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阿呆不呆

   夜裡起了風,風聲呼嘯著就像野獸的嚎叫。

   魚鱗舞躺在溫暖的被窩裡完全不想起身。

   這真的不能怪她,都是拓跋珪那家伙害的她如此。

   昨晚田莊上送來年下要的東西,順便送來一對甲魚。寒冬腊月,甲魚不是能常見的,魚鱗舞一時貪玩,就和二姐的兩個孩子一起拿了草簽子撥弄那甲魚玩。

   這一玩就玩到很晚,拓跋珪叫了她三四次她也沒顧得上。於是拓跋珪火了!

   “明天叫廚房裡給我燉了那東西補身體!”拓跋珪恨恨地吩咐,然後不滿地嘀咕,“不就是兩個破烏龜嗎?有什麼好看的!”

   “是鱉,又叫甲魚,不是烏龜好不好?”魚鱗舞分辨。

   “怎麼不是龜?我瞧著就是龜的模樣!”

   “烏龜的背甲是拱形的,鱉的是扁平狀的。還有龜甲上有十三塊回行狀的花紋,鱉沒有!”魚鱗舞據理力爭。

   拓跋珪不高興了!

   “不就一四腳亂爬的玩意麼?有什麼好的?難道比我下聘時的龍娃魚還要好?”那龍娃魚多稀罕啊,也沒見你這樣喜歡!拓跋珪表示很郁悶。

   “這兩樣東西根本不好比好不好?甲魚常見,龍娃魚不常見,自然是龍娃魚稀罕金貴。可是,那龍娃魚再好我也不敢吃它啊!”

   拓跋珪傻眼:原來娘子喜歡只是因為吃啊?

   吃?拓跋珪忽然笑了起來,一臉的春風蕩漾。

   “舞舞,你是覺得那龜好吃才喜歡嗎?”

   拓跋珪靠近魚鱗舞耳邊,聲音纏綿曖昧地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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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鱗舞被他這動作刺激的打了個哆嗦,想也不想就一巴掌推開。“你離我遠點!”賊忒兮兮的,一看就不安好心的樣子!

   拓跋珪轉轉眼珠,“舞舞想看龜還不容易?實話告訴你,為夫也養了一只大龜,都養了好多年了。你想不想看看?”

   “你養龜?你養那玩意干啥?”魚鱗舞奇怪地問。

   “你別問那麼多,只說想不想看看我養的大龜吧!”拓跋珪噘嘴不滿。

   看見自己夫君又犯傲嬌病了,魚鱗舞本來想說不要看,話到嘴邊就改成了“那就看看吧!瞧瞧你養的龜倒底有多大,就吹的那樣!”

   “不只是大,還很與眾不同呢!”拓跋珪頓時一臉壞笑。

   “這能有什麼不同?”魚鱗舞不信。

   “你夫君我的東西自然與人不同。不但大,而且還能變化,可長可短能大能小呢!你別問那麼多,只管過來瞧就是了。”拉起魚鱗舞的胳膊,拓跋珪就往房裡走。

   “哎,不是看龜嗎?哪裡不好看還要回房裡去看?又不是冬瓜怕看掉了毛長不大!”什麼毛病!

   “你還真說對了,我這龜就是不能隨便給別人看的……啊呀別說了,你進來就知道了,保證不說假話!”

   魚鱗舞翹翹嘴,無聊地隨著他走進房裡,拓跋珪一反手就把房門關上了,惹來魚鱗舞一記白眼!

   “不是看龜嗎?你怎麼脫起衣裳來了?噯,干嘛還要上床上去啊?毛病!”

   “舞舞,娘子,來看夫君養的大龜了!”拓跋珪邪笑一聲,一把將娘子拉了過去!

   “你干嘛?……流氓!”

   拓跋珪一個虎撲,將魚鱗舞徹底撲倒……

   “啊……酸……”懶懶地伸了下胳膊,魚鱗舞只覺得渾身酸痛,怎麼也不想爬起來。

   “混蛋,都是你!”扭臉看向身旁已經空了的某人位置,一陣火氣上來,對著那位置就是一頓亂拳!

