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斷壁殘垣
接下來的兩日，都是讓得這一家人，感受到了什麼是幸福，只是也不斷的給出盤纏，將山莊的家僕們紛紛打發離開，告訴他們在山莊重建之日，便又會將他們接回來，家僕們拿著書信依依不舍的離開，也還是讓人動情。
三天下來，穆靈靈鬢角的白發全都消失不見，恢復到最美時候的容貌，而且還多出一絲少婦的成熟氣息，更是美不可言。
待得一切都收拾完好，衛宇天驅使著強悍的內力，將穆莊主夫婦及穆靈靈一同托起，往那四仙山而去，他們都是第一次飛上那麼高高空中，最開始還有些害怕，不過到了後面卻都是興奮得很，當然衛宇天的安全措施也做得很好。
來到四仙山，那簡易的木屋便是已經搭建好了，完全能夠住人，只是接下來還需要好好修繕一番。
一番行禮寒暄之後，便都熟悉了起來，穆莊主夫婦果真是喜歡孩子得緊，將舒凌的孩子抱在懷裡，愛不釋手。
他們剛剛到四仙山不過一天功夫，黃百鶴父子果真帶著大部隊來到神鳳山莊，當看見人去樓空，那大部隊的將軍憤怒之下，便是將黃家父子直接斬殺在神鳳山莊之外，而紫來殿的人也被這位將軍全部接手，從此江湖中便不再有紫來殿。
衛宇天在四仙山住了兩日，然後便要去繼續完成自己應盡的責任了，有那麼多人照看穆靈靈，他也放心離開，只是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相聚，但所有人都理解，所以並沒有任何意見。
“這算是了結了一段因果嗎？”衛宇天心中問道：“情之因果連綿不絕，接下來我又該如何了結關於孩子的因果？”
出了四仙山，他便直接往原楚唐國皇宮而去，那是他出生和成長的地方，也是他造下罪孽的地方。
一路上又遇見戰爭殺伐，他都將其止戈，雖然他現在已經知道這樣的法子，只能緩解一時，但目前他也就這麼點能力。
半日之後，終於是來到了位於中原最中心位置的原楚唐國皇宮。
“父皇，母後，不孝兒宇天回來了。”
那是一片殘垣斷壁，他終於想起自己走火入魔的時候，在意識中曾來到過這片殘垣之中，那次他只覺得覺得熟悉，卻始終沒能想起，也看見了無數鮮血淋漓的屍體，就連花都是血紅，河水都是鮮血，無數的屍身都是睜大著雙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讓人看了都心悸不已，無數宮殿之中，三千宮女都是服毒自殺，以免受到他人凌辱。
在那走火入魔後的意識裡，他曾向死去的母親磕頭認錯，得到了母親的原諒，卻是沒有辦法去面對自己的父皇，最後就連那些死去的將士，他都不敢去面對，最後選擇了逃跑，這才遇見了真我的自己。
如今真實的站在這片殘垣斷壁的外面，衛宇天心中的愧疚，變得無以復加，只是如今的他已經找到了真我，完全能夠面對眼前的一切，面對那死去的百萬亡靈，面對寵愛自己的父皇，以及面對那些被自己殘害而死的人。
這個面對，是誠心的懺悔，是絲毫不逃避的想要贖罪，是他想要了結一切因果的開端。
穩了穩心神，他邁步踏進了這片殘垣之中，剛剛踏入，他便是立刻雙膝跪地，一步一叩首的往最深處而去，他希望這樣可以多多少少讓自己心安一點，多多少少能讓那百萬亡靈有所安慰。
每一步叩首，他都是重重的磕在地上，而且絲毫沒有動用半點內力，以至於沒有幾步，他的額頭便是流出了鮮血，而每走一步他都能清晰的判斷出曾經打鬥的痕跡，也不知道死在這裡的將士們，到底被埋在了何處。
自己的父母被埋在了何處，他更是完全不知，心中那無法釋懷的愧疚感，讓得他無地自容。
也不知道磕了多少個響頭，來到那最大的宮殿之外時，他已經是頭破血流。
“父皇，孩兒不孝，葬送了江山，亦是葬送了這無數的生命，孩兒向您請罪來了。”
衛宇天雙眼早已經流出了淚來，跪在宮殿的外面，又是不停的磕頭，像是在等待著宮殿之內有人發話。
突然，一陣強風從宮殿內吹來，直接將宮殿的門打開，裡面空空蕩蕩，什麼東西都被搜刮干淨，完全沒了昔日議事大殿的樣子，只剩下一些低矮的野草長在其內，風從大殿深處的兩側慣來，帶著絲絲涼意，讓得衛宇天都雞皮疙瘩皺起。
但他還是雙膝跪地，以膝蓋挪動自己的步伐，走進的大殿之內，每磕一次頭，大殿之內都會想起一聲回響，繞於梁間，久久不絕，他最後停在了昔日經常站著的地方，面對著昔日父皇坐著的方向。
“父皇，孩兒洗心革面，還請原諒孩兒不孝。”
衛宇天無數次的說著，昔日在大殿中的一切，都在頭腦中清晰可見，自己的一言一行，群臣上下的眼光，他國使臣的害怕，都是一一呈現出來，這些將成為他警醒自己的記憶。
