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十面埋伏

   鳴沙山畔,旌旗招展,風沙萬裡,人流馬嘶,千軍萬馬,競相逐追。

   人馬聲動,一曲雄壯宏大的琵琶曲聲,正在即景描繪著這萬馬奔騰的戰場。但是,彌望著這鳴沙山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誰也難以發現這究竟是從何處傳來著這足以撼動萬馬千軍的琵琶大武(舞)曲?這也許是歷史的回音,是勝利者的凱歌,是失敗者的哀鳴,是永久永遠流傳而又沉跡的“四面楚歌”!

   試問這是一首什麼琵琶武曲?實不相瞞,這首雄壯、輝煌、緊張、激烈的琵琶大曲正是用以操練敦煌兵馬的古琴曲——《十面埋伏》。

   聆聽此時此境的《十面埋伏》曲,再觀閱著敦煌兵馬在鳴沙山畔的一切行動,便可知道這首曲調已從“列營”、“吹打”、“點將”、“排陣”、“走隊”的起始、發生階段進入“埋伏”、“雞鳴山小戰”直至“九裡山大戰”的階段。

   大凡熟悉一段楚漢相爭歷史的聽友們一定會知道,公元前202年楚漢雙方在垓下(今安徽靈壁縣東南沱河北岸)進行決戰,漢軍利用十面埋伏的陣法,大敗楚軍使之全軍覆滅,從而迫使項羽自刎於烏江的歷史事實。

   這首《十面埋伏》的宏大壯烈的戰爭曲,就是作者根據這一歷史事實集中、概括地譜寫而成。《養正軒譜顧曲須知》中說:“惟十面為得勝之師,卸甲為敗軍之眾。”這一說法,說的雖然是同一件歷史史實的勝敗兩方,但它卻隱含了中國古典傳統琵琶曲中兩首反映楚漢相爭的同一歷史題材的作品,一首叫《霸王御甲》,另一首就是現在正在操練的《十面埋伏》。這兩首作品雖然取名不一,但它們在構思上有許多相同的地方,比如在描寫戰前的准備,作戰的情景、戰爭的結局等方面。然而,顧名思義,這兩首古典武曲所表現的具體內容卻各有側重,藝術成就上也各有千秋,同被視為中國音樂藝術寶庫中的珍品。

   《十面埋伏》主要圍繞描寫了楚漢兩軍決戰時的戰鬥場景,從總的大角度概括敘述了這場戰役,而前者則以楚霸王項羽失敗作為重點描述對像,雖說這兩首作品的樂段布置有相似的地方,但《霸王御甲》卻重筆刻畫了項羽作為戰敗者的復雜形像,它通過《楚歌》、《別姬》這樣一些與項羽個人命運相關聯的片斷描寫,使人們得以從這一側面更進一步看到這場驚心動魄戰役的殘酷和悲壯!而《十面埋伏》通過“列營”、“吹打”、“排陣”、“埋伏”、“雞鳴山小戰”直至“九裡山大戰”這樣一些重點段落,側重描寫了漢軍士氣高昂、軍容整肅及劉邦用十面埋伏之計擊敗項羽的激烈戰鬥的場面,它熱情歌頌了劉邦結束秦末割據,使天復歸統一的這場關鍵性戰役的重大勝利。

   說到這,我作為說書人必須交待一下,雖然這《十面埋伏》的演奏者已不知其數,但其作者和精確的創作年代卻已不可考證。不過,在明末清初王猷定(1598~1662年)在其所著《四照堂集》卷八《湯琵琶傳》中有一段描寫琵琶演奏家湯應曾演奏《楚漢》一曲時的情景“……而尤得意於楚漢一曲。當其兩軍決鬥時,聲動天地,屋瓦若飛墜。徐而察之,有金聲、鼓聲、劍弩聲、人馬辟易聲;俄而無聲。久之,有怨而難明者為楚歌聲;凄而壯者為項王悲歌慷慨之聲;別姬聲;陷大澤有追騎聲;至烏江有項王自刎聲、余騎蹂踐爭項王聲。使聞者始而奮,既而悲,終而涕淚之無從也。”根據這文中的描述,有人推斷,《楚漢》一曲的情節與《十面埋伏》極為相等符,很可能即是此曲的前身。但是,現在此曲在這亂世五代十國之際卻鳴響在鳴沙山畔,以此可推斷這《十面埋伏》一曲則至少產生在五代之初的大梁開平三年公元909年,甚至而且應該比這產生的還早。但是,時至現今的第二十一世紀之初,保存在琵琶曲集中共有4部記載了這部作品。雖然各版本的標題、分段有所不同,但從樂曲表現的內容和音樂上看卻大同小異。它們按年代排列是:第一部分,1819年刊印的華秋萍《琵琶譜》,稱為《十面》,共13段;第二部分是1895年出版的李芳園《南北派十三套大曲琵琶新譜》,稱此曲為《淮陰平楚》,標題下有注:“即十面埋伏”,共18段;第三部分為1916年所出版沈肇周的《瀛州古調》,名為《十面埋伏》,共10段;第四部分是1926年出版的沈浩初《養正軒琵琶譜》,稱為《十面》,共18段。