   亂打了一陣出了氣,魚鱗舞終是懶洋洋地爬了起來。

   窗戶紙上透出明亮的光芒,看來今天是晴天,要不要去那邊府裡看看老太太她們呢?

   “夫人起來了?”聽見聲音紅綃進來了。

   “我起晚了。現在什麼時辰了?”面對紅綃,魚鱗舞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今兒外面下雪,侯爺去城外了,說是看什麼梅花,走時吩咐叫不要驚動夫人。”紅綃笑盈盈地挽手過來幫魚鱗舞遞烘好的衣服,一面回答。

   出去了啊?那麼今天是去不了那邊府裡了。只是,看梅花?應該也叫上自己一聲啊,人家也喜歡看雪中梅花的嘛!

   “對了,侯爺說了,中午不回來,夫人不必等。倒是晚上要跟夫人一起吃鍋子,請夫人等著。還有那甲魚湯,廚房也預備下了,夫人待會要不要喝一盅?”

   “就來一小碗罷。肚子裡沒食,喝那個太油膩了。”

   “還有熬的胭脂米粥呢,糟油拌的脆蘿蔔皮兒,夫人要不要配著用一點?”

   “也好。”魚鱗舞點點頭。忽又問:“側院我姐姐那裡別忘了送甲魚湯去,那兩個孩子身子弱,都得好好補補。”

   “曉得了。”紅綃笑著應了。

   一時洗漱完畢,雪絹端了飯來吃了,又問了問府裡可有需要處理的事,眾人回說沒有,於是魚鱗舞叫大家散了,獨留紉針在身邊說話。

   “都說你針線好,你給我繡個手帕好不好?”

   “夫人有命但請吩咐,說什麼好不好,那不是折殺奴婢了嗎?奴婢不敢!”紉針沒見過像魚鱗舞這樣說話的主子,頓時嚇的站起身來,手足有些無措。

   “瞧你,我就是一時沒改過在家時的脾氣來,你就慌了。”恭敬是好事,但是太過恭敬就讓人受不了了,沒趣!

   由紉針忽然想到阿呆,那丫頭雖然看起來呆呆的,可從她所為看來心思卻極其機敏。

   “你去客院那邊把阿呆悄悄地叫了來見我。”

   紉針聽了轉身就走。

   看著她利落的背影,魚鱗舞點頭:唔,這個丫頭不多嘴多舌,對於自己的話更沒有半句遲疑,雖然態度恭敬過了些,但也不是壞事,是個可以用的人。

   紉針很快就把阿呆帶了過來,回稟魚鱗舞後叫阿呆進去,她自己順手關了門在廊檐下看下雪。

   不知道屋裡魚鱗舞跟阿呆說了些什麼,一會兒門開了,阿呆臉帶喜色走了出來。

   “姐姐在看雪?”

   “是呢!你瞧這雪下的大,白的就跟面粉子似的,叫人恨不得抓一把塞嘴裡!”紉針笑嘻嘻地回答。

   聽了這話,阿呆輕聲笑了笑,突然抓起一把雪對著紉針就是一撒!

   “噯喲!你這小丫頭怎的這般淘氣,還玩起雪來了?你以為這還是在家呢?當心被姐姐們看見了罵你,快別這樣。”

   猝不及防,紉針被撒了一頭一臉,連脖子裡都鑽進去一些雪粉,涼颼颼地沁人。紉針驚叫一聲後急忙伸手按住嘴巴,悄聲責備。

   阿呆嘻嘻一笑,完全不在意。

   “姐姐沒事跟我去堆雪人玩好不好?”

   “當著差呢,我哪裡敢。再說了,剛夫人還叫繡帕子,我要先想想繡什麼樣的花紋,沒空玩。”

   阿呆靠近她:“姐姐若不跟我玩,回去那邊我怎麼應對那位客人?”

