳婦倒比我這個孫子還要心疼祖母,這下子祖母知道了更加要喜愛疼惜你,不知道要把我這個不乖巧不聽話的孫子扔到哪座山頭去了!”拓跋珪裝模作樣地噘嘴。

   “你這是在表示自己正在吃醋嗎?”魚鱗舞伸手戳戳他的嘴巴,哈哈笑道。

   “是啊,我就是在吃醋。我不開心了,你要安慰我!”拓跋珪撒嬌。

   “大老爺們一個,還是堂堂的戰威侯,做出這副小孩子的模樣來,可真是受不了你!”魚鱗舞咯咯笑著使勁把拓跋珪往自己懷裡鑽的大腦袋推出去。

   倆人打鬧一陣,最終在拓跋珪的厚顏無恥下,魚鱗舞軟了身子在他懷裡嬌喘吁吁地任他肆意輕薄……

   想起昨天的商量,再想想眼下的事,魚鱗舞心裡酸的就跟泡了十七八年的老酸菜一樣。

   火性一上來,索性也不開口了,只低著頭直杵杵地跪在那,一時間連膝蓋疼都忘了。

   魚鱗舞不起來,拓跋珪也不肯起來,但他嘴巴可不閑著,纏著老太太非要問個明白,為什麼要罰他媳婦?

   “老太太,事情是孫兒我做下的,禍也是孫兒我闖的,要罰也應該是罰我才對,怎麼倒去罰我媳婦兒?這個道理我不懂!”

   柳老太君看著這小夫妻倆的倔模樣,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

   “心疼媳婦了?瞧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脾氣,一生氣就口氣生硬起來,祖母也不叫了直接就成了老太太了!”

   拓跋珪壓根沒有因為柳老太君的打趣感到羞澀,直直地回答:“是,心疼媳婦了。那可是我的媳婦,好不容易娶到的,我不心疼誰心疼!”

   “哈哈……你們瞧瞧這小子!還以為他遭遇了那些事,又去邊境上呆了幾年,這性子會變的圓滑市儈,沒想到竟還是這樣耿直!好,好,好,這才是我柳素梅的孫子吶!”老太太指著拓跋珪哈哈大笑,對著紅楓等人道。

   紅楓抿嘴笑:“孫少爺從來就不是那樣俗人,在外面自然懂得跟人怎樣打交道,這在自己家人跟前只有真心真情,最是本性難移的。”

   “好,好一個‘本性難移’!紅楓你說的好!我在京城裡就是討厭看那些帶假面具的,一個個說話拿腔捏調,所以老太爺一走我就帶了孩子們回來這裡。”

   老太太說起往事,興奮起來跟紅楓說個沒完,紅楓自然也奉承著。只是拓跋珪不樂意了——沒瞧見他媳婦兒還跪在地上嗎?

   一記眼鋒掃過去,紅楓立馬就懂了!忙拉著老太太笑道:“老太太高興,這大少奶奶的罰……?”言下之意,老太太您是嚇唬人說著玩的吧?要是的話趕緊讓人起來啊,只管跪在那裡,您是沒什麼,可是奴婢都快要被大少爺的眼刀子給凌遲了!

   老太太被紅楓拉回注意力,這才想起魚鱗舞還跪著呢!

   “子韌,把你媳婦扶起來吧!瞧你心疼的,我要再不讓起,你該真生氣了。”

   拓跋珪“嘿嘿”一聲,並沒有否認自己是不是會生氣,伸手把魚鱗舞攙扶起來。

   偏魚鱗舞也是個倔的。

   她始終覺得老太太今天這一出不明不白,心裡憋著氣竟是不肯起來。但又不好明著拒絕不給老太太和丈夫的面子,便假托跪麻了不肯就站起來。

   拓跋珪不懂,自然一聽就緊張,急忙就要舒活淤血的藥膏來幫魚鱗舞揉膝蓋,一邊還順帶著埋怨老太太玩笑開大了。

   柳素梅是什麼人?魚鱗舞雖然極力不讓情緒流露出來,可是她始終不肯抬頭的模樣,柳素梅一眼就看出來了!心裡一琢磨,哦,這是覺得委屈,在向我表達不滿吶!

   老太太眉頭就是一皺,然後就改了主意!

