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又不見君
湘沐國公主沐靈靈讓和鑾道人帶她回到皇宮,去向父皇母後說明自己的去向,免得父母擔心。
皇帝沐銀子,及太子沐澈明,聽得瘋神已經找到,不禁都是欣喜,只是聽說竟還在昏迷之中,便是想要將其接到皇宮,以最好的醫療手段,將之從昏迷中救醒,和鑾與沐靈靈都是沒有反對,便又一同前往紫竹林。
兩人剛剛回到紫竹林兩三裡的地方,和鑾就發現了不對,他武功高強,對氣息的感知,能夠覆蓋兩三裡的範圍。
“沐公主,思沐怕是醒來已經離開了。”和鑾道長說道。
十數息時間,兩人便已經飛到了紫竹林,聽得和鑾的話,沐靈靈心急如焚,立刻來到衛宇天曾趴著不動的石桌面前,卻是完全找不到蹤跡,眼裡的淚不禁嘩啦啦流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
“找尋你八九載,剛剛與昏迷的你相處一個月,你又再次不見了蹤影,這次我又該到哪裡去尋你?”沐靈靈落淚道。
和鑾道長看著也是心疼,一個女子為了心愛之人,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是異常難得,奈何離開個幾個時辰,便又不見了蹤影,若是無緣何必還相互牽扯,若是有緣又怎會總是分離。
“公主不必傷心,上一次思沐醒來,他的神智已經清醒,只是忘記了所有人和事,相信這一次醒來,想必他的病應當是痊愈了,如此一來他便是能夠記得你,你還是回到皇宮等待吧,相信用不了多久,便會有他的消息了。”和鑾安慰道。
沐靈靈畢竟是女子,即便再堅強也還是有著感性,梨花帶雨之後才能冷靜下來。
和鑾畢竟只是個方外道人,給人講道理他會,但勸說女人的話,那就無能為力了,只得默默的轉身離開,等沐靈靈冷靜。
“日夜相思八九載,時時滿心盼君來;”
“天垂地憐僅半月,稍是轉身夢不再。”
“思沐,你去了哪裡,若是真要絕了緣分,那至少在離開時,也應與我道個別吧。”沐靈靈自言自語道,臉上兩行熱淚,滾滾而下,打濕了衣襟,更打濕了她的心。
“轟隆隆!”
天上烏雲密布,驚雷響起,黑壓壓的一片,像是沐靈靈的心情。
轉瞬間,傾盆大雨便是下個不停,將沐靈靈的全身打濕,狂風吹來,更是徹骨的冷。
和鑾道長在遠處伸手一招,便將沐靈靈以內力帶進了他的山洞,那是他修行的地方。
“道長,若此生與思沐無緣,可否收我為徒?”沐靈靈含著淚說道。
和鑾道長看得心疼,卻也不願葬送一個女子的幸福。
“公主凡塵心太重,即便身入道,心也在紅塵之中,況且你與思沐緣分未盡,怎可妄言入道之事?”和鑾說道,他的話既有著客觀的理由,也有著滿心的安慰,有沒有緣他又怎能知道。
不過,這卻讓得沐靈靈很是受用,入道為徒,也算是傷心過頭之話,聽得還有緣分,心裡頓時就好受多了。
“道長說我與思沐的緣分未盡,可有什麼依據?”沐靈靈當然只是想尋一個可以讓自己釋懷的理由,哪怕是騙她,她也會心中好過一點,至少頭腦中還會存著下次相聚的幻想,只要希望不滅,她便有動力再走下去。
和鑾道人哪來什麼依據啊,只能裝作一副掐指盤算的樣子,以便編出什麼看似合理的理由,片刻之後,才開口說道:“不管入佛入道,都講究因果,你們之間的因果還未了結,緣分自然還未盡,若他日因果了結,你還有入道之心,那便再來找我。”
沐靈靈蕙質蘭心,怎會聽不明白和鑾道人的話,想想她與思沐之間的因果已深,想要了結卻是有些困難,若能相聚相伴終生,什麼佛什麼道,她都沒有任何興趣,只是不知道那所謂的緣分,還需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到來。
和鑾道人說出這番話,其實出口之後便是後悔了,眼前的女子早已經深陷情劫,自己卻還要將她再往下推,今日種下的因,恐怕來日便會結出果來,若對方真是看破了紅塵,那自己卻也決不能推諉,收其為徒便是今日之因而帶來的果了。
外面的雨不知道要下到何時才能停止,只是若整個中原天下,都來這麼一場大雨,那該有多好,至少在這個時候,還在征戰殺伐的軍隊,便會減少許多,暴走的戰爭便是拖延了一日,至少這場雨便是救下了眾多性命。
“思沐,這場雨是你帶來的嗎?”沐靈靈自然自語的問道。
而此時的思沐衛宇天,卻是躲進了一個已經破爛不堪的寺廟,看著天上不停落下的雨,也是感慨萬千,戰爭的鮮血在這一刻便是被衝洗干淨,他多麼希望,等這場雨後,這片大地之上,便是再沒有士兵的鮮血,百姓的眼淚。