   實在可惜的是,如今保存的《十面埋伏》曲譜尚無上述四個年份再早的記載。然而,記載終究是記載,《十面埋伏》一曲的確在千年之前就已經鳴響在鳴沙山畔,而且是用於操練敦煌兵馬,仿佛是在重溫已故的歷史。若想深入了解一下這場練兵的場面,咱們還必須深入探究這首《十面埋伏》曲。雖然其時間、地點、人物不同,而且規模要小於真正的歷史場面,但它畢竟是在《十面埋伏》的武曲之下進行的模擬戰爭,必有它的激烈、雄壯和動人之處!

   如今演奏在鳴山山窩裡的琵琶聲聲,怎不勾人想起那楚漢大決戰的緊張、悲壯和凄涼?更何況如今又是在觸景可嘆呢?

   在強烈的戰鼓擂擊之下,戰爭的序幕拉開了。其中有模擬戰爭中特有的戰鼓、軍號、馬蹄聲、炮火聲等戰爭音響,展現於眼簾之中的是一幅軍營壘壘,旌旗翻卷,鼓聲、號聲震憾(撼)山谷的楚漢戰爭緊張激烈的場景,這正是劉邦軍隊在大戰前夕的准備階段——列營、吹打;緊接著開始點將、排列、走隊,顯示了漢軍在決戰前士氣高昂、眾志成城。井然有序的隊列,士兵在演陣時的矯健步伐和肅穆氣氛,更渲染了劉邦軍隊必勝的信心和軍士們的訓練有素,為其取得最後的決定性勝利作了充分鋪墊;接下來便進入埋伏、雞鳴山小戰、九裡山大戰的階段,它是全曲的核心部分,形像地表現了楚漢兩軍殊死決戰的動魄驚心的情景。其中,大戰即將來臨的“埋伏”,帶有一種緊張、恐怖的氣氛,好似夜幕(暮)陰森,伏兵重重,大戰一觸即發,為後面兩段的決戰按排了一個精彩的對比。“小戰”和“大戰”,首先形像地表現了兩軍短兵相接的小規模戰鬥場面。隨後,刀槍劍戟,金暴玉裂,進入全曲。但見千軍萬馬聲嘶力竭,刀光劍影驚天動地。樂曲運用琵琶的多種演奏技巧,或鐵騎縱橫馳騁、馬蹄聲碎,或刀兵相見,吶喊喧囂。整個戰場氣氛已被渲染得淋漓盡致、無孔不入。然而這時卻出現了一句意(異)想不到的凄涼旋律,這就是楚歌聲。這是漢軍為渙散楚軍軍心、瓦解其鬥志的攻心之術,即所謂“四面楚歌”的描寫。它雖在作曲之中一晃而逝,但卻是重要的一筆、一聲。結果項王敗陣、自刎烏江,整個氣氛顯得低沉,曲調悲壯凄切,塑造了項羽這位失敗英雄悲憤感慨的復雜心理。於此同時,漢軍卻是眾軍奏凱、諸將爭功、得勝回營,把失敗者永遠踐踏在歷史的鐵蹄之下。

