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陰謀漸起

   對於葉不凡改組內閣,把權力下放到內閣,作為葉不凡的臣子們都百思不得其解。其中最意外的莫過於葉天了。

   葉天看著葉不凡歸國以來,連番的改革舉動,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原本作為葉不凡收養的義子,特務的頭子,葉天早已容入大秦的權力中心。其實葉天對於葉不凡的忠心無庸置疑,不過要說與太子葉冀的關系,葉天絕對不屬於太子一派。他感激的有兩個,一是葉不凡,另外一個就是婉娘。

   要說起來,葉天反而對婉娘更為忠心,甚至比他的親娘還要親。

   葉天吃過早飯,急匆匆的離開長安皇城,騎馬向城外走去,葉天僅帶著十余侍衛,到達長安城東二十裡的霸橋邊下馬,然而跳上一艘游艇。霸水水勢湍急,河面遼闊,一眼望去,葉天心胸也為之滌蕩一清。

   游艇之上,一名素衣女子纖手撫琴,只見纖纖玉指不凡快的跳動,琴聲變得激揚起來,每個音符都像是一把刀劍,響亮中帶著淡淡的殺氣。船倉之中,端坐著一名老者,眉眼微閉,顯得道貌岸然。老者望著霸水,理著長須,大袖飄飄,到還真有了三分凜然眾生的超脫氣勢。

   這老者不是別人,而是被葉天暗中收為謀士的張賓,在原來的歷史時空中,此時的張賓早已成為一堆枯骨。史載其“算無遺策、機無虛發”,為五胡十六國第一流的謀士。當然他的下場和諸葛亮差不多,累死了。但是此時石勒兵敗失去蹤跡,而張賓孤身探測長安卻為大秦國的特務頭上暗中盯上了。很自然的張賓成了葉天的暗中謀士,就連葉不凡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眼皮底子竟然蹲著這麼一個大神。

   此時的張賓一邊聽著俏侍女撫琴弄曲,一邊吃著鹽黃豆,這種黃豆煮熟以後,再配上佐料,成為上至王候相卿,下至黎民百姓的下酒小菜。張賓不喜大魚大肉,唯愛這一口。喝的酒也不是什麼玉液瓊漿,而是大秦將士最喜歡的將軍血,高度蒸酒。

   葉天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先生,觀陛下此舉,在下百思不得其解,還望先生教我?”

   琴聲攀上峰頂後,又漸漸和緩下來,張賓才盯住了葉天,對於葉天的意思,張賓再清楚不過了,他沒有背叛葉不凡的意思,也沒有取而代之的雄心,唯一的不甘心就是害怕義母婉娘唯一的兒子在葉不凡百年之後,沒有一個好下場,他最大的願望不過是想輔佐葉雍上位,成為九五至尊。張賓話語仿佛跟滔滔河水融在了一起。“不習帝王術,難測帝王意!”

   葉天勉強平復心緒,小心地試探著問:“先生,你當初曾輔佐石勒,莫非陛下所阻,恐怕早已成就一番霸業,小子不懂帝王術,先生應該學通此道吧!”

   張賓呵呵一笑:“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自先秦始皇統一六國,建立封建王朝統治,治下天之計,無非外儒內法。法家講天下一民,利出一孔,孔儒講道統歸一,仁禮劃一;法家要收天下之兵,以弱天下之民,愚天下之民,以利萬世之治,儒家要人不逾矩,心不沾塵,三綱五常,百年如息;法家尊帝王為法王,孔儒尊帝王為聖人,這儒法,本就是天生一家!而陛下則明為以法治國,實則不然。”

   葉天更加迷惑了,當初葉不凡起兵之初,大晉江山早已滿目瘡痍,葉不凡以一人一已之力,驅匈奴,逐鮮卑,像是宿命一般,統一天下,葉不凡在統一天下以後,又發揮他驚人的才智,治理天下,現在大秦帝國,不僅疆域無比廣闊,遠盛漢武雄風。可是葉不凡卻沒有利用自己的威信,解放手握兵馬大權的重將,也沒有加強地方,中央的集權,反而讓人匪夷所思的組建內閣,弱化皇權,把財政、人事認免、各種權力全部下放內閣,皇帝手中僅握兵權,這就讓人難以理解了。

   張賓仿佛看穿的葉天的疑惑,淡淡的笑道:“華為美,夏為大,我華夏綿延數千年,卓然傲宇,余漾廣澤,依靠的就是海納百川,有容則大。觀陛下治國,既非單純的法家法制,也非黃老之術無為而治,更非儒學而治,陛下追求的不過是上古時期的政治初衷,君賢、臣德、民樂。”

   “以法儒之治而治國,雖然利為帝王統治,卻弱了天下,雖然漢武大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然造成儒學一家獨大,其他百業蕭索。可是漢之既亡,何故?”張賓反問道。

   葉天能做穩錦衣衛的頭把交椅,自身也有過人之處,葉不凡可不是一個認人唯親之人。葉天對此輕輕的道:“大漢王朝那可是個不輸於本朝的……盛世啊!其法可謂至矣,其用心周悉若此,亦仁矣哉,其法亦可謂寬矣!”

   張賓嘆了口氣,葉天的話說提諷刺意味實足,他豈有聽不出來的道理。他不願意在這個問題與葉天糾纏不清。“我來問你,這古今年有多少帝王,賢者幾人,能者幾人?”張賓的話頭又是一轉,又一個話題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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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天更加迷惑不解,他本來是找張賓來解惑的,反而被他弄得迷惑不解了。

   葉天道:“首推自然是先秦始皇,漢武大帝這二帝則是大賢聖君,再次莫過於漢文、光武二帝,至於秦二世胡亥、靈帝、以及惠帝、懷帝則屬於末等!”

