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一片混沌

   徐雨初的心狂跳起來,像是想掙脫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慌的束縛,幾欲從她干渴的嗓子眼裡蹦出。

  她猛地坐起,四下轉頭找水,在床頭的矮櫃上發現了一個裝著半杯不知什麼液體的玻璃杯。顧不上許多,她端起水杯,一飲而盡,感覺到清涼的、沒有一絲異味的液體滑入自己痙攣的胃,她的手抖得那樣劇烈,幾乎無法抓住光滑的杯壁。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會讓自己失憶?

  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何事尚且不知,現在,那個男人還對自己抱有那樣大的敵意,一旦被他知道自己失憶,難以想像自己會遭到什麼樣的待遇。

  那,逃走?

  她抬起手,觀察著自己手腕上被深深扎入血管中的點滴針頭。雖然身上還有些疼,四肢無力有些綿軟,但意識清醒,徐雨初心想,也許逃出去會是個好的選擇。

  她忍著疼,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地將點滴針拔出。用病號服下擺捂住出血的手腕,她慢慢地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來到門邊,側耳去聽門外的動靜。外面似乎只有人匆匆走過的聲音,她定了定神,慢慢拉開一條門縫,小心地觀察。

  那個男人並不在病房前。

  徐雨初心下稍安,關上門再環視了一圈房間裡,確定沒有眼熟的或者可用的東西。扯過門後掛著的一件不知道掛了多久的外套,草草拍了拍上面的落灰,往肩上一裹,再拉起帽子罩在頭上,徐雨初重新打開門,一邊警覺地觀察著四周一邊把門拉開到可以側身通過。在對面病房突然開門冒頭的女人奇怪的眼神注視下,她反手關上門,收攏衣襟,低著頭,快速地穿過走廊,不時地用眼角余光去觀察出醫院的路線。

  直到拐出大樓,蹲在牆角喘息,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汗流浹背。比起自己虛弱的狀況,她更在意的是自己本能一般的動作和反應。自己像是接受過相關系統的訓練,沒有陷入慌亂,沒有不知所措,而是在很短的時間內恢復鎮定,在腦中做了決定,身體也及時跟上了節奏。

  徐雨初看了看自己細嫩的掌心和指尖,並沒有太多老繭或傷痕。那麼訓練也許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那麼嚴苛,足以自保,但未必能克敵。

  想到這裡,她的心情又有幾分焦躁。自己身無分文,又失去記憶,該如何是好呢……

  徐雨初難以自控地陷入了迷茫。

  一個女人的號哭聲鑽進徐雨初的耳朵,打斷了她的思索。

  “我的小豐啊……你讓媽怎麼辦哦……你爸和我都老了,你奶奶的身體也不行了,你讓這一大家子怎麼活啊……”

  小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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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聯想起瘦男人口中的“瘋子”。難不成,這個女人是他的母親?

  徐雨初扶著牆角慢慢站起身,接著花壇裡瘋長的植物的掩護,貓著腰往女人發出號哭的方向走去。很快,她就確定了聲音的來源——是從一樓的一間病房裡傳出來的。她移動著步子一點點靠近,半蹲在窗台下停住,繼續聽著女人響亮的擤鼻涕的聲音和斷斷續續的嗚咽。

  “小豐哦……你就不該去救那個外地女人……不該瞎聽你奶奶的鬼話……她們可把你害慘了哦……小豐哦……”

  一個蒼老的男人聲音不耐煩地打斷了她。“夠了!人還沒死呢,嚎什麼嚎!”

  病房裡傳出了女人廝打男人的聲音。“你看看他這個樣子!跟死了有什麼兩樣!躺在床上動也不能動的……受了那麼多的傷……咱家哪還有錢給他治啊!他要是就這麼一直躺下去,誰來照顧他啊!咱們這一大家子可怎麼活哦……”

  “誰知道他能這麼犯渾!”男人總算擺脫了女人毫無章法的捶打,站到窗台邊掏出支煙似乎想抽,又看了看床上氣若游絲的兒子,恨恨地把煙直接塞到嘴裡嚼了兩口。“他這麼多年攢下來的老婆本,全給讓女人做手術治病了!自己都不曉得留幾個錢!這下好了,把自己搭進去,錢也沒了,唉!”緊接著又是一連串讓徐雨初難以理解、卻粗鄙得叫她皺眉的罵人話。

  一個老人的聲音給這沉重的氣氛添了把悶悶的柴火。

  “你們就別鬧啦。小豐能撿回一條命,還不就是因為他救了‘菩薩’麼……”

  “媽!你就別添亂啦!”男人蒼老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按捺著怒氣的粗嘎。他把嘴裡的殘煙吐出窗外,對還在抹眼淚的女人一揚手:“走!去看看那個女人!她被咱兒子救了,就要讓她來賠咱兒子的下半生!”

  徐雨初一聽這話,不由得將腦袋往窗台下方又藏了藏。聽著門被大力關上,她默默在心裡數了一會兒數字,確定那對夫妻已經走遠,這才探出頭往窗裡望了進去。

  只見病床上趴著一個身量很高的男人。他的頭上、肩上、上半身都纏著厚厚的紗布,徐雨初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認出那粗壯的手臂,但那上面也纏滿了紗布,可以想像,那下面會有多少深深淺淺的傷痕。

  一個老人坐在病床邊,閉著眼睛,摩挲著手裡光滑的珠串,嘴裡喃喃地念叨著什麼。

  徐雨初突然覺得有些難過。這個恐怕是家裡頂梁柱的男人,不顧家人的反對用所有的錢救治了自己,而他現在比自己還要虛弱,還要無助,只能躺在床上,不知何時才能痊愈。自己受人恩惠,卻想著要一走了之,似乎太過忘恩負義了些。

  她的心裡有個頹喪的聲音在說。

  你還失去了記憶……現在的你,還能去哪裡呢……

  徐雨初回轉身不去看那床上床邊的人,不遠處,盡是來來往往的,或是病人,或是家屬,或是醫生,或是護士……卻沒有一個人會迎上來,用驚喜的表情迎接她,呼喚她,擁她入懷。

  幾分鐘前還覺得自己堅強無比的女人仿佛失去了支撐自己的力氣,她蹲下身,將自己淚濕的臉埋在了雙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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