   這就是《十面埋伏》一曲的全部所在。統觀全曲,它可分為13他小段落、三大部分。這13個小段落就是:一,列營;二,吹打;三,點將;四,排陣;五,走隊;六,埋伏;七,雞鳴山小戰;六,九裡山大戰;九,項王敗陣;十,烏江自刎;十一,眾軍奏凱;十二,諸將爭功;十三,得勝回營。三大部分也就是漢軍准備、階段和結局。然而,這些小段落雖然層次清晰,但是這是一首側重寫實的武曲,它采用傳統大型套曲的結構形式,將不同內容的各段聯綴而成,通過發展、變奏等寫作技巧,使全曲的音樂又具有內在的聯系。整個戰場和戰爭,都是用琵琶聲一一描繪,可想而知,這首《十面埋伏》可以說已充分挖掘了琵琶樂器的表演技巧,使之最大限度地表現了樂曲的主題內容,誰能不說這是藝術上比較完備的作品,誰又不願這歷史的回音永久永遠飄蕩在中華神州古老的土地上呢?

   “好!宋將軍!演兵完畢,立即傳令全軍將士列隊回營!”

   “得令!”

   山下,隊列整肅,旌旗招展,“劉”字大旗隨風飄揚,“漢軍”再次浩浩蕩蕩收兵回歸。恰是一個“日薄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鳴沙山,一個古老的傳說,今日卻又在此演奏了一回楚王項羽的全軍覆沒!夕陽西下,鳴沙山內隱約傳出著鼓角的哀鳴,它仿佛是在為敦煌兵馬送行,又仿佛是在為遇難者和失敗者飲恨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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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富有“沙嶺晴鳴”之稱的鳴沙山,依舊能讓人聽到陣陣幽揚的絲竹管弦之音。慕容天水獨自佇立在山畔,聆聽著這些山中的音樂,他望歸著敦煌兵馬,嘴角不禁掛出了一絲微笑。

   回歸的人馬依舊在沿著山間小道起伏而歸,而就在這人漸遠、聲漸消之際,一陣撩人心扉的古琴曲卻又衝出了山澗。

   “征戰——僂羅——未足多,儒士僂羅——轉更加——。三策——張良——非惡弱——,謀略,漢興——楚滅本由他——。

   項羽——翅據——無路——,酒後——難——消——一曲歌——。霸王虞姬——皆自刎——,當本,便知——儒士——定風波——。”

   再說山畔前的慕容天水聞聽到這琴聲和歌聲,頓時讓他感到悅耳心清。這歌詞裡唱的,不正是他昨夜尚在賞閱的《敦煌曲譜》裡的《定風波》麼?這還能會是誰唱的?這麼熟悉的聲音,不正是葉麗絲郡主那美妙迷人的歌喉麼?《敦煌曲譜》呢?是否將軍已將它送還葉麗斯郡主?宋將軍哪裡去了?

   “慕容元帥!《敦湟曲譜》我已差人送還葉麗斯郡主!這正是郡主在彈唱!”

   “哦!你來得正是時候。一語道破心機!真是知我者,宋將軍也。”

   “哈哈哈!慕容元帥過講!這只是巧合而已!我們是不是去見郡主?”

   “好吧!你前面帶路!”說著,他們兩人尋聲而去。

   時間不大,慕容天水和宋克金已望見前方不遠處的葉麗斯郡主正在迎風撫琴歌唱。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衣裙,在那黃色沙丘的映襯之下,格外引人注目。好像一只淡藍色的小鳥,匍伏在黃土色的沙丘之間,給這單調、枯燥的山巒增添了一片生機和情趣。

   葉麗斯迎風吟唱的身姿煞是令人賞心悅目,她那隨風而飄的烏黑長發,時時掠過臉頰、拂飄過肩,在淡藍色衣裙的襯托之下,愈加迷人、令人留戀忘返。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筆者不禁油然想起千年之後西部詞曲作家王若濱老先生的一首歌詞,那嘹亮動聽的歌聲仿佛就鳴響在鳴沙山畔……

   “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她那粉紅的笑臉,好像紅太陽。

   人們走過了她的帳房,都要留戀回首張望……”

   然而,令慕容天水和宋克金萬萬沒有料到的是,就在葉麗絲郡主專心致至撫琴高歌之際,他們卻望見禍從天降——

   一位白衣女子竟然從高坡之上御劍飛行,寒劍直襲葉麗絲郡主……

   “啊!郡主!”慕容天水和宋克金驚呼之間,卻是無能為力,寒劍正襲向葉麗絲郡主的後頸!就在這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他倆卻沒有料到郡主竟然已抖身而起,及時躲過這偷襲之劍,搖琴與白衣女子大戰一處。

   兩人見狀,早已飛身直抵戰場。正要拔劍相助,卻聽見葉麗絲郡主邊戰邊喝道:“我們女人之間的事,你們休要插手!”

