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割袍斷義(2)

   洛陽城外,十數萬秦軍把洛陽圍得像鐵桶一般。不過秦軍並沒有攻城,也沒有叫陣,而是靜靜的矗立在城外,十數萬大軍不動如山,鴉雀無聲,軍紀肅然的在城下擺開陣勢,看上去格外的肅穆。秦軍很安靜,安靜的讓人有一種窒息的感受。

   都說秦軍軍紀嚴明,戰鬥力強悍,蘇峻開始還不相信。當他看到城外清一色黑盔黑甲,明亮的刀槍,仍忍不住的吸了一口涼氣。關東不比關外,向來少馬,西域極品良駒不是沒有,那至少是校尉以上級別才可以擁有的,而且一匹馬的價值不少於萬金,拿西域極品良駒武裝普通的騎兵,蘇峻終於見識到了什麼是財大氣粗。

   蘇峻看看自己身邊的將士,再看看城外的秦軍,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裝備。他甚至有種想哭的衝動,麻鋼很珍貴,可是人家竟然用來做鎧甲,更不用說所有的武器都是精鋼打造的。特別是軍隊的氣勢,那絕對讓人不戰而屈。

   北風呼嘯,雪花紛不凡,漸漸的秦軍身上都落滿一層層雪花,可是秦軍仍然如此。終於夜色慢慢來臨,秦軍開始緩緩退回營內,蘇峻這時才松了一口氣。他才發他的後背早已濕透。蘇峻從來沒有感覺今天過得如此漫長,簡直比度日如年還要難受。

   蘇峻也是知兵的人,他知道這仗根本就沒有辦法打下去,僅僅這一天的示威就讓麾下士氣消磨殆盡。

   望著秦軍撤退的背景,蘇峻開始謀算起出路來。

   杜曾氣乎乎的來到葉不凡的皇帳“皇上,末將想不明白,為何不攻城,只要給我一營兵馬,只需要三個時辰,我必定拿下洛陽。”

   對於杜曾的無禮舉動,葉不凡並沒有在意,自從在平陽收了杜曾,葉不凡就知道這個家伙其實有時候還滿可愛的。葉不凡微微一笑,衝杜曾道:“坐下,別急還怕沒仗打嗎?”

   杜曾像一個受委屈的孩子,重重的坐在下首的矮踏上。“這天寒地凍的讓將士們在洛陽城中宿營不比在這外面受凍強吧。”

   “想不明白?”葉不凡往帳中的火盆裡加了幾塊木炭,頓時,感覺帳中一陣熱浪襲來,寒氣少了很多。

   杜曾一點兒也沒有當下屬的覺悟,而是嗡聲嗡氣的道:“皇上,我。。。。。我就是想不明白。十數萬大軍,每天的糧草消耗是一個天文數字,況且我軍糧草本來也不寬裕,這樣圍而不攻,對我軍很是不利啊”

   “這個我考慮過了。”葉不凡道::“華夏民族流得血已經夠多了,我們本來都是同根同源,只是立場不同,又沒有深仇大恨,不需要拼得你死我活。我們早已經不起像八王之亂那樣的內鬥了。更重要的是,我們周圍現在還有一只凶狠的狼,如果我們在全力攻城過程,他再衝過來咬我們一口,就得不償失了。”

   杜曾這時也沒什麼話說。他也明白。如果不是八王之亂,消耗了晉國的元氣,劉淵也不敢擁兵自立,李雄也同樣不敢,更不會出現胡族侵略,血洗城池的慘景。現在漢人的人口比晉初已經減少了大半,現在在北方地區,漢人與胡人的人口差異很小。區區十數萬部族的胡人就敢舉兵南下,因為什麼?杜曾也明白,就是因為漢人此時因為內鬥,無暇顧及他們。

   杜曾道:“皇上准備勸降了洛陽?”

   葉不凡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准確的說,朕打算圍點打援。”

   杜曾道:“石勒和蘇峻本來就不和,他怎麼會出兵來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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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石勒不敢不救。”葉不凡接著說道:“司馬熾打算以蘇峻來牽制石勒,但是又怕養虎為患,所以雖然讓石勒在豫州阻止我軍南下,但是又遏制了石勒的發展。別忘記了司馬熾現在可是襄陽屯駐了五萬兵馬,而且他還控制著石勒軍的輜重補給,如果石勒不救蘇峻,司馬熾肯定會斷石勒的糧食補給,沒有糧食,石勒的兵馬怎麼辦?縱兵搶糧,他也沒有那個膽,別說司馬熾不會放過他,就是中原的百姓也不會放過石勒。百姓的力量還是很大的,殺雞取卵的傻事石勒也不會干。”

   石勒此時卻真的很為難,中原不比冀州,這裡雖然大士族門閥早已南遷,可是必竟以漢人居多,而且,如果不和百姓打好關系,石勒在中原站不住腳,你可以抽稅,但是如果過了讓百姓承受的極限,百姓就會舉家南遷。或者反抗,不要以為,漢人就是羔羊,就是十個漢人換一個羯人,石勒也換不起。

