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角力(1)
面包車在微涼的陽光中駛出了近兩個小時,車速終於有所減慢。
徐雨初的嘴角已經痛到沒有知覺,喉嚨裡干渴得可怕,鼻孔中呼出的氣息都變得灼熱。即使如此,她還是始終挺直著背脊,靠著坐墊減緩腰部的負擔,積攢著僅剩的一點力氣。
她不去想醫院裡蕭父蕭母的處境,也不去考慮蕭辰的行動——無他,蕭辰總是強大的,他總會有辦法、有力量去解決一切困難,這一點毋庸置疑。
徐雨初從來都沒有對蕭辰的能力有半點懷疑。
梅馨芮的話聽起來扎心,在徐雨初耳中卻只是吃不到檸檬嫌檸檬酸的人的可笑言語——換做是梅馨芮自己,她也會無條件地信任蕭辰,從而無視自己的處境,一心一意地等待蕭辰的到來。但對於徐雨初而言,等待是無用的,也遠遠不夠。沈業忠的狠辣和無情已經超出了之前任何一個與蕭辰為敵的人,這一次他們面對的,是一場硬仗。
車隊開進了狹窄的小巷,左轉右繞地行進著,徐雨初一時有些眼花繚亂。好容易停了下來,她覺得胃裡翻山倒海,苦澀的胃液像是要從被迫半張的口中翻湧而出。下一秒,司機重重的一腳剎車踩下,徐雨初被強大的慣性狠狠地摜到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一頭撞了上去,額角立刻腫了起來。她痛苦地眯起眼睛倒在腳墊上,冷汗涔涔,卻感覺到這一次劇烈的震蕩叫胃稍稍平息了些,不禁慘笑了一聲,頗有些苦中作樂的意味。
這一笑在梅馨芮聽來卻格外刺耳。
“哼。”她冷哼出聲,見徐雨初的眼角有生理性的淚花閃過,還在不以為意地調整著姿勢,扶著座椅重新坐著身體,梅馨芮扭過頭不再看她,打開副駕駛座的門跳下了車,衝車後方嬌斥道:“過來!把她給我綁上!帶進去!”
徐雨初迷蒙著眼,看著車門被打開,之前單手就能提起她的強壯男人又鑽了進來,拿著一截牛皮繩進來將她的雙手捆了個嚴實,又拎著她的後領將她從車裡提出,一路拎著走進廢舊的倉庫裡。
徐雨初的腳尖艱難地在地上蹭動著,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海鳥的鳴叫聲,她這才知道,居然又到了海邊。
唇邊的苦笑還在蔓延。
徐雨初難以形容自己對海的觀感了。無論是快樂,抑或是痛苦的時光都是在海邊,徐雨初閉上眼,任由海風將自己的頭發吹亂,也略略撫慰了灼痛的唇角。
身體突然一個懸空,然後就和滿是沙塵的地面來了個結結實實的親密接觸。徐雨初只覺得自己上半身的骨頭都齊齊做出了反抗了動作一般,強烈的反彈帶來的劇痛讓她蜷在地上,咬緊了牙關,一句呻吟也吐不出來。
“二少!”
“是二少!”
梅馨芮挑了把不太髒的椅子坐下,正皺著眉環顧四周,卻聽見從外到裡男人們興奮的呼喚聲由遠及近,她本能地想站起,又克制住了動作,將自己的坐姿調整到了最優美的態度,斜倚著扶手閑適地坐好,用手掌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只見沈從簡穿著一件薄薄的黑色風衣,腳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大踏步地走進。他像是沒有看到扶手椅上顧盼生姿的女人,只是將自己的寬邊眼鏡摘下,放在嘴邊哈了口氣,漫不經心地擦著,朝徐雨初的方向揚了揚頭。
“就是她?蕭辰的女人?”
“沒錯。”強壯的男人回答道,“一路上還想著要跑,不過沒用,還是被我們抓到這裡來了。”
“好,你們做得不錯。”只是一句簡單到近乎隨意的肯定之語,卻讓像熊一樣的男人咧開嘴憨憨地笑了起來。
沈從簡周正的輪廓、干淨的五官無一不透著“斯文”二字,可說出的話、手上的舉動卻和他的樣貌相去甚遠。他掃視了一圈圍在他身邊畢恭畢敬的男子,朝其中一個招了招手,那人瞬間會意,弓著背將自己的手槍呈到了他面前。
沈從簡拿下手套,用手指將手槍拈起,甩了個槍花,握在掌心裡掂了掂。像是滿意於手槍的重量,他歪著頭眯眼看了看地上蜷縮著的、用不甘示弱的眼神盯著他看的徐雨初,微微笑了笑,抬起手對著她大腿的方向就是一槍。
“砰!”
地上堆積得厚厚的沙塵揚了起來,顯露出一個冒著輕煙的凹坑。那個子彈竟是擦著徐雨初的腿打在了地面上,不只是徐雨初本人,連其他人都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梅馨芮也傻眼了,手腳冰涼地看著沈從簡將手槍拋還到男人手中,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露出了一個和幾十秒前別無二致的笑容,歪著頭好整以暇地和她對視。
腦中的警鈴聲尖銳地響起,梅馨芮的眼中映出的男人的笑臉如惡魔般猙獰,幾乎是立刻,如同全身過電了一般,從椅子上狼狽地滑下身體,雙手緊緊地抓著裙擺,抖著雙腳走到一邊低頭站好。
太可怕了……
梅馨芮不敢再抬頭去看沈從簡的臉。這個男人……比之前見過時、想像中的還要瘋狂,還要可怕!她不由得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還蜷縮在地上的女人,本還有些不忿的心情竟多了幾分同情。
落到這樣可怕的人手上,徐雨初還能捱到蕭辰趕到的時候麼……
沈從簡在扶手椅上坐了下來,輕吐出一口濁氣,又將手套仔細地戴好。
“怕人跑了?”他開口道,聲音清脆得如同少年嗓音般清甜,聽得梅馨芮又是一呆,又將腦袋往下埋了幾分,“怕人跑了就嚇唬嚇唬啊,實在不行就斷手斷腳,總是有讓她跑不了的辦法的。”
見徐雨初口中的麻繩已經徹底濕透變了顏色,沈從簡的臉上又露出了可以用愉悅來形容的表情,說道:“倒是把繩子換一換啊,就算是對牲口,也要有點人情味的。”
離他最近的男子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忙拿著把小刀就走到徐雨初身邊蹲下,將麻繩一點點割開。剛把麻繩解開,只聽“呸”的一聲,一口混著血的唾液吐到男人臉上,後者發出一聲怪叫,站起身來,邊狼狽地擦著臉上的血水邊看向端坐在椅子裡玩著手指的沈從簡。
沈從簡的動作停了一停。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