“我若是這場雨,定然要將這天下所有好戰者的頭腦給清洗一遍,讓他們不再有殺伐之心,不再視天下百姓的性命如草芥,等一切都變得美好之後,我才結束這場大雨。”衛宇天喃喃自語道。
他回頭看著寺廟的匾額,上書瘋癲寺,不禁是覺得與這寺廟有緣。
“本是青燈一慈人,若他日了結了因果,這裡便是我的歸宿。”
衛宇天來到那已經蒙塵的佛像前,連續拜了又拜,然後站起身來,動手將那佛像身上的塵埃彈去,然後又是將寺廟內的一切都給整理了一遍,破損的寺廟已然整潔了許多。
望著那肅穆而慈祥的佛像,他先是坐定下來,將腦中的一切都暫時放空,像是要與這佛像溝通。
身在紫竹林山洞的沐靈靈,看著傾瀉而下的雨,漸漸的發了呆,她眼裡的淚,也已經干涸,只剩下兩行淚痕。
這場雨像是真的有著什麼與眾不同,竟然真的在整個中原天下都不停的綻放。
余九凰走出營帳外,將自己全身都浸泡在雨水之中,她感受這雨水冰冷的溫度,頭腦中卻是想著這片雨水,或許也同樣淋在她心愛的男子身上,共浴一場雨在她心裡卻有著幸福的小浪漫。
“思沐,你還好嗎,可知我在想你?”余九凰心中說道,她的臉上不知是雨還是淚,只是臉色顯得有些難看。
她畢竟是將軍,有著作為軍人的驕傲,豈能將相思淚在他人的面前流下,這雨水來得及時,終於可以釋放一番了。
衛宇天盤坐在寺廟內,心中平靜如水,突然一滴雨水滴落在他的臉上,讓得他平靜的心湖,都蕩漾起了波浪。
睜開雙眼,一股微風襲來,雖然沒辦法侵襲他強悍的身體,卻也讓得他的頭發,在微風中飄揚。
“這風中竟也有淚的味道,想必這場大雨便是上天的淚吧,天下大亂,戰火紛飛,這樣殘酷的凡世,天上諸神該是傷心得捶胸頓足了。”衛宇天迎風說道,她感受著風裡的味道,心裡也有些莫名的苦澀。
在寺院中找了些柴,便是以內力將其點燃取暖,閃爍的火光,突然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某段經歷。
那是十年前的一個密林裡,九名禁軍統領保護著他一路前行,他想要點燃一堆火烤肉吃,卻遭到了郭將軍等人的強烈反對,現在想來,自己當時的無理取鬧,是多麼的幼稚而危險。將軍們最後都慘死在追兵的手裡,而他卻連掩埋這些為他喪命的將軍的能力也沒有,想起那些忠臣義士,他的眼睛裡也是含了淚,心如止水卻又帶了情,他仍然還沒有看破情之一字。
“我當找個時間去好好祭奠一下他們,不知他們的墳塚是否在那裡,沒能為他們做點事,此生之憾。”
衛宇天便又是面朝這佛像,為那些因為他而死的將士們,不停的祈禱,不期待那些死者在天有靈,能夠原諒他,只希望若有來生,就算是當牛做馬,也要償還這一切,了結這一世已經無法了結的因果。
余九凰的侍女見得小姐不見了蹤影,剛剛出得帳篷,才發現小姐在淋雨,於是拿了油紙傘,急速的來到余九凰的身旁。
見得侍女來,余九凰並沒有做過多的反應,只是說道:“靈兒,這場雨真是及時,希望能夠多下一段時間,這樣便能挽救一些人的性命了,想必這也是他想要的結果吧。”
侍女怎會不知道余九凰的心思,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守在旁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才一同回了軍帳。
神鳳山莊,已經盤起了頭發的一個年輕婦人,也是站在屋檐之下,抬頭看著那天上掉落下來的雨滴,心中惆悵萬千,相思白頭,不過才二十多歲的她,竟然也有一鬢白發,看著讓人心疼,她的手裡還攥著一張已經破破爛爛的字條,那是和鑾道人帶走衛宇天時留下來的,她能夠寄托思念的,也就這張字條了。
上書:凡天黎民盡苦難,臨世英雄種慈悲;但得山河平定日,再續風塵一巧緣。
她不知道平定日到底是何時,更不知道自己將會等待多久,甚至現在的她都有些想不起情郎的容顏了。
衛宇天定力還是不夠,雨水滴落在大地上的聲音,讓得他竟然也無法靜下心來,總像是有著什麼莫名的事情,讓他牽腸掛肚,便是決定先回天下大亂開始的地方,那也是他長大的地方,原楚唐帝國殘破不堪的皇宮。
也許從那裡開始,他才能去將天下的一切,都看個清清楚楚,才能找到如何平定這天下大亂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