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海邊對峙
徐雨初躺在後座上,聽著車窗外呼呼風聲中夾雜著的輪胎抓地聲和馬達轟鳴聲,努力側著身體試圖掙開縛住雙手的軟繩,無奈繩子纏得太緊,身上藏著的利器也早被盡數搜走。掙扎了好一會兒,汗流浹背的徐雨初只能癱在原地,暗暗積蓄力氣。
兩車一前一後追逐著開出十多分鐘,空氣開始變得濕潤,風裡帶著一股微微的鹹澀,徐雨初抬起頭往車窗外看了一眼,一只海鳥撲閃著翅膀飛過,竟是到了海邊。
為何是海邊……徐雨初的心中警鈴大作。難道林嘯留有後招,打算逼迫她和蕭辰就範以後,從海路逃走?徐雨初不願再想下去,她的手指依然堅持不懈地在汽車座椅上摸索,希望能找到什麼尖利的物品幫自己脫逃。
林嘯的腦中卻早已沒有了逃走的計劃。
已被暴虐和邪念占據了頭腦的他,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地戲耍這對男女。
蕭辰的車突然一個加速,追到林嘯車旁,兩車並駕齊驅。林嘯發狠地猛打方向盤,用車身去撞擊蕭辰的車頭,兩車相接處火花四濺,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就這樣兩車互不相讓地強頂著,直到護欄邊上才堪堪停下。
巨大的撞擊力和高速下,徐雨初的胃裡翻山倒海,腦中一片暈眩,手腳發軟地使不出一點力氣。車門打開,她感覺頭皮一痛,竟是被林嘯抓著頭發從車裡拖出,掐住脖頸勉力站直。好不容易視線聚焦,蕭辰如刀刻般削瘦的臉上滿滿的焦急神色,卻因林嘯那鐵鉗一般的手指硬生生停住了衝上前的腳步。
林嘯瞟了一眼手裡軟垂著手腳的女人,一雙布滿血絲的駭人眼珠盯住了蕭辰。
“沒想到吧,她從始至終都在我的手上!”林嘯張狂的聲音裡有著一絲難以覺察的痛:“你不是天之驕子麼!你不是無所不能麼!現在我只要一收手就可以要了她的命,你來告訴我,你怎麼阻止我!”
他的手指危險地在女人脆弱的脖頸上收攏又放開,看著她艱難地呼吸著,臉漲得通紅。
而蕭辰則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所謂強大和自信在崩塌。他深愛的女人被別人掌控,女人臉上的掌印和血痕無不證明了她曾遭受多大的苦痛,他卻只能這樣看著,連衝上去救她都做不到!
蕭辰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林嘯……不,我應該叫你何嘯吧。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放過雨初。我們蕭家和你之間的恩怨,與她無關。”
林嘯定定地望著蕭辰的臉。突然從口袋裡拔出一把銀色的槍,看也不看就打開保險扣下扳機,蕭辰像是早有預料一般躲也不躲,任由槍聲一響,身體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濕熱的液體從小腿處流出,黏住了褲管。
鑽心的疼。
但蕭辰的神色沒有絲毫改變,好像剛才只是某個孩童調皮地弄爆了一個氣球,對他而言不痛不癢。
林嘯又是一槍射出,這次他打中了蕭辰的肩膀。骨頭碎裂的痛讓蕭辰難以忽視地咬緊了牙關,足足用了一分鐘的時間來調整呼吸,才接著開口道。
“你的父親是犧牲品,我父親也不願看到他一錯再錯,但對於你的母親,還有家人,疏於照料,我承認我們有錯。”
林嘯胸中像被添上了一把火。“閉嘴!你知道什麼!蕭國健是個TM的小人!你們蕭家欠我們的,一輩子都別想還完!”
他猶記得,當年年歲小,盡管和他同齡的孩子不太多,但有副官叔叔一家和父親從遙遠的“國外”帶回來的新奇物件,他在軍區大院的生活有趣不單調。他曾聽起父親提起在自家同一大院隔壁屋子裡偶爾會來住下的蕭叔叔,但小小年紀的他對於那些大人之間的彎彎繞繞不感興趣,所以並不太理解父親談起蕭叔叔時臉上那看似愉快實則咬牙切齒的表情。
不知從哪一天開始,父親和母親經常關起門來,面色凝重地討論一些貌似很麻煩的事情。他的印像中,有一次母親氣急了,竟打開門往外跑,臉上還帶著淚痕。父親也不追,只是坐在屋子裡抽煙。見他抱著飛機模型愣愣地望著,父親就走出去摸摸他的頭,再回到房間裡,把門關上。
他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於是他小聲地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被副官叔叔搖醒,收拾干淨,喝了點粥重新睡下。
陰霾籠罩著這片本來寂靜而愉快的小院落。
有一天,父親沒有回家。母親神色木然地陪著他吃飯,頻頻望著門口,食不甘味的樣子,他也不敢發出聲響,怕驚擾了母親的思緒。
母親等待的人很快就出現了。幾個有幾分眼熟的叔叔禮貌地敲門,走進,他們不像之前來家時會往他的手裡塞糖或者將他抱起逗弄,而是穿著軍裝,一臉嚴肅地在桌邊坐下,和母親低聲攀談。
副官叔叔沒有來抱走他,他只能坐在小凳上,聽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對話。他心裡隱隱有一個感覺,他再也不能見到自己的父親了。
而隔天,又一波穿著軍裝的男人們走進他們的屋子。他們面帶煞氣,一進門連招呼都不打,只拿出一張蓋著大紅印的紙在母親面前一亮,就在屋子裡的各個角落翻找開來。他小小的心裡沒有懼怕,因為母親的臉色實在太過蒼白,將他抱在懷中的雙臂一直在顫抖,他就用那雙大而亮的眼睛瞪視每一個靠近他們的男人,像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為母親撐起稚嫩的羽翼。
男人們有所發現,竊竊私語了半晌,一個男人走到門口衝門外招了招手,一個穿著軍裝的女人走進,他們的視線停留在了他們母子身上。
他似有所感,將母親的手臂抓得牢牢的。但下一刻,一男一女站在他們面前,男人蹲下身,和他小獸般凶狠的眼神對視著,一手拽住他的手腕,一手握住母親的胳膊,就這樣生生地,將兩人分開了。
母親被拉起,推到了女軍人的懷裡,她號哭,掙扎,卻被其他人捂住了嘴,硬拉著帶出了門。他也哭了,一頭撞向男人,被男人胸前金質的徽章割傷了額頭,鮮血從額頭上滑落到嘴裡,他嘗到了混著鮮血的眼淚,格外苦澀。
母親那絕望的眼神如烙鐵一般,在他尚未成熟的心裡烙上了疼痛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