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沈氏結局(3)
沈從戎像是自虐一般,看著一樣樣美好的物件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裡,而與他的悵然截然相反的,是徐雨初如初夏細雨般溫和清潤的笑容。
“這些……實在是太美了……”
徐雨初喃喃道。
她小心地碰觸著近在咫尺的端莊美麗的瓷瓶,又低下頭去輕撫做工堪稱精致的雕像,在這些被精心保養得分外美好的物件裡,她只覺得目不暇接,有種近乎暈眩的錯覺。
“蕭辰……”她走向站在一邊抱著雙臂看著年輕男子們揮汗如雨的蕭辰,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道:“這些……都是從哪裡來的?”
“你喜歡麼?”蕭辰不答反問。
徐雨初不假思索地點頭,又希冀地等待著男人的答案。
“當然是買來的。”蕭辰在女人的唇上啄吻了一口,“只要你喜歡就行。”
“但是這一些……唔……”
甜蜜的親吻模糊了徐雨初的意識。
一吻結束,徐雨初氣喘吁吁地將頭靠在男人的胸膛上,意識昏沉著露出嬌憨的放空模樣,叫男人忍耐不住親了又親——物件的來歷問題也就不了了之了。
秦勛垂眼望著沈從簡的手,原本總是被手套保護著的手暴露在空氣中,因為用力捶打而紅成一片,又看向男人牙關緊咬著雙眸赤紅,低聲道:“沈先生想見蕭先生?”
“對!”
“那我只能說,不可能。”見男人脖子上的青筋爆出,像要嘶吼出聲,秦勛往柵欄前湊了一步,堪堪在男人手臂伸出的範圍外停下,微微一笑:“蕭先生已經不是軍部的人,與此事有關的一切細節也已交代清楚,他不會再出現了。如果你想見他,就要等庭審他出庭作證的時候,不過那時候木已成舟,你就算再有話想同他說,只怕也是徒勞的。”
“你和蕭辰是一伙的!”沈從簡從緊咬的牙關中迸出話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過也是蕭辰的一條狗,憑什麼在這裡跟我裝腔作勢?我今天一定要見到蕭辰,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要讓他來見我!”
鐵門被拍得轟隆作響,男人的怒意已經瀕臨頂峰,被完美的皮相完美地遮掩住的暴虐本性終於露出了猙獰的模樣,可惜他的樣子再可怕,也無法換來秦勛的一絲動容。
“抱歉,無能為力。”秦勛嘴角揚起一抹略帶天真的笑意,叫沈從簡看在眼裡越發怒氣上湧,他側了側頭,突然壓低聲音道:“我勸沈先生你好好想清楚,現在的你,還有什麼資格和蕭先生談條件。”
說完,他後退一步,滿意地看著沈從簡從盛怒到呆滯,再從呆滯到頹喪,被強烈的怒意支撐著的身體頹然滑下,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得無法照出身前的人影。
“沈先生,好自為之吧。”
自從蕭辰正式卸下軍職以來,軍部如暗藏游魚的湖水,表面看似平靜,內裡暗流湧動,外人看到的只有細微的漣漪,以為是微風調皮,卻不知是內裡的軒然大波耐不住寂寞,只好給旁觀者一點無聊之余的慰藉。
沈從戎看著坐在身邊,自顧自對著鏡子整理著一絲不亂的鬢發的母親,心情復雜地嘆了一口氣。
他環視全場。並不算大的秘密審判室座無虛席,在自己身前兩排就是只聞其名不曾見其人的軍界政要,其他的都是或熟悉或陌生的年輕軍官,沈從戎憑著模糊的印像,也不過認出了十之二三。
大門被徐徐推開。沈從戎跟隨著眾人的視線望去,只見幾個面容嚴峻的男人在審判席上坐下,面容嚴峻地用視線逡巡著整個會場。眼見著快要和審判長對上眼神,沈從戎一低頭,驚險地躲了過去。
一段時間以來,沈從戎接到了許多來自媒體的電話,所有人幾乎都為著同一個理由——采訪他關於父親殉國的感受。知道真相的他只能強顏歡笑,極力避開螞蟥一般不依不饒的記者們和攝像頭,醜陋的真相和滑稽的說辭在他的腦中交織混戰著,他早已疲於應對。
而此時,他的心頭有一種衝動在萌生——要是他走出去,把那些媒體引到這裡,將本應該是真相的一切徹底曝光,徹底攪一個天翻地覆……
清脆的木槌落下的聲音驚醒了胡思亂想的沈從戎。
庭審開始。
沈從戎任由受驚的母親將自己的手掌握得死緊,強迫自己集中心神,將視線集中到審判席上。
審判長的聲音是冷冷的,毫無感情一般的讓人聽著頭腦昏然。
沈從戎聽了半晌,還在機械地消化著審判長念出來的話語,只聽鐵鏈聲輕響,他的眼神不自覺地瞥去,一下子愣住了神。
他的兩個兄長帶著重刑犯才能戴上的鐐銬,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台前。
眼眶略略發熱,後背更是被幾乎實質化的火熱眼神炙烤得令人難過,沈從戎攥著拳,緊緊盯著形容憔悴、已無半分昔日儀態的哥哥們站在那裡,接受著例行公事般的詰問。
沈從戎強忍著淚水。兩個哥哥的背脊雖然還是挺直的,但在囚服的包裹下顯得格外瘦弱而頹喪,他們像被抽掉了代表情緒的神經系統一般,木訥地回應著每一個問題,漸漸引來旁聽席上的議論和驚嘆,絲毫不受影響般的無動於衷。
沈從戎想閉上眼堵上耳,卻只能釘在原地,看著這一切不受阻礙地進行。
隨著木槌的又一次落下,審判已經結束。
沈從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重新戴上了鐐銬,踽踽而行。
眼看著兩人在獄警的帶領下已經行到自己的旁聽台下,沈從戎一咬牙,撲到欄杆邊,輕聲喚道:“大哥,二哥。”
兩人齊齊抬頭。看見沈從戎的一刻,兩人死灰般的雙眼同時亮了一亮,卻又迅速地熄滅了。
沈從簡開口道:“小戎……好好活下去。”
沈從業連話都沒說,只深深地看了麼弟一眼,拖著步子徹底消失在沈從戎的視野中。
沈從戎知道,他們將徹底地告別自由,在冰涼的牢籠裡熬過最後的年歲。這次,就是最後的告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