   中原富饒的土地,現在石勒眼中竟然成了雞肋,地再好,總得有人耕種,總得需要種子,這一切就必須安撫好治下的百姓,對於洛陽的局勢,石勒也很頭疼,就像葉不凡說得那樣,他必須救援洛陽,而且光出功還不行,還得出力才行,如果洛陽丟了,司馬熾肯定不會放過他,如果放在以前,司馬熾手中沒有兵沒有將,石勒還不怕司馬熾,可是現在司馬熾手中可是有二十萬大軍,雖然司馬熾的二十萬大軍戰鬥力不能和秦軍相比,但是也不是石勒說滅就能滅的,如果此時他和司馬熾撕破臉,那就要白白便宜葉不凡了,這樣的傻事,他真的不願意做。

   救援蘇峻,石勒心裡也沒有底,出兵少了,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出得多了,把家底打光,他就沒有崛起的本錢了。想想都頭大。

   石勒向張賓投向了救助的眼光,張賓會意衝石勒道:“主上,此事並不難解決。”

   “先生有何高見?”石勒一聽大喜道。

   張賓閉上了眼睛,這心裡面,好像翻江倒海一樣。過了一會兒,張賓緩緩睜開眼睛,慢慢的說道:“主上,可以君子營為主要骨干,在豫州擴充兵馬,招募十萬大軍,開赴洛陽與秦軍交戰,秦軍肯定大勝,然後以君子營壓陣,緩緩向潁川撤退,而我軍則在舞陽線布置一個巨大的埋伏圈,秦軍疲憊之師,我軍逸以待勞,肯定大勝。只是可惜,那參與誘餌的十萬將士。”

   石勒道:“秦軍之中,不乏有識之士,豈能保證秦軍一定會中計?”

   張賓道:“就算秦軍不中計,只要拉長秦軍的補給線,然後以奇兵斷秦軍的糧道,仍有希望大敗秦軍。”

   石勒質疑道:“葉不凡如此大張旗鼓的御駕親征,肯定志在必得,他肯定會注意糧道的安全,斷糧道之計可行嗎?”

   “主上三萬精銳,皆裝備秦制鎧甲,使用秦弩,橫刀,論騎兵,秦軍不差,但是他又如何比得上天上在馬背上的羯族勇士,若無秦制裝備,三萬羯騎自然不是同等數量秦軍的對手,可是現在我軍有秦軍制式裝備,威力不容小視。”郭敬支持張賓的主張,石虎更是蠢蠢欲動。

   石勒道:“那好,傳令張屈六在汝南郡募兵、石堪在陳郡,徐光在弋陽郡,梁犢譙郡,張敬在淮陰郡募兵,半月內募集完畢,立即趕赴汝陽待命。”

   蘇峻現在是坐臥不寧,雖然他還沒有秦軍打仗,可是秦軍給他的震撼太大了,就是不用腦袋,用膝蓋想也可以想得出來,只要大仗一起,晉軍必敗。蘇峻在心裡大罵司馬熾,他倒是有心想降,可是自己的家眷妻兒老小可都隨司馬熾一起到建業了,如果自己開城投降,司馬熾肯定會把自己全家上下幾十口子都哢嚓掉。

   蘇峻腦子裡亂哄哄的,正在這個時候,突然門外傳來稟報:“故人求見。”

   蘇峻心中咯噔一聲,洛陽這個時候,哪裡還有他的什麼故人啊,應該走的早走了,不會是。。。。。。蘇峻不敢往下想,“恩,讓他進來吧。”

   蘇峻抬頭一看,進來的人年紀在五十歲開外,一身晉軍城衛軍小卒子打扮。蘇峻笑了:“喲,我說是誰呢,原來是你啊!”

   這人蘇峻倒是認識,是宣平門門卒。姓楊名堅,這人和大陏開國皇帝同名同姓,可惜早生幾百年。

   蘇峻知道他,眼力勁活,為人圓滑,當初蘇峻初到洛陽,曾見一些士卒毆打他,一定聲音居然是青州老鄉。蘇峻曾問他:在軍中多少年。”

   楊堅道:“三十五年。”

   蘇峻尋思真不知道是這個家伙地幸運還是不幸。門卒。危險無比。干了三十五年地人。少之又少。老資格啊。這樣地人。大部分都死了。不是死在戰鬥中。開除出去,可這位老爺子居然安然無恙,實在是異數。也不好說他是懂得韜光養晦還是徹底就是笨蛋。

   不過蘇峻對他還算不錯,蘇峻道:“楊老兒今天來有何貴干。”

   “我此次前來,是想解救將軍。”楊堅笑道。

   “呵呵,我是什麼身份,需要是來解救。”突然蘇峻心中一顫,蘇峻不傻,從這句話中聽出了不尋常的意味。突然蘇峻鏘的一聲拔出佩劍,抵在楊堅的脖子處,冷聲喝道:“你是何人?”

   “小老兒當然是漢人。”

   “混帳,我是問你是誰的人。”

   楊堅道:“將軍威武,海內皆知。但有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司馬熾不得人心,妄自攻伐,正是天下英雄誅滅此賊之時,將軍意下如何?”

   雖然楊堅沒有明說,但是不言而喻,表明了身份。

   蘇峻轉念一想,妻子死了可以再娶,兒子死了可以再生,但是命沒有了,可就真的沒有了。他實在不甘心就這樣給洛陽殉葬。

   蘇峻道:“你是何人,不會是無名之輩吧!”

   楊堅道:“將軍心知肚明,何故如此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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