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重逢和別離（2）
“求求你們，放過他吧。”
女人的聲音微微發顫，輪流看向站在她和何嘯對面的每一個人，盡管在蕭辰冷漠的瞪視下她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簾，卻還是忍住懼意又說了一遍：“求你們了。”
何嘯無奈地喟嘆一聲，將人又往自己身後藏了藏，低聲道：“何必求他們……今天，我怕是走不了了。”肩膀上突然一重，有一股濕意正透過薄薄的衣料染上他的皮膚，何嘯身形一晃，苦笑著低語道：“你怎麼又哭了……”
女人卻不顧他的意見和鉗制，低泣著走出他的保護，略略抬高了帶著哭腔的聲音道：“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前幾天不吃不喝的，早就不想活了，好不容易被我勸回來，就想過幾天自由的生活，你們……就不能放他一馬麼？”
何嘯緊了緊女人顫抖的手，卻被對方狠狠心甩開，不由得一愣。
“他是我杜夢……這輩子，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喜歡上的男人。”女人停止了哭泣，但她所說的話卻讓何嘯也愣了神：“如果你們今天，一定要把他留在這裡，那……我……”她突然從口袋裡拔出了一把銀亮的手術刀，薄薄的刀刃折射著窗外昏黃的光，壓在她纖長的脖頸上，叫何嘯心口一跳：“我就……將我的命，留下來陪他。”
何嘯已經被震在了原地，他的心跳又加快了許多，連頭腦都有些暈眩，結結巴巴地道：“杜夢……你別，快，把刀給我。”
杜夢轉過臉，兩道淚痕清晰地滑過臉頰，卻是在微笑著的。
“我雖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人，但我的命……還不至於讓他們無動於衷吧。”
看著女人如此突然的舉動和出人意料的告白，占金和江如寧也是一臉震驚。
徐雨初卻早有預料似的，上前一步，柔聲道：“雖然說是要他付出代價，但也不是要他的性命。他的罪自然會有人來定，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等他刑滿出來，到時候才是真的自由。亡命天涯，畢竟不是一條輕松的路途。”
何嘯的心早已軟得一塌糊塗，聽徐雨初如此說，他幾乎要點頭答應了，卻聽杜夢用無比堅定的口吻道：
“不，我不管這些罪不罪的，我只要他達成他的心願。他想走，即使是亡命天涯，他也能活得很好，我相信他。我只希望……”她轉過臉，還是那樣認真的模樣，說著：“無論在哪裡，他能記得我。”
何嘯的眼眶無法自控地濕潤了。
一股酸澀感從胸口擴散開來，他的心跳越發綿軟，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控制住了自己的衝動，在這樣的場合下將女人擁入懷中、用一個吻回應她的衝動。
“杜夢小姐……你要想清楚，你這麼做，真的值得麼？”
“值得。”
女人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帶著令人心下震撼的堅定。
“既然如此……走吧。”
蕭辰突然開口。
徐雨初已經猜到蕭辰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只是微閉了閉眼就轉回蕭辰身邊。占金和江如寧還想說些什麼，卻在蕭辰的視線掃過時閉上了嘴——蕭辰做的決定，從來輪不到他們來置喙。
但何嘯還有些愣神。
“走……去哪兒？”
“隨你。”蕭辰左右望了望，拿過一把椅子讓徐雨初坐下，站在椅背後，淡淡道：“現在就可以走了。”
何嘯的眼睛又瞪大了兩分。杜夢也停止了哭泣，兩人的神情是那麼相似，徐雨初看在眼裡，忍不住感嘆緣分之奇妙。
“但是……路是你自己選的，如果你哪天熬不下去了想要自首，那等待你的，必定是加倍的懲罰。”
何嘯慢慢地回過神，點了點頭。
杜夢破涕為笑，將頸間的手術刀放回了口袋裡。她臉上那純粹的喜悅神情極富感染力，連臉色陰沉的江如寧都略略展開了緊蹙的眉。
“太好了……謝謝你，謝謝你們……”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匆匆地跑到一個櫃子前面，踮起腳，從頂端取下了一個黑色的旅行袋，又小跑著回到何嘯身邊，把旅行袋塞進了男人的懷裡。
似乎完全將羞澀拋到了腦後，女人貼在自己的手臂上，那麼緊，那麼親密，讓何嘯的心像被泡在蜜水裡一般飽脹。
只聽女人小聲地，絮絮叨叨地念著“這裡面是一些衣服，還有一點錢，夠你用一段時間的，有一個手機，你如果有需要可以跟我聯系……多吃點東西，你的身體還要好好養著……”等等一堆叫人窩心的話，何嘯不顧“圍觀群眾”在側，一把摟住女人肩膀，低聲問道：“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天氣快熱了，我會給你……什麼？”女人像是卡碟了一般滑稽地頓住了話頭，愣愣地抬頭，問道。
何嘯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你可是我的‘幫凶’，留在這裡也落不下什麼好，跟我走，跟我一起‘亡命天涯’，嗯？你願意麼？”
他眯起眼，看著懷裡的女人終於消化了他的問話，一下子似乎整個人都不好了，又是笑又是點頭又是瘋狂地落淚，何嘯看著她這樣和好看二字完全不沾邊的樣子，心中不知為何一疼，將女人不由分說地又摟緊了一些，用自己的袖子替她擦起了臉。
“別哭了……你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怎麼是這個反應……”
連何嘯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語氣裡滿滿的都是寵溺。
“嗯嗯，我願意，我願意的！”女人像是怕自己反悔一般，也顧不上害羞了，越發激動地拽住何嘯的胳膊，將臉埋進了肖想已久的胸膛，悶聲重復著回答。
何嘯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下好了，女人哭起來自己的衣服就要遭殃了。
看著這一切，占金不自覺地喃喃道：
“真沒想到，居然在這裡也能吃到狗糧，猝不及防啊……”
眼角瞥見江如寧沉著臉扭頭就往外走，他連忙一把拉住對方，問道：“怎麼？這就走了？”
“辰哥既然已經決定了，之後的事就與我們無關了。”江如寧的眼前閃過曾經林嘯冷漠到近乎死寂的眼神，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還在低聲哄勸著女人的何嘯，不禁有幾分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