   “庸俗!庸俗不堪!”張賓氣急敗壞的道:“老夫輕視此等評價帝王論,為帝王者御臣則是最基本的條件,若連御臣的能力都沒有,則為是帝王,秦始皇之趙高、李斯,在始皇在世之時,他們不一樣輔佐始皇東征西戰,建立赫赫大秦嗎?可憐二世無能,無御臣之力,自然難逃滅亡之途。御臣何須曲中求?不過是識人二字!識人而用,不合則遷,廢則舍之,有何難哉?《韓非子-定法》曰,術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責實,操殺生之柄,課群臣之能者也,此人主之所執也,說的就是這一條。”

   葉天倒是同意張賓的觀點,大秦國建立至今,要說武功,唯北宮純、杜曾、要說內治則當屬王猛、孟恩、若非如此,大秦也不能強勁如此。可是讓葉天很不舒服的就是漢劉邦,他如何能御駕韓信、蕭何、張良之輩呢?但是隨即葉天又想到,自己的二皇子是不是俱備這樣的能力呢?“親君子,遠小人。”這樣的為君之道說得容易,做出來太難了。

   張賓又道:“帝王次等就是御制了,時乃制化,這裡就說到了御制。所謂‘制’,就是‘經制’。勢如季風,時則是季風在日月間的變化,時勢連在一起,方成歷史。每朝初成,即凝下了經制,如能駕御這經制,那就算是懂得了帝王術的次等。現在陛下逐漸完備大秦制度,目的就是為了為下一代帝王打下基礎。帝王若能御制,就能擇臣,臣循制而逐利,只要稍能識人,御臣水到渠成。這次等的帝王,即便心機遠不如那些靈智只放在御臣的帝王,可借經制之力,成就也遠遠高過只知和臣子周旋的帝王。”

   此時葉天終於慢慢明白了張賓的意思。葉不凡現在所作所為,目的就是為了建立這個制度、葉天道:“先生以為,此時我等要坐看時機來臨?”

   張賓點點頭道:“不錯,陛下,此時受不得任何阻力。若是阻止陛下建制,那麼將會被陛下一腳踢開。”張賓瞟了一眼葉天繼續道:“別說是你這個義子,就算是陛下的親子。此時若阻陛下,也終究難逃死地!”

   葉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上等的帝王是何?”

   張賓笑道:“秦始皇、漢高祖、文帝之流均屬上等,懂得御勢!始皇借七國百姓不堪多年戰禍之苦,借勢奠就先秦帝國,可是始皇武功雖然盛,可是文治空白,終究二世而亡。大秦朝轉瞬皆滅,他不過是提起了前勢。漢高借這前勢奠定了後勢,漢文以黃老之治穩住了余潮,這三人算是分御了大勢。”

   在張賓眼中始皇高祖劉邦、文帝三人加起來才算是一等帝王。

   葉天搖搖頭苦笑、可恨自己居然沒有這等眼界,若是貿然行事,不光自己會死與非命,弄不好也要連累葉雍。

   葉天突然靈機一動。下意識的道:“那陛下呢?”

   張賓道:“陛下,獨起一勢,曠古朔今,前所未有!”

   說到此處,張賓的目光迷離起來,葉不凡的武功之盛,更盛秦始皇,大秦之軍之強,不凡騎強勝游牧民族,入中原五胡,羯、鮮卑都是悍凶之輩,敢死之士舉族皆是,可是大秦之軍,無論從哪一方面,都勝諸胡。說到文治,葉不凡的手段更是層出不窮。他不抑儒,也不揚儒,既不外儒內法,而是赤裸裸的內法外法。法治天下。

   法儒是死對頭,葉不凡卻不像漢武帝那樣外儒內法,讓人實在費解。儒學鄙視楊朱墨翟,自私自大,目空一切,與時不合,這是張賓能看得到的,可是葉不凡想打造什麼樣的天下呢?

   張賓迷惑了。

   葉天卻醒悟了。

   葉天深深的向張賓一揖“多葉先生解惑!”

   張賓道:“應該怎麼做?”

   葉天笑道:“坐看風雲起,順勢借天力。瓜熟締落時,升騰雲煙齊!”

   此時的葉不凡正在利用自己的有限時間完善秦國的體制,現在葉不凡也明白了,光依靠自己的能力,是遠遠不夠解決這個時代的問題,就算成吉思汗又能如何,他們還不是一樣,風雲一起,曇花一現?所以葉不凡主要還是完備體制建設。

   人立於天地,所承大道為何?即是相安相利,共得福祉。

   抑商是錯誤的,抑儒也是錯誤的,所以葉不凡就施行毛偉人的百家爭鳴,百花齊放。血脈之道,立學之道,工商之道,軍政之道,道道紛雜,要怎樣才能相濟相成?不應該把帝王當成聖人,而是要把各種道學門派調諧陰陽,絕各道之害,揚各道之利。持此道治國,持此道而王天下!

   葉不凡用了幾乎所有的精力,終於在眾官的配合下完成了大秦國治的建設。而此時葉不凡也沒有閑著,他又把目光投向了軍隊。

   但是,葉不凡並不知道,圍繞著秦國的陰謀開始漸漸布滿。

   朝鮮燕國王宮,正當慕容恪山窮水盡之時,他又絕處逢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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