   “子韌,你先別忙。紅楓,拿個厚軟的墊子來給你少奶奶。”眾人迷惘,都不曉得老太太這是要做啥?不過,這不妨礙眾人的執行。

   紅楓立刻就拿來了墊子,老太太吩咐給魚鱗舞墊著,且不忙著先起來。

   拓跋珪有些糊塗,看看老太太,見她這時已經嚴肅起了臉色,心知祖母這是真的有話說了,於是也不好再吭聲。

   魚鱗舞本想不要墊子,無奈膝蓋實在是疼,再一想到自己雖然心中不忿使小性子,但也不可太過分,否則吃虧的還是自己。

   罷了,反正是要跪,能跪的舒服點干嘛不要?為著那點氣性讓自己難受,那不是傻了嗎?

   接過來大大方方地用了,還順口向紅楓道了聲謝,把紅楓嚇的差點沒摔倒!

   “少奶奶,您是主子,還是朝廷封誥的一品慧夫人,您跟奴婢道謝,那不是要活活折殺了奴婢嗎?當不得當不得!”紅楓雙手跟打擺子一樣亂搖!

   “呃……不能嗎?不是說凡是在長輩跟前服侍的都要比一般主子還要尊貴點嗎?要尊敬著的,怎麼不是嗎?”

   魚鱗舞有點糊塗——這跟她之前在家裡特意跟紅綃她們打聽來的不一樣啊,難道說紅綃她們是哄自己的?

   紅楓陪著笑臉:“少奶奶,您說的那是一般人家。在長輩跟前伺候的的確有些臉面,但主子就是主子,也不能真的就顛倒了身份,說什麼奴婢比主子還尊貴的話。

   何況少奶奶您還不是一般人家的主子,在這府裡您除了是大少奶奶,還是戰威侯夫人,是朝廷封誥的一品慧夫人啊!要是您給我們這樣的奴婢道謝行禮,傳出去不但惹人笑話,還要給府裡招來禍事。”

   “為什麼?”魚鱗舞更糊塗了。

   “因為您是朝廷外命婦啊!是一品慧夫人!代表著朝廷的臉面呢!”紅楓有些無奈地笑著回答。

   “是這樣嗎?”魚鱗舞扭頭看拓跋珪,拓跋珪向她重重地點點頭表示紅楓說的絕對正確!

   “現在,你們該知道我要罰的是什麼事了吧?”老太太一直任由紅楓跟魚鱗舞對話,這時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提醒。

   她一說,拓跋珪這才想起自己確實沒有很好地教過魚鱗舞這方面的常識。

   “是孫兒的錯,請祖母責罰。”翻身又跪下了!

   “你確實有錯,也該罰!魚氏是新媳婦,從小在山村裡長大,身邊自然沒有人教她這些事。若是有婆婆在身邊教導著也行。偏偏你娘去的早,楊氏那個女人又是個心壞的,她不使壞害你們就不錯了,我哪裡還敢指望她去教你媳婦?

   原本我想著時間還長,等你們回門後我再來教,順便帶著她出幾趟門參加些宴會的事,她人不笨,很快也就懂了。偏偏沒想到的是,朝廷封誥這麼快就下來了,更沒想到的竟然還破例賞了字。

   這樣一來雖然是好事,也是我們拓跋府的榮光,可是也從此就不只是簡單的拓跋府的事了。

   你媳婦若是只被封誥為一品夫人也就罷了,就算出去應酬有什麼不到的地方,橫豎是我拓跋府的事,我老婆子在這青羊城還是有幾分面子的,那些人也不敢太過分。

   可是她是慧夫人,從此一舉一動就有人盯著。她自己再不經心,讓人家有心算無心給鬧出什麼來,只要往朝廷體面上一掛,可有好果子吃嗎?

   你們年輕不懂,這世上專有一種人,放著自己家的事不管,成天眼睛盯著別人嘴巴擱在別人身上,恨不得眼裡生出鉤子來要算計人。

   你們說說,若是遇到這種人,你們可逃的過?在這青羊城還行,可將來你們是要去京城的,皇上也斷沒有個放你在這裡逍遙自在,不讓你為朝廷效力的。

   到了那邊,你整天跟朝堂上下的人來往,她做為你的夫人也不可能躲在家裡不去應酬的理,要不那幫吃飽了沒事做的御史又該聞風啟奏了!”

   柳老太君看了小夫妻一眼,憂心忡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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