   無奈之下,慕容天水和宋克金雙雙返劍歸鞘!

   再看這兩位俠女相鬥,但見飛天入地各不相讓,鳴沙山畔,黃沙塵埃,遮人眼眶。一個藍衣御琴,一個白衣執劍,就像藍鳥和白鴿在凌高撕殺,誰也看不出誰高誰低?

   這白衣女子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要暗襲葉麗絲郡主?慕容天水甚是不解,但他又能如何?難道他需要幫著葉麗絲郡主去殺掉這位白衣女子麼?真是可笑又無奈!所謂“好男不與女鬥”,他一個男子漢怎好去欺負個女人家?更不願用他的利劍去傷害世間任何一位女子。好在葉麗絲郡主竟然也是深(身)懷絕技,令人不可小瞧。但是這白衣女子暗襲於人,有殺人動機和實施行為,理當以牙還牙致其於死地!不過此事突然發生,其中必有文章!

   “啊——”白衣女子突然被葉麗絲郡主一掌擊中,跌落於地,嘴角已涔涔血出。

   “哈羅雅!前輩的恩怨,你為何至今還苦苦相逼?”

   “哼!前輩的恩怨?!你父滅我族部,殺我父母,此仇此恨,豈能不他?”

   “哈羅雅!前輩的恩怨,我不想再牽扯到你我之間。你可以走了。”

   “哼!你放了我可以。不過我還會找你復仇的。”白衣女子說完,起身提劍踉蹌而去。

   “你就這樣放了她?”宋克金不解地向葉麗絲郡主問道。

   “冤冤相報何時了?希望我的所作所為能夠感化她,總有一天,她會明白我的。”

   “她究竟是什麼人?”慕容天水向葉麗絲尋問道。

   “是白蘭羌人。我們都叫她白蘭郡主!其部族曾經與我吐谷渾部為敵數年,就結下了今天的恩怨。我真不知道何時才能化解這部族之間的界限和恩怨。”

   “這西域大漠,族部復雜,的確難成一統!要想處理好這些復雜關系,不深入了解它們,那簡直猶如是沙漠行舟。”

   “大帥所言即是!”宋克金點頭贊許道:“只要回到官署翻閱一下史書,我想我們會了解它們,而且能將它們收編一統。”

   “二位將軍有此宏圖大志,小女子甚是佩服。只是這需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是投入畢生的精力。”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郡主在此地生活多年,必是非常了解這裡的風土人情。希望我們能夠得到你的支持。”

   “能為將軍們效勞,小女子深感榮幸。只是我一個女人家,又能做些什麼呢?”

   “就像你今天所做的事!”慕容天水立即作出了反應:“以懷柔手法,慈悲為懷,團結各部,切莫要再發生野蠻血腥的戰爭。”

   “將軍所言,我懂了。我可以游說各部,使它們走向團結和睦。”

   “嗯!我相信郡主有這個能力,首先我們應當團結合作。你說是不是?”

   “你為官,我為民。我當然要服從地方官的差遣,豈能說團結合作?”

   “哈哈哈!郡主此言差矣!”慕容天水不禁笑道:“你畢竟是吐谷渾的郡主,尊貴高尚。我們漢人在此為官,不應該首先和你們吐谷渾部落搞好關系麼?”

   “這倒也是!”葉麗絲低首承認道:“不過還有白蘭、黨項、多彌等部族,這都需要將軍去一一化解它們的關系啊。”

   “郡主言之有理!下一步我們就應該深入調查了解它們的風俗習慣,以便更好地團結統一它們。”

   當晚,慕容天水回到官署,找來史書,開始對周邊部族進行細密研究。這一回,他決意一定要把這西域大漠上的部落民族了解透徹,以便發掘它們之間潛移默化的關系從而運用使之走向團結統一。