陰風嗖嗖作響，像是在對他進行回應，可他卻是沒有感覺到任何原諒的氣息。
靜跪了許久，他卻突然見得一塊閃閃發光的亮片，跪著走了過去，他不由驚呆。
“你若還能回到了這裡，說明你已經敢於面對這一切，心中切勿再有那些沉重的負擔，好好的活下去，若是天下大亂時，你還能為這天下出一份力，記得為這個天下多做一點事。時間流逝，楚唐國已經成為歷史，但卻千萬不要忘記你曾是衛家的一員，不管你身處何地，若去往另一個世界，還是要回歸衛家祖陵，你若真的懺悔了，相信你能夠接受先祖的批評。”
“陛下與娘娘，已經入土為安，若能回來，便到祖陵祭拜吧，若只是魂歸於此，望你早些入得輪回，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不必強求，也無可挽回，來世若還轉世為人，那就償還上輩子欠下來的債吧。”
亮片之上，滿滿的寫著這些字，衛宇天雖未認真讀過幾天書，但是也還是認得這些字。
看完之後，他才知道，自己的父皇母後，已經有人安葬，那到底會是誰呢，思來想去卻也得到了答案，定然是衛家祖陵的守陵人，除了他們恐怕天下之大，不會再有任何人會為楚唐國的末代皇帝皇後收屍了。
但是這要去面對列祖列宗，就算是現在的他，也都還沒有那個勇氣，他還需要修行，還需要去了結那些因果，才會有勇氣去請罪，父母或許能原諒孩子的一切，可他葬送的是整個衛家的江山，以及那無數的生命。
他能面對父母，面對那些死者，可他還沒有到達面對祖宗的程度。那些死者哪怕變成厲鬼來向他說索命，他都會毫無怨言的接受，至少自己會死得心安理得，但面對祖宗，他實在沒辦法心安理得，哪怕是死也都無法釋懷。
拿著亮片，並將其揣在了懷裡，這是他在這片斷壁殘垣中找到的唯一可以用來紀念的物品。
緊接著，他又往皇宮內的所有地方都一一跪拜了一遍，無論是哪裡都早已經是洗劫一空，沒有剩下一點東西，就連半張紙也都沒留下，反而到處都是用血寫下來的文字，幾乎都是詛咒他的一些言語，一字一句他都全部記在了腦中。
“既然已經成為了歷史，那就讓這裡成為一片灰燼吧，浩瀚歲月中，這裡被衛家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但既然已經輪轉到不屬於衛家的時代，那這一切就都隨著衛家而去吧。”
衛宇天出了這片曾盛極一時的地方，又是瞻仰了片刻，這才催動內力，點燃了這座原本恢弘的皇宮。
火光四射的那一刻，他又是跪在了地上，連續磕上三個響頭，這才又站起身來，這是與過去的他真正的做了一次告別，無論以後何時，他都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即便再次回到，那也都只是一片荒蕪了。
就如皇宮外的街道與房屋，也早已經在戰爭中化為了灰燼，原本的上百萬民眾，也不知去向了何方，或許已經慘死，或許投奔了他國，但在這些百姓的眼裡，衛宇天便是導致他們背井離鄉的惡魔。
大火燃燒了不一會兒，衛宇天便是察覺到有一大波人往皇宮這邊趕來，於是他便飛身到較遠的地方躲了起來。
“首領，撲滅嗎？”
“不了，這裡已經成為歷史，就讓這些都化為灰燼吧。”
趕來的所有人，此時都雙膝跪地，也是像告別一個時代一般，鄭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這裡曾經住著的，是他們發誓要忠誠守護的人，如今這些人都已經入土，只剩下一個生死不明的衛宇天，但他們眼神堅定，卻並沒有要擅離職守的意思。
“這是誰點的火呢？”
“應該是太子回來了吧，想必現在的他已經誠心悔過，只是還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眾人都站起身來，聽得首領的話，臉上均是驚訝不已，這份驚訝並非是厭惡與害怕，而是一絲絲的欣慰。
他們都是真正的忠臣義士，衛宇天將這些都聽得看得一清二楚，心裡是感激不盡，這樣的忠義，又不知道何時能償還。
大火足足燃燒了一個多時辰，才終於是將皇宮變為了灰燼，方圓百裡之內除了守陵人都沒有人煙，便是除了他們無人知道這場大火，大火結束，守陵人又是三鞠躬，這才紛紛離開了。
衛宇天能夠感受到，這些人都是武功高強之輩，就算有想要對衛家祖陵不軌之人，也只能是無功而返。
他也向灰燼三鞠躬，然後帶著心中的愧疚，以及要將天下恢復和平的心，往曾經自己逃跑時經過的密林而去，在那裡他希望能夠好好祭拜一下那些曾經為他戰死的郭將軍等人。