   紉針吃驚地看她,感覺有些不大認識了。

   “走吧,陪我玩去!”

   “你別拉我。就算是要玩我也總要跟夫人說聲吧?”

   “不用了,夫人不會知道的。”阿呆朝她眨眨眼,意味深長地說:“這是你和我兩個偷著玩的事,誰也不知道,包括夫人。”

   紉針總覺得阿呆似乎在暗示什麼,可一時又想不通,再回頭看魚鱗舞的房門半掩著,自己跟阿呆的話不可能完全聽不到,可是裡面卻沒絲毫動靜。

   “走吧走吧!”不等紉針再狐疑,阿呆一把拉住她就走了。

   魚鱗舞在房裡聽見,忍不住微笑:這個阿呆,果然是名不副實!來自己這裡還知道找個好借口,簡直就是七竅玲瓏心!

   想起剛才阿呆說的識字,魚鱗舞向桌上拈起筆寫了“墨微”二字——這名字就給阿呆吧,只有她才配這名字!

   門外紅綃叩門:“夫人,聽雪閣那邊來人叫夫人過去。”

   “又去?”魚鱗舞皺眉。

   “知道是什麼事嗎?”

   紅綃搖頭:“奴婢問過那來的丫頭了,說是以大老爺的名頭傳的話,但實際上大老爺壓根不知道。”

   這個楊氏可不可以換點新花樣?一回回的老是這些,真沒看頭!

   “告訴她們我沒空去!”這樣的天沒事折騰人走來走去的,腦子進水了啊?不理她,愛咋咋地!

   紅綃出去,很快又進來:“夫人,那丫頭說大夫人打聽夫人今天起的晚,在大老爺跟前說夫人壞話呢!”

   不是吧?在自己家裡起個床也有人管?真不是多管閑事嗎?

   “就知道柿子撿軟的捏,他們怎不找拓跋珪那家伙?就知道找我!還有,這是誰嘴巴欠亂說話了?給我查出來攆出去!”魚鱗舞怒道。

   “那夫人,聽雪閣那邊還去不去?”

   “不想去!”大實話!

   “那得找個借口才好。”

   “……真累!”

   紉針突然跑進來:“夫人,侯爺派人送了幾盆梅花回來了,叫夫人找個院子先放著,等過了年雪化了好栽。”

   “哈!這真叫剛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瞧瞧,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嗎?”魚鱗舞樂的一拍手,笑道。

   “真是呢!”紅綃也笑,兩人把紉針笑的有點糊塗。

   “侯爺交代的事可要干好,要不那就是不尊重。走,咱們好好去給梅花選個院子去!”穿了大毛衣服,魚鱗舞帶著兩個丫頭看地方去了。

   於是那被打發來叫人的丫頭也機靈地回了聽雪閣,告訴楊氏:“侯爺要夫人幫忙選院子,夫人沒空過來,叫奴婢回復一聲若是有什麼重要事只管說了,夫人那邊自會派人料理。”

   楊氏氣的猛翻白眼!

   “這叫什麼話?兩盆花還比人要緊了?鄉野之人就是沒規矩不懂禮數不知進退沒風度……”楊氏把自己能想到的詞語全部都用上了。

   忽地一回頭瞪向那丫頭:“你剛才說什麼?夫人?在我面前稱她什麼夫人?她是夫人那我是什麼?”

   “回您的話,我們侯爺說了,在這戰威侯府裡,就只有一位夫人,也只能稱呼夫人為夫人。奴婢不敢欺主。”丫頭口舌伶俐地解釋完又道:“況且我們夫人如今是朝廷封誥的一品慧夫人,是有品級的。”

   我們夫人是一品,你又是什麼品級,也敢相提並論?丫頭心中不屑。

   “你!賤丫頭!”楊氏揚起手,丫頭卻一低頭說了句“奴婢去瞧瞧老爺那邊爐子上的水開了沒有”,然後拔腿就走。

   “……小人!”許久,楊氏罵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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