   至於吐谷渾,慕容天水已對這個混合民族國家有深刻的了解。接下來他所看到了,便是羌人的游牧文明。

   在漢文史籍中“羌”或“西羌”有較寬泛的含義,東漢文字學家許慎在《說文羊部》中寫道:“羌,西戎牧羊人也。從人、從羊;羊亦聲。”《風俗通》又記載說:“羌,丁西戎卑賤者也,主牧羊。故‘羌’字從羊、人,因以為號。”羌人的活動早在商周時代即有甲骨文、金文記載。羌人還是黃河流域華夏民族的重要來源之一。至兩漢時期羌人勢力增強,活動頻繁,尤其是東漢時期,羌人的反抗常常使東漢王朝窮於應付。羌人又往往與匈奴人(即胡人)聯合起來,切斷漢王朝與西域及中亞地區的絲路貿易,阻礙商道暢通。為此,兩漢王朝在出兵西域、苦心經營的同時,也多次對羌人發動戰爭,並設立河西四郡,阻絕羌、胡交通,這種相互爭奪的局面持續了很長一個時期。西漢在西域的經營與管理卻是很成功,絲路一直暢通無阻,但東漢就相對嚴峻,有所謂“三絕三通”之說。西羌人經過東漢末的起義與被鎮壓後,很大一部分人定居於甘肅地區,後來有的還建立了政權,如南安羌所建立的後秦(姚氏)政權。另一部分則西遷南遷,在青藏高原創造自己的文明。於是在漢文中就有羌即藏的說法,從民族成分的基本構成上和文化風貌上說吐蕃即羌,這種說法是有其一定的道理,像雄人、蘇毗人也與西羌人有關或直接是羌人。下面將要談到的羌人邦國,後來大多也加入了“吐蕃人”與“吐蕃文化”之中,決定了吐蕃文明的基本特征。

   黨項人是西羌人的一支,而西羌人很早就活動在青藏高原地區。但隋唐之際黨項的興起卻與宕昌與鄧至二羌的活動有關,故《舊唐書》說,黨項羌在古析支(青海河曲)之地,漢西羌別種也。魏晉之後,西羌微弱,或臣中國(中原),或竄山野。自周氏滅宕昌、鄧至之後,黨項開始強盛。宕昌羌活動在甘肅隴西羌水(白龍江)一帶,風俗皆土著,居有屋宇。其屋,織犛牛及殳羊毛覆蓋。其國內沒有法令,又無賦役。只是當戰鬥發生時,才相與屯聚。平時各事生業,互不來往。皆衣裘褐,牧養犛牛、羊、豬以供其食。父子、伯叔、兄弟死者,即以繼母、世叔母及嫂、弟媳等為妻。俗無文字,但侯草木榮枯以記歲時。三年一相聚會,殺牛羊以祭天神。北周保定四年(564年)被北周大將田弘擊滅,後來在此設置宕州。鄧至羌活動在今川、甘間的白水江及岷江上游地區,中心約在今四川省西北部的南坪縣。傳說因為三國時蜀國大將鄧艾曾至此地,遂名之“鄧至”。唐代的交川郡(四川松潘)之南,通化郡(四川理縣通化)之北,交川、臨翼(松潘、茂汶間)、同昌(甘肅文縣西)等皆為其地。其風俗習慣與宕昌羌相同。他們都役屬於吐谷渾。西魏末年平定鄧至羌,立寧州,後改為鄧州。除一部分定居內地州郡外,絕大多數人納入興起的黨項人之中。《隋書黨項傳》說,黨項東接臨洮(甘肅岷縣)、西平(青海西寧),西拒葉護(突厥),南北數千裡,處於山谷間。唐代時對其範圍的了解更加明確:東部至於松州(四川松潘),西接突厥(葉護),南雜舂桑、迷桑等羌,北連吐谷渾,亙三千裡。西南綿亙數千裡與附國相連,中間還居住著大小左封、昔衛、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舂桑、利豆、迷桑、婢藥、大峽、白蘭、叱利摸徒、那鄂、當迷、渠步、桑悟、千碉等沒有“大君長”的眾多部落,他們的風俗皆略同於黨項,或者役屬吐谷渾,或者歸附於附國。黨項是一個較為松散的部落聯盟組織,《舊唐書黨項傳》稱:“其種每姓別自為部落,一姓之中復為小部落;大者萬余騎,小者數千騎,不相統一。”主要有八個較大的部落集團,即細封氏、費聽氏、往利氏、頗超氏、野辭氏(又作野律氏、野利氏)、房(犀)當氏、米擒氏、拓跋氏,其中以拓跋氏最為強盛。此外,還有黑黨項和雪山黨項,前者居於河源郡(青海興海)一帶,後者姓破醜氏,因居於雪山(大積石山)之下而得名。黨項人主要從事畜牧業,《舊唐書黨項傳》稱其“不知稼穡,土無五谷”,氣候多風寒,五月草始生,八月霜雪降,生活環境相對險惡,人們以畜養犛牛、馬、驢、羊為食。以產牧為業,所居無常,依隨水草。俗皆土著,居有棟宇。其屋織犛牛尾及羊毛覆之,每年一易,是為相對固定的住牧點。有飲酒習慣,“求大麥於他界,醞以為酒。”男女皆以裘褐為衣,仍披大氈。黨項人俗尚武,沒有法令賦役,不事產業,好為竊盜,互相劫殺。尤重復仇,若仇人未得,必然是蓬頭垢面、跣足蔬食,要斬殺仇人而後恢復常態。人們三年一相聚,殺牛羊以祭天神。在婚姻方面,與宕昌羌一般無二。在中原人眼中,“妻其庶母及伯叔母、嫂、子弟之婦,穢蒸褻,諸夷中最為甚。”惟不娶同姓,老而死,子孫不哭,少死,則曰夭枉,乃悲。其樂器有琵琶、橫吹、擊缶等。

