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沈氏結局(1)
沈從簡平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看著天窗處透氣扇徐徐轉動,將初夏的暑氣一點點帶進又卷走,漫無邊際地想著心事。
他的視線落在牆上一點無法被日光眷顧到的陰影上,卻沒有聚焦,眼前滑過前一天的零星片段。
“沈從簡,一直以來你的認罪態度都良好,但是你的哥哥——沈從業,”年輕的軍官用手指點了點他面前的紙頁:“他拒絕認罪,聲稱要律師在場才肯交代,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他的行為意味著什麼你很清楚,鑒於此,我們會提請酌重處罰。”
沈從簡微微斂容。“可不可以讓我跟他談一談?”
“很抱歉,不可以。”秦勛將文件夾蓋上,淡淡道:“今天提你出來,是請你繼續配合,”他打開另一個文件夾:“關於去年五月份期間在加勒比海海洋之藍號上……”
沈從簡伸出手,做了一個暫停的姿勢。
“兄長可能還不太清楚目前的形勢,我希望,還是能給我一個和他面談的機會,我相信,他會願意認罪。”
秦勛的視線透過昏黃的光,直直地望進沈從簡的眼裡。
許久,他才開口說道:“既然如此,我向上級反映,替你爭取一次。僅此一次。”
“有勞。”沈從簡往椅背上一靠,攤開手掌:“剛才你說到哪裡了?”
盡管秦勛做出了一副為難的樣子,但很快,沈從簡就被帶到一間會面室,和許久不見的哥哥碰了面。
甫一見面,沈從簡就被兄長的狀態嚇了一跳。
在他的印像裡,沈從業始終都是衣著考究,斯文得體的,多日的囚禁顯然已經將他大學教授般衣冠楚楚的外衣盡數撕毀,露出了他野蠻的本性。
他的頭發亂蓬蓬的,顯然完全沒有打理過,散發出一股過期發膠的臭味。他的衣服皺巴巴的,衣擺上都是星星點點的污漬,像被團在餿水裡的髒抹布重新取出又披在身上一般,讓人近而掩鼻,簡直可以用不堪入目來形容。
來路上聽秦勛說,因對准備的伙食不滿意,他摔了好幾次碗筷,沈從簡還不以為然,如此一見,竟然是真的。
“哥……”沈從簡剛開了口,就被沈從業用勉強還算干淨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胳膊。耳邊響起沈從業震耳欲聾的低吼聲,他的耳朵無法控制地嗡嗡作響:“你竟然也被抓進來了?!”
墜在沈從簡身後的秦勛上前一步,一掐一扭,就把短促地哀嚎了一聲的沈從業別到了一邊,沉聲道:“坐下。”
沈從業已經不是第一次遭到了這樣的對待,他明顯地瑟縮了一下,蹙著眉頭,揉著手腕乖乖地在桌子後面坐了下來。
沈從簡收起了臉上閃現一瞬的驚愕神情,用腳輕巧地勾動另一把椅子,輕輕坐了上去,調整好了讓自己舒服的坐姿,看向站在一邊略帶警戒神色的秦勛。
後者會意,對門外打了個手勢,一個士兵走進,站在房間的角落裡,看也不看桌子兩邊的兩人。
秦勛低聲囑咐了士兵兩句,推開門離開,留下兄弟倆人齊齊目送他,又同時回轉頭,迅速壓低了聲音攀談起來。
“哥,你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樣子?”
沈從簡實在無法忍受沈從業糟糕的形像。即使身在囹圄,他也堅持每天鍛煉,一段時間就要求洗澡更衣刮胡子,保持自己完美的形像,這是他長期在外奔波養成的良好習慣,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完成。
話音剛落,沈從業突然伸出一只手,將弟弟的手腕牢牢地扣住,按在了桌面上。
“你還有閑心顧著你的形像?!啊?你是不是被關傻了!我讓你派人回來支援父親,你倒好,沒能除掉蕭辰不說,還賠上了父親的性命!”連日極少的進食和睡眠再加上如文火時時刻刻炙烤著的焦躁心情已經讓沈從業原本烏黑的發絲不知不覺間添了些許銀白,此時的他雙眼赤紅,呼吸粗重,離他不到一臂之距的沈從簡只覺得兄長形容駭人,手腕被扣,指甲死死掐進肉裡的劇痛讓他忍不住低呼出聲,奈何無法脫身,只能聽著沈從業嘴裡噴出腥臭的氣味,不斷地說著,父親倒下的一幕隨之浮現眼前,折磨著他的神經。
“他籌謀這麼多年容易麼?!你不是厲害得很麼?每年那麼多錢流到你的口袋裡,怎麼不見你手底下有什麼得力的人,連一個蕭辰都除不掉!”
“你就是一條狗!一條光會吠不咬人的狗!你說,父親要你何用!沈家要你何用!”
沈從簡額前的青筋突突直跳。
沈從業毫不留情的話語就像一支支毒箭,將他原本掩飾得極好的內心戳得千瘡百孔,流出了黑色的冰涼的血。
他忍無可忍地反扣住沈從業的手腕,咬牙道:“你知道些什麼!嗯?!蕭辰輕而易舉地就攻破了你的研究基地,你手底下那幾個鳥程序員工程師不是厲害得很麼?!自己不中用,還能怪旁人,你說我是狗,我看你才是條瘋狗!”
沈從業的氣息越發粗重。他的手腕沒有一點受傷過的記憶,如嬰兒皮膚般細嫩,沈從簡只是一掐就讓他痛得無法忍受,只能嘶著聲放松了自己手指上的力道,嘶啞著嗓音道:“放手……我放手了……快放手……”
“看你那個窩囊的樣子!”
沈從簡恨不能一拳將他打倒在地,卻只能放開對沈從業的鉗制,將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用腳尖泄憤般用力摩擦粗糙的水泥地面。
沈從業的話雖然難聽,卻將他內心始終不願面對的一切赤裸裸地暴露出來,顯露人前——
是的,蕭辰固然強大,但最後關頭,他選擇了投降,僥幸抓住了生的機會,放棄的是整個沈家,還有父親的性命。
他只是倦了,累了,想求一個安心,想為自己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尋求自由的可能,但他的開心滿足,卻要整個沈家來換,恐怕至死,沈業忠也不能瞑目。
“你真TM的沒用……你這個懦夫,一個蕭辰就讓你徹底輸了個干淨,枉我冒著被抓的風險通知你,要你抓緊時間幫助父親完成大計,你都TM地做了什麼!嗯?!沒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