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往事
那到底是下了一夜的雨——
林洧披著漆黑的雨衣，慌慌張張哆哆嗦嗦的跑到了尚還年輕的王哥門口，那時的王哥臉上還沒有刀疤，身上也是干淨的緊，家裡也是有老有少有妻有女的。見到林洧的那一剎那，王哥先是一愣，隨後往後看了一眼，支開了身後的母女，隨後讓林洧進了屋。
雨衣上的雨滴順著雨衣的邊緣滑下，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只不過片刻，便綻開了一朵朵的墨色雨花。
屋外時不時地閃過一道電光，照亮了林洧那張滿是憔悴顏色的面龐。
他緩緩抬起了頭，蒼白若紙一般的臉上殘存著點點的雨滴，終究是哆嗦著一張嘴，緩緩的說道：“王哥，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兒？”
“什麼事兒，你說。”
王哥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唾沫，他的第六感告訴他，今天的林洧好像有問題。
林洧頓了頓，兩手緊緊地攥在了一起，令本就有些泛白的手變得更加烏白了起來，“就是……你說，怎麼殺人，保險公司才會賠錢？”
在聽到這個問題的一瞬間，王哥徹底愣住了，就連腳趾都開始逐漸冰涼了起來。
“你、你說什麼？我怎麼有點沒有聽懂……”
王哥下意識的想要無視掉這個問題，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話。
誰知林洧居然在這一剎那間猛地跪了下來，跪在了他的面前！一把拽著王哥的褲腳，聲音盡碎地說道：“我說的是真的！這件事兒王哥你可要幫我啊！你要是幫我，以後林氏集團的百分之十，不對，我給你百分之二十的分紅給你怎麼樣？”
“你什麼意思啊，殺人是幾個意思？你林氏集團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
不等王哥說完，林洧便開始自顧自的說道：“現在林氏集團一點兒都不好，要是再沒有什麼資金能夠支撐的話，我林氏就要垮了啊！而且我還欠著一屁股的債，要是不趕緊還上的話，我怕是連家都沒了！”
“可是你殺了人，你家也沒了啊……”王哥很是遲疑，殺人這終究是要坐牢的事情，而且一個處理不好可能一輩子都在牢裡面了，他可不想去淌這一個渾水。
聞言，林洧忽的咬碎了一口牙，硬生生的回道：“王哥要是連你都不幫我，那我就只有自殺了！我自殺的話，我家裡人，怕是就拜托你了！我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我……”
“停停停，你TM在說些什麼呢？什麼自殺？我還有我自己的人要照顧呢，我哪兒來的空去照顧你的家人？你還是自己好好照顧著不好嗎？”
林洧一聽這話，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來，只聽他緩緩開口道：“王哥……我記得你現在應該在煩學區房的事情吧？孩子要是沒有住上學區房怕是嫂子都對你很有意見吧？這可是孩子一輩子的未來啊……離學校越近，特別是好學校，對孩子的未來也是有好處的，你要是肯幫我，我就把保險公司賠的錢分三成給你，學區房……可是很貴的，還要靠關系，我還認識一個最近正准備開學區房的董事，我可以幫你的……”
林洧的一字一句皆竄入了王哥的耳朵裡，那些話語沒有一句話沒有在撓著他的心尖，一步一步地將他引到了深淵。
王哥低垂著腦袋，似是在深思熟慮地想著什麼，心裡對此不動心都是假的。
林洧倒也不急，靜靜地在他的旁邊等待著他的下文，好像根本就不害怕王哥會不答應他似的。
果不其然，在漫長的等待之後，王哥終究還是松了口，抿了抿唇點頭應道：“好吧！我就幫你這一次！只是……這事情你還是要做的干脆利落一點……”
……
冗長的回憶漸漸接近了尾聲，王哥也逐漸從回憶之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眼身旁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林以傲，抽了一口煙，嘴裡的白霧緩緩溢出，繼續說道：“隨後的事情你應該也都知道了，我幫你爸看著人，然後你爸在你媽的車上動手腳……雖然我也覺得你爸這麼做實在是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說到底還是富有慣了，突然從富有變成了窮鬼，怎麼著也會害怕的找不著北的。”
王哥深深地吸了口煙，雙眼微眯著緩緩說道：“可這也是世道啊……我也覺得我為了學區房就答應了你爸去害你媽這一點很不對，但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生活所迫……”
林以傲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多說一句話，一直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王哥將所有的事情說完，才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苦澀得駭人：“嗯，我知道的，我都懂……”
聞言，王哥看向林以傲的眼神中甚至還帶著些許的欣慰，在他的眼中還真的是以為林以傲是真的不會在意當年的事情。
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以他了解的林洧的性子，如果不是因為林以傲是他十分相信的人的話，他是不會把他帶過來的，所以他也不會對林以傲有什麼太大的防備。
再說了，一個兒子能對自己的父親做出什麼事情來呢？
也正是因為如此，直到林以傲和林洧離開後，王哥都沒有察覺到林以傲有什麼不對勁的。
林洧瞥了眼身邊的林以傲，見他默不作聲的模樣，下意識的問道：“怎麼了？王叔叔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林以傲喉間一陣湧動，“只是跟我講了一些和股市有關的事情，我現在腦子還有點轉不過來，有一點懵。”
林以傲並不想多說，林洧也沒有想太多，並沒有多問，任由林以傲將自己送回了家中。
見林洧離開之後，林以傲才緩緩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錄音筆來，眼神甚是復雜。
叩叩叩。
車窗忽的響起了一陣輕響，林以傲慌亂的將手中的錄音筆扔到了後座上，降下車窗之後卻是對上林洧那張枯瘦的臉，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十分駭人：“那個，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