   黨項與周鄰諸地的交通和文化聯系相當密切。好戰尚武的黨項人與周邊大多發生過戰爭。《隋書女國傳》稱女國“尤多鹽,恆將鹽向天竺興販,其利數倍。亦數與天竺及黨項戰爭。”女國自然是為了維護其在食鹽貿易是的核心地位,黨項恐怕也是為逐此厚利而來的。黨項對中原王朝轄區的掠奪尤其頻繁,而且常常與吐谷渾聯合起來入寇劫奪。北周、隋朝均曾對黨項發動戰爭以擊潰騷擾。在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年)一月,黨項與吐谷渾聯合進攻洮(甘肅臨潭)、岷(甘肅岷縣)二州。吐谷渾和黨項人占據山頂,矢下如注。前來求援岷州的岐州刺史柴紹,派人演奏胡琴琵琶,令二女子對舞,被音樂和美女陶醉的黨項、吐谷渾人忘記了進攻,終被暗進的唐軍打敗。不過,黨項人在中原與青藏高原地區各邦國的商業和文化交往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中間聯系作用。

   吐蕃王朝崛起並大規模東侵後,黨項人故地和部分人眾納入吐蕃的管轄之下,吐蕃稱之為“彌藥”即藏文mi-nyag。這些人大多融合到“吐蕃人”之中。而更大一部分黨項人則先遷至河西、隴右,最後遷至今陝西北部、寧夏等地,後來便建立了著名的西夏政權。十分有歷史趣味的是,西夏滅亡之後,又有一部分西夏人南遷至今四川木雅鄉一帶地區,與原居住在該地的黨項人再度融合。

   白蘭,也是古羌人中的一支,《後漢書》對其記載,稱作“白狼”。當時它的活動範圍在川西,即“汶山以西,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的今四川松潘、茂汶、汶川、理縣、黑水等縣。散布到今四川阿壩西部、甘孜北部、青海果洛南部一帶。他們與磐木等大小百余國相連,是一個十分松散的游牧羌人部落聯盟。當時羌人“不立君長,無相長一,強則分種為酋豪,弱則為人所附落。”依隨水草,所居無常。“白”字在藏文中寫作vbav或vbal,意思是羊的叫聲,這說明了白狼人以牧羊為生的經濟生活特征。白狼(蘭)人生活過的地方也在歷史地理上留下印記,如今天四川西部金沙江流域的巴塘,即是白狼人的居地,而青海柴達木盆地東南有巴隆(vbavlung),通天河流域的玉樹縣也有巴塘(dpavthang),海南同德有巴水(vbavchu)巴溝(abavlung),貴南和澤庫均有稱為巴(vbav)的地名。這些都與白(巴)狼(蘭)的活動有著密切的聯系。

