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殘酷事實（5）
沈從戎站在蕭國建病房門前，聽著病房裡隱隱傳來的女人低笑聲，下意識地油然而生一股衝動，想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一聽是不是屬於那個讓自己又愛又恨的女人。
但他還是忍住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抬起手，在門上急促地輕敲了幾下。
門開得極快。
門內冰涼的白光折射在金屬上，更加刺眼，沈從戎不由得眯起眼睛，看著蕭辰站在門內，臉上的表情因為逆光一時難以分辨，不自覺地想往後退一步，又硬挺著背脊，盡量用平靜到冷漠的聲音道。
“蕭總。”
“有事？”蕭辰也毫不退讓，語氣平淡，但對方從容的態度還是讓沈從戎心頭火起。
冷靜……現在有求於人，不能為一個不相干的女人動怒，冷靜！
沈從戎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
他沉聲道：“我有一件事想請教你，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跟我私底下談一談。”
蕭辰微微側過臉，對著房內關切地望過來的兩人點了點頭，反手關上了房門。
沈從戎從他肩膀上方望了進去，只看到蕭母和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心中的怒意瞬間減輕了稍許，反應過來時，又忍不住深深地唾棄自己。
“出去說。”
門徹底關上，蕭辰往前邁了一步，沈從戎不得不往後退了退，讓出了空間，由著蕭辰擦著他的肩膀走過——
蕭辰的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
沈從戎猛然發覺，這股香味並不屬於梅馨芮。
直到這時，他才知道自己最在意的，始終是那個女人的態度。
也許是那個女人實在是太過關注蕭辰，而自己和蕭辰之間的差距又太過顯眼，才會讓自己如此患得患失……
他跟在蕭辰身後快步走著，極力將自己對女人的一時心軟強行抹去。
直到蕭辰停步，他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直面蕭辰深沉的雙眼。
“說吧，什麼事？”
沈從戎快速地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聽說……蕭伯伯是中毒才出的事，我母親昨晚也出事了，醫生說，可能也是中毒。”
蕭辰眯起眼，反問道：“從哪裡聽說的？”
“這……不重要，能不能請你的醫生把蕭伯伯的報告給我的醫生看一眼，如果我母親中的是同樣的毒，也許……也許要拜托你……”
沈從戎的拳頭越攥越緊，話語也漸漸變得低不可聞。
心中有一個小人在瘋狂地掌摑著他——
沈從戎，你得窩囊成什麼樣，才能這麼低三下四地求這個男人！
蕭辰沒有說話。
沈從戎還沉浸在“自己顏面盡失”和“母親不能不救”的兩難境地中糾結得無法自拔，等到他突然恢復到眼前的對話中，不自覺地微微抬頭去看蕭辰的臉色，才驚覺自己居然還在糾結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在蕭辰黑曜石般的眸子裡，他看見了一個原形畢露的自己——一個幼稚的、毫無擔當的男人。
身上陡然泛起一陣惡寒。
沈從戎的身體微微發抖。
他該怎麼做……他能怎麼做？
在眼前這個強大到無可復加的男人面前，他已經渺小到了極點，甚至感覺連同對方爭風吃醋都顯得那麼滑稽可笑。他的自尊早就已經被秒得不剩分毫，連同他的志氣都在土崩瓦解中。
“邱姨的事，我會關照。”
蕭辰說完，抬腳就走。
“等等！”
“還有事？”蕭辰顯然沒有和他多交談的耐性，但還是回了頭。
沈從戎咬著牙，半天才開口：“我不會白要你的關照。不管是藥還是別的花費，我一分錢都不會少給你的。”
這是他最後的尊嚴。
“隨你。”蕭辰淡淡地應著。
眼前這個雙目赤紅、頹到極點、為了母親正在拋棄自己所謂尊嚴的大男孩，到底是要徹底擊垮，還是要留他一線呢……
蕭辰垂下眼簾，轉身離開。
沈從戎不知道自己岌岌可危的尊嚴已經在底線上晃了個圈，只感覺自己和男人達成了某種尚可接受的協議，微微松了口氣。
他看了看四周，找了找方向，疾步衝回醫生的辦公室，將這一姑且算是“喜訊”的結果告知了對方。
又轉回母親房間，親自去挑了兩個看起來尚可的護工，再打電話將家裡得力的保姆和保鏢各派了一個到醫院，沈從戎這才覺得可以稍稍放心，走向了電梯。
電梯向下滑行的速度極快，一如沈從戎越發流暢的思路。
母親這邊可以稍微放心，下一步，他要抓到梅馨芮這個女人——
既然已經被別的男人嘗過滋味，想來她對自己的一再推拒只是欲擒故縱。這個女人他絕不會放開，即便是把自己的身體當做武器，也要把她強留在自己身邊！
“叮。”
電梯平穩地停在了底層。
沈從戎腦中猶自幻想著各種畫面，任由著電梯門開關了兩次，才垂著眼走了出去。
剛走到地下車庫，眼前尚未適應突然變黑的環境，腦後突然一痛，他就失去了知覺。
沈從戎的回憶停在了自己被綁架之前。
午後的暖陽透過玻璃落在臉上，雖有可親的亮度卻一點暖意也無，沈從戎下意識地閃避著，只覺得這陽光和那個女人給自己的感覺一樣——浮在表面的燦然，卻從未有過暖意入心。
也許有過的……沈從戎想著。
但那一切都成了過去泡沫般的光影，虛幻得叫人如在夢中。從自己恢復意識到現在，梅馨芮那張絕美的臉一次都沒有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沈從戎知道，在潛意識裡，和自己以及父母的安危相比，女人已經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可現在回想起那些過往，沈從戎的心還在隱隱作痛。
當然會痛的，畢竟真心愛過。他自嘲著，只是無人領情罷了。
正想著心事，的士不知不覺已經停了，司機轉過臉來收了錢，將沈從戎趕下了車。
醫院門口熙熙攘攘，沈從戎在不遠處站定，頗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又是記者？
他心中一凜，張望著想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身形，卻已被一個眼尖的男人逮了個正著。
“沈先生！”
“沈先生麻煩你停一停！哎沈先生你別走！”
沈從戎一聽喊聲就下意識想跑，但對方腳步更快，幾秒之內就拽住了他的手腕：“沈先生，麻煩你說一說你現在的感受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