   漢代白狼人為人們留下的最為著名的就是《白狼歌》。據《後漢書》作者範曄稱,東漢明帝永平年間(58~75年),時任益州刺史的梁國朱輔,好立功名,招撫諸羌部,歸者如流。於是,朱輔便上書漢明帝說,現在白狼王唐取等慕化歸義,作詩三章,經過邛來大山零高阪(在今四川西部),扶老攜幼,歷險而來。他們的語言,辭意難正,草木異種,鳥獸殊類。犍為郡有一名屬員叫田恭,與羌人來往較多,懂得羌人語言,我讓他了解羌人風俗,譯其辭語。現在派從事史李陵與田恭護送至朝廷,並呈上樂詩。皇上對此很高興,讓史官錄下歌詞,共有三首。其一是《遠夷樂德歌詩》:“大漢是治,與天合意。吏譯平端,不從我來。聞風向化,所見奇異。多賜繒布,甘美酒食。昌樂肉飛,屈申悉備。蠻夷貧薄,無所報嗣。願主長壽,子孫昌熾。”其二為《遠夷慕德歌》:“蠻夷所處,日入之部。慕義向化,歸日出主。聖德深恩,與人富厚。冬多霜雪,夏多和雨。寒溫時適,部人多有。涉危歷險,不遠千裡。去俗歸德,心歸慈母。”其三是《遠夷懷德歌》:“荒服之外,土地磽確。食肉衣皮,不見鹽谷。吏譯傳風,大漢安樂。攜負歸仁,觸冒險陝。高山岐峻,緣崖番石。木薄發家,百宿到洛(雒城,四川文漢北)。父子同賜,懷抱匹帛。傳告種人,長願臣僕。”

   《白狼歌》是十分珍貴的民族語言資料。在範曄《後漢書》所賴以寫成的主要參考文獻《東觀漢記》中,還記有羌語的漢字音注。範曄舍而不用。唐代章懷太子李賢注《後漢書》時,又將“音注”加了上去。據有關學者們研究,它屬於漢藏語系的藏緬語族,與緬語支、彝語支和藏語支關系十分密切,成為民族文化交流與影響的重要例證。漢和帝永元十二年(100年),旌牛羌以西的白狼、樓薄蠻夷王唐繒等又率種人17萬口歸義內屬。白狼人與中原王朝的密切聯系是不言而喻的,朝廷賜給他們大批的絲帛,說明了絲綢成為中原與青藏高原的聯系紐帶在漢代已經存在。活躍在川、甘、青一帶松散的白蘭人部落,既是絲綢賞賜(貿易)的受益者,也應當是西傳高原的中介者。

   據《周書》記載“白蘭者,羌之別種也。其地東北接吐谷渾,西北至利模徒,南界那鄂,風俗物產與宕昌略同。”唐代吐蕃人稱白蘭為“丁零”,據學者考證,此即是《後漢書西羌傳》中的先零羌之別種“滇零”(古音滇連)。白蘭的西南1250公裡隔大嶺,又渡20公裡海有女國王。這說明白蘭在蘇毗女國東北和吐谷渾西南,同時也在不斷移動。當鮮卑人吐谷渾率部遷居甘青時,其首先征服的部落之一即是白蘭羌,故吐谷渾管內有白蘭山,西秦屢封吐谷渾首領為“白蘭王”。吐谷渾衰弱後,白蘭又臣服於北周,唐武德(618~626年)中入朝,其時白蘭“左屬黨項,右與多彌接。勝兵萬人,勇戰鬥,善作兵,俗與黨項同。”自唐高宗龍朔(661~663年)以後,吐蕃攻滅白蘭、白狗、春桑與雪山黨項諸羌部,白蘭人很大一部分被納入吐蕃治下並為吐蕃的擴張充當前驅。但也有很大一部分白蘭人在吐蕃東侵前後已內徙唐境。如貞觀六年(632年),白蘭羌人與契必部數十萬人內附。唐玄宗天寶十三年(754年)十一月,被吐蕃授為“二品籠官”的白蘭人董占庭等21人來降,唐朝一並授之為右武衛員外大將軍。

   《北史黨項傳》說:“黨項羌者,三苗之後也。其種有宕昌、白狼,皆自稱獼猴種。”說明他們為同一族源的民族。白蘭人居住的白蘭山地區“土出黃金、銅、鐵”,這些有力地支持了他們的兵器制作產業,北周保定元年(561年)首次與中原王朝發生關系時,即獻上了犀甲和鐵鎧。他們在溝通青藏高原地區各民族之間的聯系,以及高原與內地、西域中亞的聯系方面也起到了應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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